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宴是在何時?”從這後院走到前廳,雖距離不甚太遠,但一路彎彎繞繞,這剛下過雨的天又路滑,一路走得甚是小心。為了緩解這寂靜的尷尬,我便有一搭沒一搭地同她聊天

“後日便是了。”

我不禁歎了口氣,“也快了。聽聞各地醉仙居都流傳這一副畫像,畫風姑娘你可有見過?”

這幾日腦海中時不時浮淑兒隨意說漏嘴的話語,這我的畫像還有醉仙居令牌落在我手中,究竟是偶然,還是林逸許多年前就已布下的大局?

身後扶著自己右手的美人兒,得了我這疑惑,細長的丹鳳眼彎成了弦月妝,她捂著嘴輕笑道:“公子這個悶葫蘆,竟都未與你提起過。怪不得你們二人過了這麽久才修成正果。”

此等類似的話,我總從林逸身旁人提起,可一問緣由,他們都隻是搖著頭,憋著笑,不願告訴我真相。

今日又逢上這畫風姑娘,我不願再次錯過,便故意將另一隻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耷拉下眉眼,故作懊惱道:“我生得愚笨,此事已困擾我許久,害得我夜夜難寐,姑娘可否為我細細解答?”

畫風這混跡江湖多年的女子,一時便看出我故意演戲,但她隻是笑著未拆穿,“此事我也一知半解,不過我們公子早在年少時便傾心夫人。這醉仙居雖是風月場所,但起初,其中女子多數是他和傅公子在亂世中的苦命女子。公子與其身旁友人,見這世道待女子不公,便在天下匿名建下這幢幢醉仙居,各地醉仙居女子不僅有公子他們所救之人,還有許多無家可歸的女子自行投效。這久而久之,醉仙居也漸漸成了收集天下情報的場所。”

我知這醉仙居是匯集許多消息之地,但未料到起初創立竟會有段如此動人的故事。想到剛才自己還誤以為林逸在全國各地金屋藏嬌,不由得低下眼眸,沉默不言。

“公子爺生得本就豐神俊朗,又幾次三番救那麽多姑娘於水深火熱之中,這自然而然,便有姑娘春心萌動,對公子與身相去。”畫風笑著調侃說道,見我無措的雙目,一雙丹鳳眼笑意越發濃厚,她這副雙手環於胸前看戲的模樣,倒是像極了傅逸塵。

“公子對這些姑娘們很是苦惱,便特意從其書房中拿出一副夫人的畫卷,由天下有名的畫師描摹複刻,再將這畫卷傳送到各地醉仙居中。公子當時還放言,這才是醉仙居的主人,若是發現了畫卷中的人,定要及時通傳。”

“怪不得…”我兀自回憶曾經自己隨祖父在外遊**時,常來碰見林逸的身影,原來是這醉仙居的功勞。

“夫人,此時應明了公子心意了。”畫風見我緊鎖的眉漸漸緩解,將環於胸前的手放下,“夫人,小心台階。”

過於出神的自己,竟忘了注意腳下落,這長滿青苔的台階好生打滑,若不是畫風及時提醒,我這不穩的腳步踏下去,定是一身泥濘。

“當時姐妹們見了畫卷,本生了歹心的,見您長得如天仙般,都暗自歎息,垂頭離開。不知何人發現了夫人的身份,大家聽聞是這治病救人的女神醫,此後更是不敢多對公子生出一分歹心。”

畫風見我失神,不由得玩笑道。

我搖搖頭,放在披風處的手鬆了鬆,“這小小畫像又能起何作用?隻不過這層故事,我是第一次聽說…”情到深處,我不忍哽咽,吞吐道:“我未料到他竟這麽早就認識了我,也未料到他早就生了這份心意。”

畫風見我一會兒便紅了眼眶,眼中也添了幾分柔情,“哎呀,眼下說這事真不是時候,夫人正身懷六甲,情緒易起伏,我卻說這些陳年往事,讓夫人傷心動了胎氣。”

“莫急,我隻是感慨自己為何能早些時候認出他,早些時候相伴在他左右。”我緩下起伏的心緒,安慰畫風道。

“夫人莫遺憾,如今你與我們公子已修成了正果,與其惋惜當年明月,還不如執手走好未來每一步。”

我點點頭,眼中硬生生被憋進去的淚花又忍不住湧了出來,真摯地對畫風說,“也希望這天下有情人莫錯過。”

此話一落,畫風一怔,她飄忽的眼神望向不遠處屋簷上的梁燕,借著夕陽的餘暉,天地蒙著一色橙光,千言萬語終究化作一聲歎息。

——

這龍船夜宴之事,除了在畫風與傅逸塵口中提起過,我在這醉仙居,再無她人提起。

畫風也是整日待在醉仙居,旁人渾然看不出她的仇恨在心,蓄謀已久。

而那日來過的傅逸塵,自從一別後,也未見過,不知他是否找到了林逸,關於畫風一事,他們是否有了定論…

“小姐,這淑兒姑娘新做的糕點,您嚐嚐。”昨日去市集,仿佛耗光了這幾日所有的氣力,我今日都懶洋洋地趴在案前,無精打采地看著揚州城的話本子。

而小屏與樺兒體貼我,一個拿著各種新奇玩意哄我開心,一個自告奮勇將那采購來的藥材打點的清清楚楚。

小屏此刻正端著熱氣騰騰的盤子,獻到我跟前,我懶懶地垂著手,拿起一塊,放在口邊咀嚼。

“小屏,可還記得,那日揚州城官員在醉仙居接待我們時,那滿桌的菜肴有不少都是淑兒做的?”這幾日太過懶散,竟忘了這淑兒定知道那龍船夜宴一二。

小屏不知我何為問起,眨巴著眼點頭。

“你去將她請來,就說我這糕點吃不慣,想換些新口味。”

這尋淑兒的借口純屬胡扯,小屏疑惑著臉,一個轉身就離開了房中。

我輕輕咀嚼這手邊的糕點,感慨這醉仙居一個個都將自己蒙在鼓中,原來從頭到尾,隻有自己這一個局外人。

此次將淑兒喚來,一是欲解開心中關於龍船夜宴的疑惑,二是想明白此次行動風險幾何,若有必死的可能,他們又該如何應對。

總說自己無心於朝政權勢,可真到臨頭,自己終究免不了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