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屏要先為小姐做盡天下最好看的衣裳!”小屏被自己此句話哄得喜笑顏開,立馬忘卻了自己剛才的不愉快。她抱著一堆花花綠綠,長大著嘴,吐著熱氣,小圓臉上的肉肉因軍旅生活漸漸瘦削,長出漸尖的下巴,咧嘴開心笑著。

“少夫人!”那私獄中職守的小士兵突然向我跑來,他隨聲喚著我,可眼神卻直直地落在正後方。

小屏之前便與他不對付,這再見了,也是冷哼一聲,故作不理。

“今日小的來向少夫人領罰!”他一見我,便單膝跪地,雙手合十抱在胸前,一副負荊請罪的模樣,“小的那日不應直接將私獄丟失犯人的事情告訴司姑娘。小的行事魯莽,差點釀成大禍,請少夫人重罰!”

小士兵似比上次穿著厚實許多,應是穿上了那批新發的棉衣。他緊皺著眉,劍眉緊凝,其殷紅的唇在雪地中大口大口地冒出白氣,堅定的眼神如視死如歸般,如出鞘的劍刃般狠狠望向我。

“快快請起,此事算不得什麽大錯,莫要在這冰天雪地裏凍壞了身子。”因懷有身子,我隻能微微委屈,示意他莫要在跪下去了。

“頭子說了,此事都是由我一人造成的。因為自己的疏忽,差點害得少夫人的友人喪命,小的求少夫人狠狠責罰!”而此人又是油鹽不進的固執,我再怎麽勸著,隻是更加堅定要領罪的絕心。

“這年紀不大,卻還是個老頑固。”小屏見我辛苦地彎下身子再三勸說,立馬將我扶起勸住,狠狠地瞪了一眼在地上的人,故意陰陽道。

而此次這小士兵沒有直接與小屏爭辯,隻是紅著耳朵,沉默不語。

“小姐,莫要管他了,這天這麽冷,就讓他這麽跪去吧!反正他自己樂意!”小屏故意加重尾音,欲拖著我遠離,“畢竟這世上還是有如此頑固不化之人!”

這小屏如此激昂過頭的話語也堵得小士兵無言,眉間的山巒漸漸緩和,凝重的表情終於放鬆,我靜靜觀察這兩人動態,發現這小屏的話似比我的話更管用。

“那我們便走吧。”我順著小屏的意思,故意離去,裝作置之不理。

而小屏如願以償,頭也不回的欣然離去。可進了營帳後,她便開始不安地踱步,見我依舊安如泰山地坐在榻上看書,著急的情緒寫滿了她那張小臉,當自己望向她時,她又長大著嘴不知該如何說起,隻能尷尬地在原地幹著急。

我心中知道她的心已不在營帳外,故意道:“這屋內的炭有些不夠了,你去找負責此事的士兵,抱些炭來吧。”

這得了出去命令的小屏臉上的竊喜已按耐不住,飛一般地立馬跑出營帳,去尋找她心頭上掛念擔憂的人了。

可這兩人都是個倔脾氣硬嘴巴,這不到危機時刻,皆不會吐露一二。

想到此,我不由得出神望著書卷傻笑。再回神時,發現已有人影遮擋了書卷大半的光亮,順著那亮光下的湛藍袍子,我眯著眼看到那醉意醺醺的少年郎,酒精的緋紅在他臉上飛揚,他望著我癡笑,一雙好看的桃花眼似藏了無數星辰般,在他眼中熠熠發光。

“可是在思情郎?”他輕輕案上的書卷合上,因醉意而軟綿綿的身子漸漸傾倒在案上,隔著三尺距離,他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將自己心底沉睡許久的大魚一一吊起。

他殷紅的薄唇微張著,時不時呼出的氣中還飄著屢屢酒香,我護著自己腹部,本能地向後退著,“你喝醉了,我去讓人煮醒酒湯。”

他見我欲遠離,踉蹌地欲從案上跌下,如仙人般,軟綿綿的腳步似踩在雲端,他望向我,細長的桃花眼尾染著半分委屈的猩紅,悵然若失地擋在我身前。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搭在自己臂上,誠惶誠恐地問道:“你去哪?”

這人喝醉了酒便如小孩般難纏,三步不離左右,我用著溫柔的話語,哄他道:“為你煮醒酒湯,你喝醉了,乖。”

說話時,不自覺地踮起腳尖,用唇去觸碰他臉頰滾燙的溫度,如火燒般,將自己冷若冰霜的一顆心,徹底捂熱。

“小姐!”小屏不合時宜地掀起簾帳,她見到此幕驚得捂住眼睛,直到我轉身,她才緩緩放下擋在眼前的雙手。

“小姐,這外頭天寒地凍的,那姓秦的…”小屏似懷揣著心事,這一進來就一臉心虛地站在帳門旁支支吾吾。

“這懲罰著實有點欠妥,便先讓他回去吧,莫凍壞了身子。”我知她此番就是為那小士兵求情的,“去吩咐後廚煮碗醒酒湯來。”

小屏心滿意足得了自己的答案,又如兔子般快速消失在營帳內,生怕將那在外跪著的小士兵多凍半分。

“霂霂。”身後人突然喚道,“莫走。”他似還沉浸在剛剛的情緒裏,越發委屈的跟在自己身後,如難甩的膏藥般。

“不走了。”掛在臉上的笑容早已僵硬,我用著哄孩童的語氣輕輕喚著他,“若是你手下人知道你吃醉了酒是這般模樣,會怎想?”

“不要走…不要走。”他依舊未閉著雙眼,雙手繼續扯著自己胳膊,重複道。

不知他是陷入了什麽奇怪的夢魘,我牽引著他慢慢回到榻上,親自喂他喝下醒酒湯後,我才放心地回到案前。

我在屏風前,君在屏風後。

自己看著書卷翻頁時,時常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他似陷入了什麽可怕的夢魘般,一直喚著我與其母,神神叨叨似在刻意拯救什麽。

直到自己拿著書卷,坐到榻前時。他靈敏的雙手立刻攀附上我的右臂,緊緊抓住,似抓住流沙般,死死不放手。

而他口中的夢話也再未想起。

隻是這一隻手被他死死攥住不動,一隻手拿著書卷,好生酸痛。直到自己與抽出手來,活動一番。

而那榻上的人似失去了什麽依靠般,驟然間驚醒,他睡眼惺忪地望著我,而手上的卻抓得更為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