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穿著緋紅官服,其來此的氣勢與排場比我們眼前這群人還要氣勢恢弘些。

眼看著這兩股勢力漸漸匯合,餘光中瞥見林逸胸有成竹的模樣,心想,今日揚州之行,必定要在這揚州中掀起大風浪。

“盛夫人,在下有失遠迎,讓下屬怠慢了各位。”那在最前頭身著緋紅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蹣跚地向我走來。

我假笑著,可心思卻早已飛到了林逸身側,尋思著自己這揚州之行,又被林逸當槍使了。

“夫人身懷六甲,這一路又舟車勞頓的,先隨在下下榻歇息。”他這一路便欲將自己引走,他恭恭敬敬的模樣,道是逼的我進退兩難,不知該如何拒絕。

“這位大人,可我們盛家早已在揚州定好酒樓,不如一同去酒樓喝一杯?”剛剛還死死攔在船前的林逸,如今終鬆了口,笑顏如花地出現在我身側。

這緋紅官袍的大人,見林逸這俊秀若神仙的臉龐,先是一怔,待到反應過來時,毫不猶豫地應下了林逸的請求。

竟然這更大的官員都已出馬,這碼頭畔欲查船中貨物的小官立馬落了下風,屁顛屁顛地跟在這緋紅官袍大人的身後解釋認罪。

這緋紅官人無奈地望著自己不爭氣的下屬,其身畔的侍衛隨後便是狠狠一腳,讓這聒噪的人狠狠跌倒在地。

“盛夫人,我們專門為您準備了轎子。不過,這…”這緋紅官人到底是在官場有些經驗,頗為難堪地看了眼林逸,立馬將這不該詢問的話語收回。

“嫂嫂,弟弟扶你上去。”林逸朝我燦爛一笑,看似人畜不害的皮囊下,不知藏了多少心思算計,看得我都心頭發麻木。

林逸見我遲疑,直接從袖中掏出一隻手,做請的姿態。我眼神與身後的緋紅官員道謝,便順勢攀上了林逸的手,平穩地上了這馬車。

“說吧,此次來揚州,又打著什麽主意?我又該如何幫你?”這坐上馬車,自己不安的心緒依舊不平,隨著這馬車依舊顛簸不堪。

他見我左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眉心,自作主張地覆上他溫暖的大掌,將我攬在他懷中,用另一隻手輕輕揉著我泛酸的眉心。

“不必做何事,隻需扮演好這盛夫人便行。安心養胎和養好身子,這揚州知府可不敢動盛家的人。”

“為何要用這盛家身份?再說,你這如此胡鬧,莫要敗壞這盛夫人的清譽。”

“這揚州城每年接待那昏君下江南無數次,哪次不是大張旗鼓,奢靡享樂?這國庫虧空已久,這揚州城既得不到聖上恩賞,這大筆大筆的金銀又是從何而來?”頭頂人眨巴著眼,纖長濃密的睫毛隨著他閉合的雙眸,上下翻動。

我遲疑了片刻,怪不得這區區一個盛家夫人來此,揚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員都出動了不少。

“這盛家竟與這地方官員有如此深的勾結。”我雙手撐腮,手掌的末端搓磨著下巴,思考道。

“若不與這河流兩岸的官員勾結,這漕運之事又如何處理得如此妥帖?”林逸揉著眉心的手漸漸下移,輕輕捏著我臉頰上鼓鼓的肉。

“這揚州可是有什麽貴客?”我仔細回憶著在碼頭邊見到異常熱鬧繁華的景象卻有侍衛森嚴守衛的景象,不由得心頭一緊,向頭頂這喜歡在背後翻雲覆雨的人說道。

聽到我的發問,他似詫異了幾分,這驚訝之情隨著他彎起的眼眸漸漸退散,他隻是望著我,笑而不語,故意由得我遐想連篇。

“你是為了此人而來?”我抬著眉,欲繼續詢問。

林逸輕嗯了聲,“此事關緊要,我還未告訴父親。”

我揮揮手,懶洋洋地將頭枕在他大腿上,不在乎道:“這天下之事,不必與我再細說了。”

這天下如棋,牽一發而動全身,我不願再多卷入這風波中,便選擇裝聾作啞,全然不問,也不願知。

林逸看我這幅閑散模樣,隻是用手輕輕縷著我的秀發,無聲中淌著無限的柔情。

“這幾日,揚州城會有大變,你乖乖待在酒樓住處,不要輕易出門。”林逸還是未將心中所憂之事,從容脫口。他沉默了許久,隻是輕輕交代了我一句,“無論外麵發生什麽,都不要去。”

他從未如此堅定後怕的語氣,讓我好奇地立馬從他懷中爬起,望著他微微欲啟的唇瓣,還有那深沉的眸子,我心中的擔憂也從心口的裂縫中,涓涓流出。

我不語,隻張開雙臂,與他緊緊相擁。

“那你也要答應我,平安歸來。”我自己未發覺,此時自己的嗓音也有哽咽,“若是你不守信諾,我便帶著孩子遠走高飛,與你永不相見。”

興許是被自己這幼稚置氣的模樣笑到,林逸噗嗤地苦笑,身後的掌心輕輕拍著我的背脊,他嘴裏半哄半笑道:“好,我定平安歸來。”

我們二人皆沉溺於彼此的時光,竟都未注意到這轎子竟在不知不覺中悄悄落了轎,車外的人幾聲催促我們二人渾然未聽見。

直到帳外的簾子被慢慢卷起,一點光亮依稀透露而出,我緊擁著林逸的雙臂,似觸電般,當即欲抽出,可林逸卻使壞地將我的背摟得更緊,輕輕挪動著身子,將我的臉對於轎子後方,任由這外麵的人將這簾子掀開。

林逸直接無視我與掙脫束縛的動作,用他寬闊的臂膀將我擋在身下,隻見這外頭光亮投射到車廂中後壁的光線越來越多,我一顆緊張的心又緊攥了起來。

“盛夫人…”那掀開簾子的人,應是瞧到這一幕後,慌亂地將簾子重重放下,在地上搓磨幾聲腳步彰顯了外頭人的慌亂。那人緊張得結結巴巴道:“這酒樓到了…夫人可以下馬車了。”

聽到此處,林逸才滿意地還我自由身,拂了拂衣間的褶皺,又換上了那副如沐春風的笑容,“嫂嫂,可讓我扶你一段?”

這看似人畜無害的多情眼眸,實則不知藏了多少算計,想起他剛剛過分的舉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徑直推開這人伸向前的手,提起裙擺欲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