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武夫動作可真是快。”我研著磨,冷冷掃了那寫滿人名的紙張,淡漠道:“小威,你直接將此物交給世子,說是我一炷香前下的命令,這馬弁頭馬上就查清了此事,請世子爺過目。”

小威作著與剛剛小蠻相同的表情,高大瘦削的身子無助地彎曲這手臂,撓著頭皮,一頭霧水地轉身出帳。

從這馬廄的蛛絲馬跡中都可看出,這楚王的營帳早不是自己離開時的河清海晏,如今不知從何處混來許多魚蝦,在這趟渾水中趁**魚。

我心中思慮著,執筆寫著正確的藥方,外頭一陣急匆匆的奔跑聲亂了我平靜的思緒,惹得自己筆鋒一偏,筆尖上的墨汁順著平滑的宣紙移到邊緣桌案上。

這幾日,心緒著實是越來越亂了,終究是要起這一波又一波的波瀾了。

“小姐!”小屏似臨大敵般,掀起簾帳時還站在帳口東張西望,捂著胸口大喘氣道:“小姐,果然如你所言。”

“是誰?”我徹底將筆放下,抬眸間正好趁著簾子放下的瞬間,瞥到帳外正路過的士兵列隊,其氣勢如虹的腳步聲依舊在外蹬蹬地響。

小屏問道此事便是一副痛心疾首模樣,她愁哭著臉,似不願將此人說出般。

“是那小鍾子?”我以為是那與他不對頭的私獄小士兵。

小屏驚愕地搖搖頭,連忙否決:“怎會是他!小姐,是樺兒!”

這人名脫口而出時,隻感覺自己耳畔振聾發聵,同樣也是不敢置信的眼神回望小屏,繼續確認道:“你當真未看錯?”

“那丫頭還喚我小屏姐姐,這丫頭我看著長大,絕對錯不了。” 小屏雖滿臉寫著懷疑,可仍舊堅定道。

竟然這藥方已經送出,這究竟是何人也無了意義,我用手揉著眉心,欲掩蓋眉心跳到道疲乏,懶懶道:“竟然如此,你去將那秦管事喚來。”

瞧著小屏再次消失的背影,我將桌案上已被塗抹而淩亂的紙張捏揉在手中,將其放在燭火上炙烤,掌中的一團白紙霎時化成一團灰燼,在空中散發出點點火光。

將這失誤的藥方處理後,我不緊不慢地拾起在硯台的毛筆,思索片刻,這筆依舊緊緊握在手中,待到這秦管事滿身風雪地隨小屏入了帳中,我才提筆將胸有成竹的藥方書寫到紙上。

“少夫人。”這秦管事攜帶著一身的藥香,來不及整理好的鬢發山河還沾染著點點雪粒,腕間尚未放下的衣物皺皺巴巴地纏繞在其手肘,“是那幾個郎中少夫人不滿意?‘

他見我問而不答,自己又趕著時間,便鬥膽地低下身子,詢問道。

我依舊不言,握住筆將心中的藥方呈到紙上後,交給秦管事才回答道:“這是那馬兒醫治的法子,你親自交給那幾個郎中,切忌不可泄露給他人。”

秦管事是個聰明人,瞧我反複強調,不難才出自己軍醫處出現的問題,緊接著認錯道:“少夫人,是在下這段時日忙慌了神,恐讓這軍醫處成了這賊人闖入之地。”

我沉默不語,故意不接過此問,“這藥方是根據症狀給人的方子,這給軍馬,還需調整一番。”

秦管事立馬領悟了我所用意,顫巍巍地接過方子,“此事小的會向世子爺說明,這軍醫處的人在下也會管教好的。”

我不自然地提起嘴角弧度,冒然問道:“樺兒在軍醫處如何?”

小屏知道我此問深意為何,不自然地抿著唇,飄忽的眼神總是落在我身上。

而這秦管事提及樺兒時,似遲疑了片刻,擦了擦額間的汗,“樺兒進步神速,如今已能獨當一麵了,平日裏還教著軍中那些招來的婦人包紮之術。”

我放心地點點頭,那抹客氣的笑容時刻掛在臉上,“愛徒多謝大人照顧了。”

秦管事惶恐地接過我的道謝,他擦著汗,忙著告辭回到軍醫處,繼續救死扶傷。

即使他背影遁去許久,這帳中的藥香味依舊如縷飄散,帳中人依舊困在這自作的繭中。

“小姐,樺兒…”我知這小屏此事不弄清楚,這懸著的心一刻也放不下。

我搖著頭,“樺兒不會這麽做,她興許是發現了什麽…”我緩緩從案旁起身,雖口中堅定所言,可看到秦管事提及樺兒躲閃的雙目,自己心底剛被澆滅的懷疑火焰又要竄出。

“此事未調查清楚前,還是莫要妄下定論。”我故意出言堵住小屏欲出口的疑惑,生怕她多言一句,自己心底疑惑的種子又要長大許多。

“樺兒心性單純,性子又踏實勤奮。”因為帳中炭火愈漸漸暖和,我退下身上沉重的衣物,“此背後可能不是你我所想那般。”

這軍營中如今人員混雜,大隊人多,這水至清則無魚。有兩三疏漏也絕非異事。

隻要自己的人不要卷入其中,受其牽連便好。

——

將藥方交去後,自己一直靠在貴妃榻上小憩,小屏特意點著安神的香,讓我這短暫的休憩也頗為香甜。

直到帳外的一陣交談窸窣聲,將我淺夢驚醒,我懶洋洋地將頭靠在榻背,輕聲問著帳外的小屏,“何事?”

不等小屏回複,那帳外的人率先開口道,“少夫人您是否今日開了兩副藥方,還與秦管事給我們的不同?”

原來是這來詢問的郎中,我托著懶散的身子欲從榻上爬行,艱難地起身拿起案上的披風,將其披在身上裹住自己單薄的身子後,才回應帳外人:“進來吧。”

今日尋來的郎中是自己挑選中最年輕氣盛的一個,他定是知道那有問題的藥方,急著向自己尋個答案。

“少夫人,我們幾個正準備將那修改的藥方送到後廚去時,發現那給馬廄準備的藥方已經開始熬製。”這郎中大聲吐著苦水,呼出的白氣一陣一陣,似其滿肚的怨氣。

小屏見此人不知禮節,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上前質問自己,使勁向自己使著眼色,似在詢問自己,是否要將此人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