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直接搬了張凳子坐在我身旁,好似一個門神無時無刻守護著我的安全。但他的出現還是有點不好,來義診的女子一個個都魂不守舍的,眼神在林逸臉上飄忽不定。
而林逸要麽正襟危坐地看著前方,要麽側著身動也不動地盯著我發呆。
“咳咳咳,收著點。”趁著看病的空隙,我提醒林逸在這大庭廣眾下注意公眾影響。
“我幫夫人捶捶肩,研研磨。”林逸避重就輕,滿臉春風的為我做事,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我也隨他在旁邊胡鬧。
——
直到太陽快落山,天色漸晚,這看診的病人才漸漸散去。正當我和林逸一同統計著今日所缺藥材,牛二跑來說著,不遠處的村子裏有許多因為吃多了樹皮,腹脹得巨大的人們。
“牛二,明日可否通知他們來此義診?”
“其實今日周圍村子裏便來了不少人,但是有些人已經嚴重的無法下床,隻怕需要…”牛二支支吾吾說道。
“那明日便由你帶路,一同上門為他們看病。隻是明日我會將近晌午才來,因為要等這藥配齊了才好來此紛發。”
“姑娘能來便是我們這些鄉民的榮幸。“牛二連忙感謝道。
“牛二來吃點吧!”一直在後廚忙活的驛站夥計們喚著牛二去後廚吃點林逸帶來的肉包子。
我聽到這肉包子,肚子也有點餓的咕咕叫。我看著林逸一副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模樣,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霂霂,我們啟程去荊州城?”林逸淡淡發問道。
我正想答應,肚子卻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然後委屈地說著:“餓了。”
“馬車上有燒雞,先吃著填填肚子,待會進了客棧咱們在好好吃一頓。”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不遠處的阿梨聽了,就欲拉著我趕快收拾行囊立即啟程。
小屏在一旁幫著我收拾這餐殘局,在這人的灼灼目光下,我們幾個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行李。
正當我準備上馬車時,林逸突然將我拉住,朝我嘴裏塞了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糕。我還未反應過來,正瞪著眼睛望著他濃密睫毛下深情款款的眼神,呆呆地看他越湊越近,然後在耳邊細語:“要是吃烤雞膩了,便吃幾塊水晶糕。”他磁性低沉的嗓音在我耳邊縈繞時,手掌心早已抱著帶有他身體餘溫的水晶糕。
我起身掀起簾子上馬車時,感覺背後灼熱,驀然回首,看到林逸騎著馬,此時天邊被落日燒得滾燙,霞光四溢落在少年肩頭。少年揚著明媚的笑,勒馬停下,用灼熱的目光目送著我,這一刻,仿佛天邊這夕陽也黯然間輸了顏色。
——
一路顛簸到了荊州城,阿梨好奇地掀開簾子,觀望著這荊州城,嘴裏實時播報著眼中所見之景:“這荊州城好生奇怪,有的街巷熱鬧非凡,也出奇的富貴,有的街巷卻荒涼落寞得仿佛鬼城般。”
“隻怕是荊州城內連住宅區都分成了三六九等。”我皺眉說道。
“天!那裏竟然有人在賣人肉幹!”阿梨捂著嘴感慨,“旁邊還有待宰的婦女!不行!我要下車!”
我立馬拉住衝動的阿梨,搖著頭,抑製住內心的憤恨,理智地說道:“阿梨,此事我們不是見死不救,但不能貿然行動。尤其我們不知道荊州城內部勢力,害怕牽一發而連累了所有人。”
“可那幾個女子的命也是命啊!”阿梨雖被我扯回,但坐在位置上著急擔心道。
阿梨的話如匕首般深深刺進我心,內心憤恨這世道卻無力回天,就連此事下車製止悲劇發生的勇氣都沒有。
“小姐,不用再用力將指甲紮進肉裏了!這都紅了!”小屏心痛我道。
阿梨自從看到了殘忍的一幕後,便乖乖地放下了簾子,低垂著眼,沮喪道:“小霂,如今荊州婦女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又何談實現他們自己人生理想?”
是啊,亂世裏,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又將何去何從?在刀劍無眼,枉法罔顧的時代,女子也隻能隨著這個時代陪葬。
“霂霂,別擔心,那些人我已有辦法救下。”林逸的聲音突然在簾子外響起,為這個無解的謎題看到了絲絲希望。
阿梨聽了林逸的話,立馬掀開簾子,興奮地再次確認。
“怎麽是你在窗邊?”林逸瞧著阿梨一臉燦爛的笑容失望道。
“怎麽?是我你還失望了?哥如今你竟然還嫌棄起我了!”阿梨瞧著林逸一副不開心的模樣不平道。
我和小屏看著這對拌嘴的兄妹偷偷在一旁笑著。
這一幕仿佛溫暖了剛才冷至冰窖的心,隔著這狹窄的窗子,看到林逸昂著頭望向我熠熠生輝的目光,我朝著他會心一笑,心裏默默念著:林逸,有你真好。
——
這荊州城不僅分成了富人區與窮人區,這賺錢的買賣全被士族壟斷。除了遠郊幾家趕路人必須落腳休息的驛站外,整個荊州城隻有一家客棧。聽聞曾經也是有過其他家的,但是因為士族的故意打壓和針對早已絕無蹤影。
而這荊州城唯一的客棧裝修得格外富麗堂皇,不同於益州一品香酒樓的女子當家,而這荊州客棧俗氣逼人,仿佛就是金銀堆砌出來的俗物。
那小二見我們一行人風塵仆仆,我們女子早已把值錢的首飾全部首飾牛二,毫無裝飾的我們仿佛在小二眼裏我們變得一文不值。
“這幾位隻怕是走錯了地吧!這可不是收留落魄美女的地方,姑娘們還是出門左拐去怡紅院裏,老鴇肯定會好心收留你們的!”
“胡鬧!”林逸雷霆大怒狠狠地訓斥了這眼力見的小二。
小二似乎記得林逸般,立馬低著頭哈著腰,換了副奉承的語氣:“公子,是在下哪裏做的不對,竟敢忍得公子生氣。”
林逸立馬牽起我的手,走到小二身邊,“剛才你對我夫人出言不遜,你說我要怎麽原諒你?把你掌櫃的喊來吧。”
小二聽了,急紅了臉,開始自扇著巴掌,喋喋不休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