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這三個月以來他每天都準時報道,手裏不是吃的就是玩的,再不然就是女兒家那些胭脂水粉。

夢芸拿著那串糖葫蘆,晶瑩剔透的紅色糖衣包裹住均勻的果實,是她從前最愛吃的玩意兒,沒想到他還拿她當小孩子看待。

在李常青期待的眼神中,那串糖葫蘆碎成了渣,就像那塊玉佩一樣,狠狠摔在地上,糖衣破碎,露出裏麵紅色的山楂果肉。

李常青蹲下身用手帕將果子全部撿起來,和著泥一口口吞下,“浪費不好,收拾地也麻煩,我能吃,能吃。”

吃著吃著眼淚從眼角偷偷滑落,他順勢用寬大的衣袖抹幹,沒事的,隻是花了七天找師傅學又花了一天做的,芸兒不喜歡是他自己沒本事。

她又拿起一盒胭脂,食指輕點一抹紅,將它抹到李常青的臉頰上,慢慢畫出一個王八。

“喜歡嗎?”

李常青不敢說不喜歡,強撐著點頭。

她同樣滿意地點頭,她也覺得自己這王八畫得很好,“既然喜歡,你李大公子今天就帶著這妝回去吧,挺襯你的。”

李常青前幾世也有過落魄的時候,但沒有一次遭遇過這麽幼稚又令人丟臉的事情。

但是夫人喜歡,丟臉又算什麽。

就那天,京城中風度翩翩的李公子頭頂著一個胭脂畫的王八,李家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隔天,李常青又悄悄咪咪地趴在窗上,神秘地朝季夢芸招手。

燈芯剛減掉一半,屋裏的燈光不甚清明,季夢芸看著拿自己閨房當他閨房的人內心十分無語。

一般人是有自尊的,他就像一隻賴皮狗,說讓退婚不退,任憑她怎麽打擊,第二天又笑眯眯地拿出新玩意兒來哄她。

不過她絕不會心軟。

原以為這次又會是什麽吃的喝的,李常青拿出來的東西卻讓她攥緊了衣袖。

不是什麽桃花糕,也不是碎玉枝最新的口脂。

那是一枚玉佩,雙魚形狀。

粗看相差無幾,細看就能看出做工粗糙青澀,玉佩是誰雕刻的顯而易見。

李常青一直將玉佩捂在懷中,確保玉佩不凍手才交給季夢芸。

真正的玉佩早就遺失在上一世被羅碧螺所有,夢境中的也被他摔碎。

午夜夢回,每當李常青從噩夢中驚醒,不止一次後悔過自己的愚蠢行徑,如果那時他選擇相信,或許芸兒就不會將他拒之千裏。

一想到她的眼中不再藏滿愛意,心口疼痛到想有鈍刀一刀一刀將他淩遲致死。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再次被拒絕,玉佩和糖葫蘆一樣被摔碎的結局時,事情似乎又有了新的轉機。

季夢芸收下了,沒有摔到他臉上,也沒有冷言冷語,除了那扇被放下的木窗外一切都很合他心意。

昏暗燈光下,她的身影投射到極薄的紙上,淑女窈窕。

李常青隔著窗癡癡地望著,久久不願意離去。

從那天起他就沒有再觸碰她的勇氣了,此刻竟然像一個癡漢一樣再三撫摸著那道倩影,給了他一種兩人貼得很近的錯覺。

月上柳梢頭,他收回手,將手貼近自己的臉頰,視若珍寶地捧住,這是季夢芸曾對他做過的動作,就連這樣的一點溫暖對於他來說都很奢侈了。

他走了。

季夢芸打開窗戶,嘴裏吐出一口濁氣。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命運向他們開了好大一個玩笑啊!

距離婚期不遠了,她們有自己的計劃,這婚自然也要用心準備。

季夢芸摸著那身並蒂蓮合金合歡繡紋的大紅喜服百感交集,有的東西錯過那個最想要的時間點就永遠錯過了。

前世最想擁有的東西今生就算用十倍來償還也是徒勞。

衣服上特意用蘭花熏過,鼻尖淺淺縈繞著蘭花香,用的也是最好的紵絲,尤記得昨天李常青小心翼翼捧著禮盒讓她打開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