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身看向那幕後操縱之人,他仍舊氣鼓鼓地站在那,提著兩袋包袱,我忍著笑意,點點頭,“去通知營帳等候的人吧,可以出發了。”
一直躲在暗處的小威不知從何處蹦來,連忙領下我的指令,這高大少年人的腳步飛揚,激得這褪去積雪的地表,塵土飛揚,帶著潮濕春意的泥土氣息撲鼻而來。
這小威個子高大,這腿也自是比常人長許多,他這幾步邁去,似將這動身的消息,穿看這原野裏不大的營帳。
大家似等待了許久,早就整裝待發地在營帳前等到,所有人立馬從帳前而出,整齊地列隊著。雖人頭稀少,可這隊伍氣勢如虹,各個將士都是軍營的佼佼者,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似能將天地震動,拯救世道餘大廈傾倒間。
不知何時林逸卸下了兩臂的包袱,一身輕裝上陣,隻一柄銀劍立於他身後,他將誇大的袖子用紅繩綁起,高紮起馬尾,雙手懷抱於胸前,頗有幾分行走於江湖的大俠般。
“船在那邊。”少年緩緩伸出挽在臂彎中的手,指了那停泊在岸的大船。
當初我便狐疑為何這軍營要依河而建,原本以為是為了幾萬人的取水問題,恐怕這一切,早在林逸開始前便已算好。如今不過水到渠成的,按部就班了。
“這船可能容下這麽多人?”我們行到河邊,這偌大的船隻在淺河灘中沉重地吃著水,仿若擱淺在岸般。
“莫要擔心,此條小河看似淺,實則再往前走些,這河中間不隻湍流急速,這水的深度更是不可估量。”林逸伸手扶著我踏上了這裝飾華麗,寬敞明亮的船隻,“這船隻可是我特意從雲澤畔運來的。”
係著紅繩的少年滿臉歡喜地看著這艘華麗的裝飾,沾沾自喜地邀功道:為了不讓此事露陷,“這一路還特定尋了個與你月份相似的夫人和一群假扮的侍衛,一路北上。”他帶著我,輕撫著船隻上的欄杆,細細解釋道:“可這王充定未料到,這艘船隻可在半路換了主人。”
“此事謀劃多久了?”我也憑欄站立,垂眸任由這江風吹拂,餘光中觀察著這艘船隻的外觀,“這船隻是楚地特有的工匠,看著樣式應也是近期所做。”
“你重現在軍營中時,此事我便開始謀劃。”
“那你敢如此肯定我會鬧著要隨你走?”我抬著眸,他看似精心計算的棋局,其實每一步都有著極大的不確定性,而這一切的不確定都出在自己身上。
若自己未提出與他隨行?若自己肚中的孩子不保?
這一盤天下大局,一牽一發都隨自己而動,我猛地回過神,望向他道,“這失之毫厘,差以千裏。你可以想過這一舉不慎的後果?”何況她他又將這籌碼皆放在自己身上。
林逸渾然未察覺此事的嚴重性,隻是淺笑著聳聳肩,“所以我都在賭你,不過這會也終究賭對了。”
我後怕地回想著一切,終究是不願自己壞了這布局已久的棋局,“以後莫要如此了,我已承受不起這信任了。”
話的尾音漸漸隨著浪花翻湧,大風吹過帶著撲簌的水聲,我望著船隻掀起的帆,逆著風簌簌直響。
初春的暖濕夾雜著冬日尾巴的寒意,兩岸的積雪漸漸退去,青石色的基岩**在岸邊,各處的綠意悄悄鑽出冬日的縫隙,矮小的身子吸收著天地精華,不加時日,這河岸的灘塗終究會被這片綠意填滿。
正如這四處戰亂的天下般,破殼欲出的英雄們,都憋著鼓氣,熬過這百年難見的寒冬,迎來這春回大地,盎然生機。
“這江景雖好看,可夫人這手也是異常的涼。”我正望著緩緩流水發呆,身後忽被一陣溫暖包圍,那厚實精致的裘皮披風,嚴嚴實實地係在自己脖頸間。
而那披風上特意加上了圈裘毛,恰好將自己常年泛著疼的脖頸嚴實圍住。
“沒想到還正好身。”林逸繞到自己身前,打量著這披風,“不錯,這揚州的繡娘就是手藝精湛。”
“揚州?”我挑眉,不禁疑惑道,“怎麽這是要走大運河?”
他眯著眼睛,一雙桃花眼早已笑成了一雙月牙,泛著盈盈月色,“我們大軍便駐紮在這金陵、揚州、京口三地接壤處,這順著水流北上,不就是大運河?”
“可這大運河需嚴格的通關文書,並且各地港口處有人嚴格審核,咱們如何蒙混過關?”我回憶著此前雖祖父在各地行醫的回憶,那時因為我們二人通關文書,被幾次阻攔在城外。
“此事莫急,我們今夜現在這揚州歇下。”他伸手喚著如今還忙著整理,身作小廝打扮的士兵們,“與那掌舵的船夫說,我們今夜在揚州歇下。”
“今日便隻行到這揚州嗎,這樣會不會落後大軍太多?”我計算著從此地快馬加鞭行至洛陽的時日,這水路本就要慢上幾日,這再三耽誤,恐要花費半月。
“放心,如今這大運河又開了段新渠,從揚州到洛陽不出十日就行。況且,這揚州有你我幾位故友,不去不行。”
“你我?”我撫著肚中不安分的胎兒,瞪圓著雙眼,細想著我與林逸給她認識的故友,實在不多,難不成是這老山寨還是長安的官家子弟?
“小威,今日午膳可燒好了?”這到了船上,大家都褪下戎裝,換上平常人家的粗布麻衣,曾經懸如天河的等級差異驟然不見,這氣氛自比在軍營中輕鬆快活許多。
“樺兒!我這腿又犯疼了!你要不學著那秦管事,給我腿上也紮上幾針?”
“姓王的!這倉庫裏的東西怎麽又擺錯了!”
我與林逸特意挑了個船後方的隱蔽處,靜靜地佇立在此地看水卷浪花,浪拍船桅,這周遭人似都忙活這自己手中事,都未注意到這佇立在船後的二人。
他們仿若忘了這森嚴的等級之分,恍若多年相伴的友人般,嬉笑怒罵,肆意地說著玩笑話。
“林將軍,自己的兵這麽亂,不管管?”如今與林逸相處時間久了,自己這悶葫蘆性子,也終放下許多,學著與他人言笑嘻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