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仰頭不語,望著這往來商販,與遠處屋簷空隙下的橘色落日餘暉,心底濃烈的情緒在密布的空間中,漸漸發酵,竟牽著自己的理智走,“林逸,也答應我,你也要安全歸來。”

話音未落,頭頂人還未給我答複,他便將我狠狠抱著,他尖尖的下巴輕輕戳著我的頭頂,鬧得我直癢癢。

“我答應你,畢竟家中妻子都在待我而歸。”他雖說著打趣的話音,但抱住我的手卻越摟越緊。

我們二人廝磨了一陣後,林逸執意要一路牽著自己手,將我一路送回這醉仙居。

這綢緞鋪子離這醉仙居還有幾段街巷,其中若是路過了我歡喜的,林逸便任由我進去挑選,這沒過一陣,他那未牽著我的手已提了大大小小許多物什。

路過運河畔時,我們看到停靠在岸雕梁畫棟的船隻時,我一路向前的腳步,不由得緩下,“過幾日,你當真赴宴?這滿船的文武與王公貴族,可不會認出你?”

我回過頭,眼前人即使遮住半張臉,但依舊一眼便能辨認出他好看的眉眼。

若我能一眼認出,長樂公主應也能。

想到此,我將頭埋得更深,眸裏的光漸漸渙散。

“我不去。”林逸歡喜地回答著我的問題,“我自有其他辦法,若貿然出現於眾人前,這風險著實太大。”

他抓住我手掌的力度越發緊實,赤熱的情愫在他如彎月般的桃花眼裏流淌,我剛才是自己越界了,又去思量這不應該多想的。

“放心。”他此話一出,便將溫潤的唇慢慢覆上我的額間,“我定會平安歸來。”

我知他看懂了我眼中的不安,便一句又一句地在自己耳畔勸慰著,深沉又溫柔的愛意反複翻滾著,少年赤忱的一顆心全數交予我。

我不言,他便一遍又一遍地說著,仿佛不知疲倦般。

直到他將我送到醉仙居門外時,他執意讓我先離開,“你先走,我看你背影離開後,自然就會離開。”

我咬咬唇搖頭,指縫中無意地將他衣袖抓住,“你先走,我望著你便好。”

“霂霂,聽話。”他俯身輕撫著我的臉頰,近在咫尺的一張臉,目不轉睛的模樣,眼中全是我的倒影。

一向不愛哭的自己,眼淚不知何時盈滿了眶,我咬著唇,埋下頭輕輕點著,頭也不回地與他道別,向前走著。

心底的話深埋著,似沸騰的水般,咕咕地冒著泡,可腳下心步子不停,徑直走向前方。

“師父!”自己還沉溺在離別之時,不知從何處跳出來的樺兒,甜甜地喚著我,“師爹剛剛一直在門外望著你,直到看到我們從轉身離開。”說此句時,樺兒刻意壓低了聲音,一臉八卦道。

我立馬收住淚意,任由春風肆虐,風幹淚痕。

“小姐,可是和世子爺吵架了?”走過來的小屏到底是長了些年歲,她瞧我與林逸不甚開心的分別,不由擔心道。

我故作堅強的一笑,哪是鬧矛盾,是自己又使小性子了,“無妨,進去吧,這外頭風大。”

我牽著樺兒的手,徑直走向醉仙居後院。

醉仙居除了這外頭接待賓客的大廳與廂房外,這裏頭還修了個樸素雅致的小院,雖不甚華麗富貴,但勝在雅致通幽。

誤闖者見此竟,恐怕都不敢相信,此處竟是那胭脂水粉醉仙居的後院,隻怕會誤以為是哪個江南文人的小院。

“夫人,這院裏花草四時皆有,春有玉蘭睡蓮,夏有,秋有桂花,冬有臘梅。四時之景都不同,夫人可要每個季節都來一遭,才能看到這梅苑的美景。”昨日接待我的鶯兒正興致盎然地解釋著。

“梅苑?”沒想到這小小院落還有這麽雅致的名字,可這真正吸引自己的,便是這庭院綠地裏隨處可見的藥草,立在門前的小小銀杏,屋旁已有房簷般高的皂角,還有那攀緣在磚牆上的金銀…

小小院落薈萃如此多的藥材,定是有心人精心栽培打造的。

“這是我們掌櫃去的名字,還有這院落是公子親手設計的。”鶯兒歡喜地轉頭,“世子爺曾說這院落夫人定會喜歡。”

林逸這小子,果真料到來我的心事,這院子,我甚是歡喜。

“不過這院落是這些時日才修好的?”我疑惑著,這林逸何時抽身來了揚州造這院落。

鶯兒搖搖頭,“這院落已修好四年有餘了。”

“你們四年前便已知道我了?還是你們公子說是他未來夫人會歡喜?”這錯亂的時間線,不由得我懷疑,頭隱隱地泛著疼,但我還是執著地欲刨根問底。

“鶯兒也剛來不久,此事還得問掌櫃。”鶯兒對我的疑惑無能為力,垂頭喪氣地說道。

“夫人言笑,這世子爺的夫人從來都隻有您一位,何來他人之說?”小院回廊中走出一位婷婷嫋嫋的美人,即使這倒春寒的天氣,她仍披著煙霞輕紗,慢慢踱步走來。

“畫風!”此前在金陵醉仙居一別後,已近兩年之久,沒想到再見是在揚州。

“夫人,好久不見。”這兩年光陰下,畫風嫵媚的身姿竟單薄了幾分,這臉上似也有奔波的疲軟,可她身披著輕紗,那潔白的脖頸依舊高高挺立著,如仙鶴般屹立於這狹窄庭院中。

她身上薄如蟬翼的衣物與自己厚重的披風形成了鮮明對比,此刻,北風呼嘯,夾雜著幾分濕氣的江南天,更生寒冷。

“這外頭涼,先進屋吧。”畫風嫵媚一笑,向下的眼神已看到我隆起的小腹,“沒想到,這再見時,夫人已是要做母親的人。”

我幾步上前,走上了台階,這寒風蕭瑟,我緊緊躲在披風下,而畫風身著衣物甚少,卻依然筆直挺立,無半分寒冷之意。

畫風一推開屋子,這房中的暖意便從四麵八方包圍,這屋內的炭火早已點燃,靜候這客人的到來。

“畫風姑娘,怎麽來了這揚州?”我與她皆落座與軟塌上,趁著她隻手為我點著茶盞時,我好奇詢問道。

“這公子有命令,便快馬加鞭地趕了過來。”畫風提著茶壺的手,露出一截潔白手臂,順著她彎曲的臂肘,銀亮色的水柱從壺口傾斜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