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此事也是吳王溫鈺一手安排的?從皇宮熏香事件,再到設埋伏將我擄走,還有顧南禾中毒,還有如今的江陵疫病,這一樁樁事件都由乾坤醫館串聯起來,背後人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那年少視我若珍寶的鈺哥哥,如今竟被權勢所吞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視人命如草芥的瘋子……

“這乾坤醫館給染了病的人開的方子莫伯伯這裏可有?”林逸想到一個重要的點問道。

“有的有的。”莫知府立馬喚人拿來藥方子,林逸接過便轉手遞給了我。

我瞥了眼這乏善可陳的藥名,“我雖不知這疫病具體的症狀,但這藥方子隻能用來滋補潤喉,沒有救病的功效。這藥方名字取得倒是好聽,可行家一看便能看出端倪。”

“夫人不知,這乾坤醫館不肯將藥方子給我們,這藥方子還是我們花了重金賄賂其中一個掌櫃套出來的。這裏麵還缺了幾味重要的藥材。”莫知府身旁的小廝慌亂地解釋道。

話說至此,我與林逸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這乾坤醫館隻怕又有鬼。

——

經過一番打聽,林逸打算先去那乾坤醫館探探究竟。待他歸來,我們在一起前往疫區。

“小霂!這江陵疫病你可有幾分把握?”阿梨見我回到後院便興奮地跑來,“待會去疫區可否帶我一個?”

我搖了搖頭,“阿梨,此次江陵疫病比我想的還難,這疫區危險重重,稍有不慎…況且…我不知道我的醫術能否治好這疫病。”

阿梨亮晶晶的眼睛裏突然蒙上了一層恐懼,“啊,若是你都不能將他們治愈,那…”

聽到阿梨此句,我心如狠狠地戳上一刀。那種祖母意外去世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想到祖母也曾在腳下的土地上,竭盡畢生所求,最後也未能無力回天。我害怕,我會重蹈祖母的覆轍;我害怕因為自己的醫術不精,讓全江陵城的人命喪黃泉;我害怕自己辜負了他人期許的目光,害怕自己有辱大家的信任……

阿梨溫潤的小手突然握緊我冰涼發抖的手,她仿佛如犯錯的小貓般扭捏道:“剛剛我不是怪你的意思,隻是我覺得我們家小霂有這麽高超的醫術,肯定能將此次疫病逢凶化吉。但如果這疫病太過凶猛,也不用怕,還有我們幾個為你出謀劃策,獻策獻力!荊州那麽凶險的地方我們都挺過來了,這區區疫情又算得了什麽!”阿梨慷慨激昂的話語暫時驅散了我心底的陰霾與不安,她燦爛的笑容也逗得我嘴角上揚。

“蘇夫人和林小姐都是女中豪傑,讓我們這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宅夫婦人看了都好生敬佩。”莫夫人款款走來,嘴上掛著標準的笑容,其身後還跟著兩個聘婷女子。一個沉穩內斂,一個活潑可愛。

莫夫人向我們介紹,那沉穩的便是莫府少夫人,那活潑的便是莫府大小姐。

莫府大小姐看起來也不過十四五歲,最是貪玩好動的年紀。她瞧著阿梨一身勁裝打扮,便眼裏閃著金光,纏著阿梨教她習武。

平時咋咋唬唬的阿梨瞧這熱情奔放的莫大小姐,兩人出奇地投緣,不一會兒,便去花園裏交流頑皮心得。

“莫夫人,如今這疫病傳的迅速,不知是否有相應的應對措施?例如在著裝上的。”想著待會要去到疫區,必須得提前準備好相應的準備。

“世子夫人,我們都是用絲綢做麵罩蒙臉。這法子也是大夫前幾日想出來的法子,可這絲綢畢竟有限,這法子便隻在江陵官宦或者士族人家流行。”

“這絲綢麵罩可否讓我過目?”

瞧著這莫夫人拿上來的絲綢麵罩,方寸大小,便將口鼻掩住。我轉念一想,詢問道:“如今莫府中有多少女眷或者侍女?”

莫夫人雖對我這摸不著頭腦的提問不解,但也老老實實地回答。

“這絲綢麵罩雖好,但所用有限,可否能召集全府女眷,用粗紗布匹製這麵罩?但這絲綢麵罩還有不足,應該還要遮得更嚴實些…”

莫夫人有眼見力地立馬喚人來拿一塊新布匹與我,我當場演示了改良麵罩的製作方法。那莫少夫人心靈手巧,一看便會,上起手來做的比我還好。

“世子夫人此主意甚好,我立馬換下閑散的家眷,去房中做。”

“等等。莫夫人莫急。這做麵罩最好還是在有陽光的庭院裏做,還有這庭院裏應該還要配至火燎煙熏來驅趕病邪。若是晚間去了房間,應該也尋個寬敞通風的房間,在房間用特製的熏香。”話罷,我便寫下熏香的方子要小廝趕緊尋來。

“還是夫人想的周到,這全府的女眷與侍女聚到此處,還是要多加注意才是。”莫夫人一番誇讚後,便立馬按著我的吩咐安排此事。

瞧著魚貫而來的粗紗布,還有接二連三的侍女,沒想到這府邸看似簡樸,竟還養了這麽侍女。

“世子夫人,這些都是因為戰亂或者饑荒失去親人的孤兒們,老爺心軟善良,害怕這些女子們一人在世道受盡屈辱,便咬咬牙都招來府中做侍女。”

這莫夫人的解釋讓我不由得對莫知府再添幾分敬意。如今鳥為食亡,人為利死的時代,竟還有人堅守著內心的道義,保全自身的同時還不忘兼濟天下,此乃真正的高風亮節!

莫少夫人在最前麵交著大家麵罩的正確做法,小屏和樺兒他們也加入到其中,這興致勃勃地跟著她照貓畫虎。

我在人群中巡視著他們是否有特殊情況發生,遇到實在手笨的便彎下腰耐心教導。不知覺中,那筐子裏的麵罩早已堆積成了小山。

——

我雙手正因為做正麵罩忙的不可開交,桌前突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拿起一個麵罩如古玩珍寶般細細把玩。

“霂霂這麵罩做的正合夫君心意呀!”林逸仿若一個得到心愛玩物的小孩般,一臉傻樂。

“待會去了疫區記得要死死戴牢了,千萬莫取下。這邪氣觸人,皆是先從口鼻入侵體內。”我指了指那筐麵罩,“還有那一筐,待會需要紛發給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