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門外等候許久的小屏,聽屋內響聲,迅速將門推開,與小威一同攙扶我到一旁的軟座上。

“快叫郎中,將那秦管事喚來!”小屏從未見過我此番有氣無力,渾身難受的模樣,急得眼眶一紅,撕心裂肺地對屋外的侍女道。

而平日裏笑嘻嘻的小威,見此狀,似天塌下來般,原本年輕的麵龐因擔憂全緊皺在一團。笑口常開的他,如今卻愁容滿麵,僵立在坐下一動也不動。

我費力地抬著眼皮,捂著疼痛的肚子,用著全身力氣安慰身側人道:“無事,隻是肚子有些疼痛。”

梁征似被我此景嚇到,既自責又愧疚地站在我身前,微張的唇瓣欲語還休。

“梁公子,你莫要自責,若竹此事我也不會坐視不管,你且莫著急。這辦法總比困難多。”我知他心如熱鍋上的螞蟻,便出此言安慰道。

“小姐!”小屏見不得我顧他人而忘自己的模樣,“都什麽時候了,還關心他人!”她帶著似哭腔,仿佛下一秒便會抱著我痛哭流涕,她焦急地拉著我的手,反複確認著我掌心的溫度。

“秦管事來了!”一聲吆喝下,伴著的是一男子穩健卻又雜亂的腳步聲。

原來自己這般樣子,讓這臨危不亂的秦管事也慌了神。

這秦管事一來,小屏慌亂的情緒便轉移到他身上幾分,她抓住一切機會,欲從她口中探得我身體的情況。

而秦管事與我默契地對眼後,他隻是搖頭不語,沉重歎了口氣,再掃了眼我身側的人們,語重心長道:“少夫人,這世子爺若是知道,又要心痛了。您雖是醫家,這身子骨也不能折騰了。莫要到時候,平生願還未實現,你便油盡燈枯了。”

我咬著唇笑道:“秦管事言重了,這平生願未免不能代代延續,我還有樺兒,若是我完成不了的心願,還有她替我書寫這後半本醫書。”

秦管事見我油鹽不進,搖了搖頭,“少夫人,您今日如此糟蹋自己身子,可想過若終有一日,世子爺又該如何熬過這人生漫漫?”

我噗嗤一笑,心想林逸可真是找對了個好從屬。

“如何度過?娶賢妻,納佳人,這上位者的後宅何時空過?”我自嘲道,自己從未想過因己之力,去更改這曆史潮流的流淌。

秦管事這頭更是搖晃了起來,他見我不可救,便轉而向他人,“今後你們將少夫人嚴加看管,若想將孩子順利產下,便讓你們夫人乖乖服下藥物,莫再耗費心力。”

在秦管事的針灸下,我渙散的神情終於聚攏了回來,原先眼中的一團迷霧也漸漸散去,榻便圍攏幾人的真實表情也能真實看清。

“少夫人,今日是梁某的過錯。今後這若竹的事情,便不來叨擾您了。”梁征見我麵色漸漸紅潤,行著大禮告辭道。

我還未出言挽留他,便不見了蹤影。

小屏與小威都一副將瘟神送走的樣貌,將心頭的氣捋順,“小姐,莫要為此事擔憂焦慮了,此事就交給世子爺吧。”

“可若竹是我的朋友,不是林逸的?”因此,此事定不能丟給林逸。

我又可眼睜睜地看著昔日故友淪落到這番天地?

“夫人,莫急。這天大的事都有解決的辦法。”小威究竟是在江湖上混的,這迂回戰術迅速將我不安的情緒安撫下來,“夫人先將這藥喝下,我與小屏再與您從長計議。”

那小屏手中端著的濃黑粘稠的湯藥,我一把接過,再苦再澀,在若竹前都不值一提。

小威略微震驚地看著我將湯藥一並吞下,雖麵露難色,但從未抱怨,也無遲疑。

“夫人當真是非同凡響,還是在下第一次見人將這苦澀藥汁眉也不皺地咽下。”

“那當然!我們小姐從小就泡在藥罐子裏,這喝過的湯藥自是不少!”小屏這股逞強護住心又來了,隻不過幼時身體不好,每日靠著湯藥續命的往事,也不是她所說這般值得炫耀。

小屏話罷,我便將手中的空碗交出去,正欲閉眼養神時,屋外又有人來訪,此次送來的是一紙信箋。

“這送信人神色匆匆的,聽口音也不像本地人,還說這封信件一定要交到夫人您手中。”

這送信的侍女狐疑地嘀咕道。

我打起精神,接過這信件,這一打開便是若竹那一手好字,不同於剛剛梁征給我的那封,此封單薄一張紙,寫的滿滿當當。

她半字未提自己落難之事,而字字都是關心我,問及這南下楚地之行可否順利,還問及這江陵瘟疫,楚地水患…

她落款時間已是半年前,這信紙傳達的情誼總是要慢上幾個月。

讀完此封信,再將目光抬起,隻覺人世恍惚,“送信的還有說什麽?”

“那人說,這信本早交到夫人您手中,可如今大多落在他人手中。還說,那人便是夫人身邊人。”

身邊人,這一路居所不定,我又幾次落入他人手中,這信自是難送到我手中。可這身邊人,又有誰能攔下這一封封信件,又故意瞞住我?

“那人還說,你們夫人要找的人,就在我手中,考慮好梁公子的話,雖他走便是。”這丫鬟模仿起那送信人的口吻,一字一句地回憶道。

我將手中信件折好,原封不動地收好,眉間的愁雲在此湧起,“這又是在威脅我。”

小威一聽威脅二字,耳朵靈敏地動了動,“少夫人,此事…”

“若竹是他們撬動我與梁征的籌碼,而我又是撬動林逸的籌碼。這一環扣一環,算計的可真好。”我扼腕歎息,這無解的環,讓我左右為難。

“此事又偏偏選在今日…”如今身子虛弱,用太多氣力思考,都會導致自己過於劇烈的頭疼,我揮揮手,“你們先下去吧,此事讓我自己好好思量。”

小屏與小威見我這幅模樣,想勸慰的話被我這堅定的態度勸退,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微微歎了口氣,終是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