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他何出此言,明明他才是那個有選擇餘地的人啊!身為女子,我何來的選擇權?

我想不明白,在他身後又氣又笑,見他依舊背對著自己,我忍不住問道:“世子何出此言?”

剛剛還倔強決絕的背影一聽到我出言,簌地一下轉過身子,燦爛的笑容在聽完自己言語後,便如這盛開的花顏被冷水澆滅般,一時枯竭如秋日。

怪我自己笨拙,還是未懂他為何如此?我緊皺眉,滿臉不解的神情望著他。

他見我如此,難過的表情緩和了片刻,重重歎了口氣後,望向我道:“看來你是真不懂我心意。”

他垂著頭,潮濕的眼瞼重重耷下,將那雙好看的桃花眼遮個大半。臉頰旁的耳朵也隨著他失落的神情,盡數耷拉而下。

我知他失落,便伸手去撫慰他的雙手,此時發現他已換下金甲,便大膽地將頭鑽入他溫暖懷中,,除了帳外呼嘯的冬風,我似還能聽見耳畔他強有力的急促心跳。一時間,我竟也被鬼迷了心竅,“我不懂,但我可陪你左右。”

這一路他所言為何,所求為何,我似都一知半解。就像我所堅持,我所鑽研的,林逸大抵也是不知的。但好在二人同行,最終所願一致,可互相撐傘抵擋風雨霜雪,共抵天下太平之時。

“有你這句我也心安了。”身後受寵若驚地將我緊緊攬在懷中,細心解釋著他剛才所想,“我隻是以為你又要丟下我,與那小白臉私奔。”

“又要?”我不甚理解他為何在此處略加重音,反問道。

“那日在金陵山村,你與他不是以夫妻相稱廝守了三個月?不知這營中何處走漏了風聲,將你與小白臉的故事,添油加醋地傳得沸沸揚揚。我定要找出那幕後之人…”果然他還是在意那件事,所以才將小白關於私獄中,將其的三個月來的醋意全數發在他人身上。

“今夜此事恐是有人故意算計。”林逸眯著眼思量,“明後兩日莫要出這營帳,我害怕他們會再次動手。”

從小白平白無故地從私獄中失蹤我便嗅到此事的蹊蹺,再到今夜小白突然來訪,這背後定是有人在安排這一切,借著自己不會見死不救的性子,欲將這許多汙名扣在自己與小白之上。

好在今日進來的林逸,要是他人後果不堪設想…也好在今夜林逸沒有不分青紅皂白地將自己定罪…

後知後覺的自己突然恍然大悟道,我真摯地望向他,害羞道,“林逸,你真好。”

這遲來的發言終究不夠動人,他如深夜般漆黑的眸子裏湧動著我看不懂的情緒,輕斂著眼瞼,他沉默地嗯了一聲,便無多言。

而後他默地轉過身子,似在掩飾著什麽見不得人的肮髒情緒般,與這寂靜長夜般黯然無語。

“世子爺,王爺那邊正急著要見你了!”小威識趣,未特意進入帳中,隻是在帳外大聲喚著。

他這一嗓子機靈,倒是讓自己忽然察覺到林逸這未卸甲便來尋我,定是破了這帶兵人出征後向主公稟明情況,再分獎賞的規矩。

“快去,莫耽誤了時辰,讓你父親不悅。”我伸手輕輕推阻著這別過身一言不發的男人,“這壞了規矩,營中又不知有多少關於我的流言蜚語。”

我無事抱怨了一句,那被自己輕輕推阻地人竟信以為真,驀地轉過身子,“霂霂說讓我去,我便去了。”

他一言不發地將外衣穿上,他仔細地對著銅鏡,骨節分明的纖長大手慢悠悠地將腰帶係好。及時他不言,可他周身似有無限氣流湧動,如虎嘯盤旋般,下一秒仿佛就要衝出其軀殼地束縛,翱翔九天。

直到他穿戴整齊後,在遠處冷冷地望了自己一眼,便揚長而去。

今夜的林逸好生奇怪。

可自己已筋疲力盡,前幾日的操勞似動用了我孕期所有的心緒,這幾日事情漸漸浮出水麵後,我便又大張腿腳,沉沉睡去。

——

這一覺睡得十分安穩。

隻是深夜裏感覺自己似觸碰到了一團火般,滾燙卻又溫暖,十分依戀。

可這晨間一醒來,周遭空無一物,我昏昏沉沉地從榻上起來,扶著額間,在懷疑莫不是晚上遇到了鬼,那感觸明明那麽真切,可這到了早晨又無人。

床榻上兩處枕,一處是自己睡得酥軟發燙的,還有一處似無人來過般,繡花枕依舊挺立如初。

我的心倒也不知為何,異常的空落。

“昨夜,有誰來過嗎?”小屏走進來為自己梳妝時,還正打著哈欠,我以為昨夜有事發生,便詢問道。

“昨日無人來過。不過昨夜世子爺在宴席上喝多了些,回帳上時已是深夜,害怕叨擾了小姐清休,便在偏帳宿下了。”

果然不是他,竟然如此,我也就當昨夜的夢魘做得逼真了些,險將夢境當成了現實。

“隻不過,世子爺還吩咐這幾日小姐莫要擅自外出,這他人求見也最好不見。”正為我梳妝的小屏嚴肅地說出此話,似在複刻林逸的嚴厲語氣,想借此威懾自己遵守規矩。可這嬌滴滴的少女即使用最嚴厲的語氣說這冰冷的話語,這入耳時,變成了另一番風味。

我捂著嘴笑道,“這話可是林逸原話?”

“小姐你怎知?”

“這話他昨夜便威脅過我一遍了。”我接過她手中的珠釵輕輕插在發髻間,“放心吧,這幾日我不會亂跑。如今是要變天的時節,我還是莫出去節外生枝了。”

小屏滿意地聽了自己回答,又不住再多絮叨幾句:“小姐,您還是莫與世子爺置氣了,雖說那日是小屏愚昧,不分青紅皂白的勸小姐離開。可這幾日看下來,世子爺是真心疼你愛你,您還是低頭向他服個軟吧?”

這孕期情緒總是格外大起伏,仔細回憶昨夜,這一言不合轉身慪氣的不是他嗎?我又何時故意惹他生氣了?

小屏見我還未明白,便又添油加醋地補上幾句,“昨夜世子爺吃醉了酒,喊著小姐的名字一整夜,還哭著在地上打滾,說小姐您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