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煙死了,在趙鈺眼皮子底下死的。

明明昨日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今日白行遠背著她來時,竟然已經完全咽氣了。

月老隻管姻緣不管生死,哪怕是神仙也不能揮揮手就讓死人活過來。

她的掌心緊緊攥著一團烏青的東西,趙鈺用巧勁扳開,拈起放在白行遠手中。

“這是她臨死前一直握著的,相必對於姑娘來說十分珍貴。”

是兩個人的情意,那被丟進江河又被李煙找回的青絲。

白行遠抱著李煙的屍體放聲大哭,麵目猙獰。

“煙兒,你回來!功名利祿我全都不要了,隻求你能回來!”

趙鈺不知應該說什麽,此刻說什麽都無法勸慰白行遠。

再仔細看李煙的臉,蒼白中帶著死氣,很正常的死亡狀態,但他心中老是覺得不安,冰山隻露出一角,平靜之下波濤洶湧

必定和那白絲有關,真相卻隻有玉紅昭那個女人知道,趙玨皺眉,恨不得立刻起身將玉紅昭綁來。

李煙一死,那白絲自然就從手腕上脫離,忘川河中的玉紅昭似有所感,扯出一抹陰狠的微笑,“真是個蠢女人,還是做了別人的擋箭牌。”

“但是就算她這麽選擇了,白行遠也必須死!”

白絲從周圍向她身旁抽離,絲如利刃,絲絲縷縷割人性命。

夜晚褪去人煙氣,隻留下一尾清冷的月光投向卞京。

城郊偏僻的小院中,白行遠守著李煙,從正午到月升,一動不動,隻是抱著李煙,就像從前。

眼中無光,執拗地握著青絲,“煙兒,究竟是為什麽?明明我們離幸福隻差一步。”

夜漸涼,紅影逼近。

白絲從地底鑽出,像藤蔓般纏上白行遠的四肢,獨屬於白絲的寒涼侵入他的身體。

白行遠如同傀儡一般,四肢被操控,眼神無光,但當白絲觸碰到李煙時,他的身體一開始劇烈掙紮起來,護住李煙的屍體不讓它們靠近。

玉紅昭倚在樹上,見狀臉上的笑意全部消失。

“白行遠,害死她的人是你,不要執迷不悟,不然李煙的屍體就會變成一堆殘渣。”

白行遠停止掙紮,僵在原地癡癡望著李煙。

白絲再次覆蓋住他的身體,唯一不同的是李煙被他推開,遠離白絲可觸及的範圍。

“煙兒,你等等我,行遠立刻就來見你。”他閉上眼睛。

“不好意思,玉姑娘,這個人你帶不走哦!”

天空轟隆一聲巨響,月老華麗登場。

紅線將李煙和白行遠捆住丟到遠處,趙鈺代替白行遠站在白絲中央。

手掌和白絲接觸時冒出的白煙在空氣中凝成冰晶,趙鈺猛地拉住所有白絲,玉紅昭生生被他從樹上扯到地麵。

空氣一瞬間變得凝滯,兩人的距離無限拉近,隔著紅白絲對視。

玉紅昭轉身切斷白絲,斷裂的白絲匯聚成長鞭,素手揮動,在空中劃出殘影。

趙鈺從剛剛的對視中清醒過來,銀色的虹光在虛空中劃出冷冽弧線,斜斜切向玉紅昭。

玉紅昭在即將要被一刀兩段之前,身形忽然下墜,左腳重重踢向地麵。爆裂聲響中,地麵碎裂,無數亂石飛起,迎向旋斬中的紅劍,毫無例外地被分剖切開,但這勢如破竹的一刀,也因此被攔擋下來。

長鞭趁趙鈺不察纏上他的腰肢,猛然發力將趙鈺扯到身前。

女子獨特的溫熱氣息在耳邊拂過,下巴多了一抹冰涼的觸感。

“小月老,你再多管閑事的話我就把你給閹了。”

屁股上傳來一陣鈍痛,這個該死的女人居然用她的爪子捏他屁股。

趙鈺掙脫玉紅昭鉗住他的手,紅劍迎風劈向她的左手。

可惜沒有得逞,玉紅昭一退三步遠,意猶未盡地看著自己的左手嘖嘖稱奇。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月老擁有如此彈性,真是自愧不如。”

趙鈺紅著臉,手中的劍在紅線和劍體中來回切換,真是奇怪的女子,剛剛還打得激烈,下一秒卻又放肆地吃他豆腐,月老生涯慘遭滑鐵盧。

他的紅臉讓玉紅昭陰鬱的心情好轉,也不準備和他多廢話,那邊的白行遠今天必須死。

趙鈺察覺到她的意圖,閃身擋在白行遠身前。

“我是不會讓你勾陽壽未盡之人性命的!”

話說完,身後的危險氣息讓趙鈺的身體繃緊,側身躲過攻擊。

是白行遠,全身布滿屍斑,腐肉從軀幹上剝離,嘴裏嘶嘶出著惡臭的氣息。

玉紅昭惋惜地甩動長鞭,“哦呀,看來這個兄台是屍變了。”

趙鈺崩潰了,怎麽回事,死人是栓不上紅線的,為什麽白行遠可以混在裏麵不被姻緣譜發現,連他都被騙過了!

麵對白行遠的瘋狂進攻,趙鈺隻能先護住李煙的屍體,一邊尋找退路,根本不指望玉紅昭幫他,畢竟她是敵人不說,還是個老流氓。

在他護住李煙屍體時,白行遠的眼眶驀然赤紅,麵目恐怖的臉朝趙鈺一寸寸逼近。

而玉紅昭就站在原地看戲,根本藏不住幸災樂禍。

沒辦法了,趙鈺下定決心,李煙的身體被他推到玉紅昭懷中。

“雖然玉姑娘你卑鄙無恥下流,但是姑娘你如此貌美如花,一定不會丟下可憐的李煙姑娘不管吧!!”

李煙穩穩當當地落在某個卑鄙無恥下流的女子懷中,玉紅昭癟嘴,好一個禍水東引,月老小兒好算計。

不過正合她心意,已死之人不能逗留在凡間,這是規矩,李煙代替他死試圖掩蓋真相,本就是錯。

白行遠果真朝著玉紅昭撲去,他的目標就是李煙,這具屍體就是燙手山芋,誰拿誰遭殃。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紅光從他的胸口穿過,腐臭的屍水從口中噴出。

三昧真火點燃了他的身體,劈啪作響。

白行遠看著李煙,看不出五官的臉露出釋然的微笑。

“對不起了,煙兒。”

“行遠哥哥,你看煙兒給你做的荷包。”

腰間的荷包已經被血水弄得髒汙不堪。

“行遠哥哥,煙兒及笄後等你來娶我!”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小秘密,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掌心的青絲已經燒沒了,被水浸泡過的紅繩失去本來的顏色。

“行遠哥哥,煙兒願意和你一起死。”

“下輩子,我們都要做堂前燕,歲歲常相見。”

三昧真火燒盡所有的邪祟,落得屍骨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