“原來如此,沒想到這山中竟這麽危險。不過那夜晚裏見到的人影又是何人?莫真不是孤魂野鬼吧?”大家終究還是將話題引回原點。

我無奈地用手拍著腦門,停留在源源不斷溪流的眼神突然注意到那隨溪流而遠去的衣物,立馬站起身驚歎道:“這是誰家的衣物?”

此話一出,大家的視線都隨著那順流而下的衣物飛走,身影也沿著這溪流而奔跑。

我依舊坐在原地,咬著這還剩幾口的蘋果,這對鬼神的執念竟都忘記了那手中還在洗的衣物,我搖著頭,看到不遠處的小白,便上前道:“這村子裏又有鬼影,你晚間可還敢去一探究竟?”

筆直挺立如竹竿般的小白,聽到我這大聲道詢問,木楞地點點頭,嚴肅地糾正我口中言辭,“世上沒有這鬼神。”

“可人心裏卻有。”我莞爾一笑,果然這師徒所見略同,瀟灑地將蘋果核丟入草地,灑脫離去。

這村中的鬼神終究不比那醫書在心頭的重量,我立下了要給村中人再做護手藥膏的心願,便整日為了此事操心。

以小白為對象,我這兩月雖見這藥膏有所成效,那雙粗糙起繭的手雖有所緩和,可這遠遠不如書中所言,還是比當年白皙如玉的雙手相差甚遠。

我整日看著醫書,咬著筆杆百思不得其解。小白這幾日夜裏也有按村中人的指引去尋那鬼影的下落,可始終未果。

我與小白都一致認為這鬼影不過人心惶惶的自嚇,而村中人都固執地認為是因小白周身正氣籠罩,便無鬼邪敢靠身。

事已至此,這世間的鬼都比不過人心的鬼,我與小白便再為多言,任由他們而去。

而村中人夜晚又見那鬼影時,還是會叫小白前去察看,往往這麽一去便是幾個時辰。小白害怕打攪自己,便自覺地睡到那雜屋中。

自己人這鬼影不過是人心的害怕在作祟,便未多作關心,整日思量這那護手的膏藥怎麽改進。

時間一晃到了山下集市欲開的日子,我興致勃勃地將思考了許久的藥方子交給小白,瞧著他與村中大哥在村口欲動身的背影,頗有種兒子長大的自豪感,自己鼻子一酸囑咐道:“那藥方是我這幾日勞累後的心得,定要好好保管,莫要弄丟了。還有…”我叫住了欲邁開步子的小白,“平安歸來。”

雖這村中鬼影大抵是野貓作祟,可心中不安的情緒自從小白丟失那次後,便一直未消停過。總感覺這金陵城難得的一抹淨土,遲早也會被這戰爭的血腥殘暴淹沒。

與我一同來村口送行的還有其他幾位大哥的家眷,我們在村口站成一排,共同揮著手送別。

這去鎮上趕集需要翻越好幾座山頭,這來回的路途加上在集市上采買的時間需三日,他們這一去,村中這幾天又多了幾個牽掛的心。

這天氣愈發冷了,山中又最是濕冷,自己如今身子重了,挺著個大肚子甚是不方便。平日裏大多都閉門不出,躲在溫暖的屋中,看著醫書,磨著藥粉,熬著藥方。

而村中大嬸們害怕我一人憋出了病,在小白去趕集的這幾日裏,每日趁著正午陽光最盛,天氣最暖和時,拉我去不遠處的庭院裏散步走動。

今日大夥合計將這庭院裏的積雪霜凍打掃幹淨,一群人便陪著我在這庭院裏一邊曬著太陽,一邊漫步。

“這日日悶在屋裏可不行,即使這肚子大了,也要時常走動,要不然這胎兒出生來,可要吃苦頭的。”這過來人的經驗整日聽著我耳朵起繭,可對上這強勢的關心與熱情,自己也隻能笑著繳械投降。

“這孩子要用的衣物,玩物我們都為你做好了,到時候這不管是男是女,可都有合適的衣物。”這村中的婦人平日雖繁忙於家物,可這碰上了新生嬰孩,一個個似不知疲倦般,每日熬著夜忙完瑣事後,還要幫忙繡虎頭鞋,小人襖。

這讓自己一個即將當母親,卻毫無為子女考慮一分,甚是自責內疚。

“你們這…當讓我這個當娘的自愧不如了。”我羞澀地半捂著臉,不知該如何感謝這份情誼與熱心。

“這第一次當娘都是這麽懵懵懂懂,我家閨女當時懷大寶時也是如此。蘇夫人我們是看您小小年紀父母便不在身側,又逢上此等大事。大家自是都將你當作自家閨女看待,這些東西定都會為你準備齊全的。”

自己從小喪母,祖母又在年少時意外離去,缺席十幾年的母愛,如今卻在這偏遠村莊正來臨,這因即將迎接新生命而揣揣不安的心,經這縷似母愛的暖流劃過,心中頓時安定不少。

“這孩子應是在出春日出生,屆時天氣回暖了,春回大地,萬物複蘇之時,這孩子定會給咱們村子帶來新的生機。”這年齡小的少女俏皮地挽過自己手腕,嬉戲道。

我笑著,手也在不經意間撫上隆起的肚子,難得一見的慈愛笑容映於臉龐。

“理應今日那趕去集市的大哥們應要歸家了。”有人將頭探去那村口處張望,可許久未見人出現。

“昨日夜裏不是下了場大雪嗎,這大雪封路,他們耽誤幾日也是應該的。”我想著昨夜的風雪簌簌,提醒道。

“希望如此便好,莫要讓這山間的惡鬼將他們帶走了。”這山間鬧鬼的傳聞雖消停了些,但每一逢事,大家都不自覺地將壞事與之連接上。

“不會。”正當大家意誌消沉時,我篤定笑道:“小白武藝高強,而一同前往的大哥們個個都帶了大刀闊斧,又未做過什麽虧心事。何況此行小白是給大家采購所需的藥材,心懷善意,定不會被惡鬼盯上。”

大家聽了這合理的發言,都不約而同地舒了一口氣,甚至信任地將剛才地不安驅走。

“如今這到了晚膳點,這家裏未開火的,可去我家中吃上一頓!”那動作向來麻利又能幹的重鍾大媽,舉著鏟子,係著做飯用的圍裙,跑到大家跟前大聲歡迎道。“蘇夫人您可千萬莫要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