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陸離走近花園就聽到悅耳的琴聲,邊走還邊想著這後宅有誰有如此神技。彈琴之人不僅琴技高超,更重要的是極具感情,一首《玲瓏曲》彈得活潑嬌俏,令人聽之宛若看到一個漂亮俏麗的女子在草叢中歡樂嬉鬧。心中的倦意被這樣的活潑卻不吵鬧的琴聲撫平,心情也跟著愉悅起來。
景陸離跨過月牙門,琴聲逐漸清晰,伴著女子的輕輕笑聲,好似羽毛拂過心坎一般,讓人不由好奇這撫琴之人到底是誰。琴技高超不說,能彈到人的心中,能清晰的感受到其中意境,著實令人佩服。
花園涼亭之中一名女子正坐在石凳上撫琴,女子身著輕薄的天水碧色素羅大袖衣,頭上不過簡單一挽,用一根蝶戀花簪子插著,發髻上零星點綴著小手指大小的迎春花,整個人飄逸輕盈,又不失活潑伶俐。女子臉蛋白皙光滑如若剛剝殼的雞蛋,梨渦淺笑,嬌俏可愛,美得讓人覺得好似凡間的精靈。周邊怒放的花簇襯托著,好似花中仙子。
女子美得並不豔麗,可身上仿若籠罩著淡淡的光芒,溫和柔軟,讓人忍不住靠近。
景陸離並未見過尹悅靈,可見這模樣又想府中最近發生的事也就猜了出來。
“這女子就是尹側妃的妹妹?”
劉福回道:“是的,平日她都喜歡這個點在此撫琴,今日王爺正好此時歸來,這才遇上了。奴才可要去讓她回避?”
“罷了,就讓她繼續撫琴吧,無需勞師動眾。”景陸離看了一眼便抬步準備穿越花園離去,不去打擾撫琴之人。隻中間的亭子正麵麵對景陸離必須經過的長廊,尹悅靈自然也瞧見。見景陸離這般架勢,便是猜到他的身份,連忙站了起來,誠惶誠恐的給景陸離行禮。
“小女子尹悅靈見過宣王爺,不知王爺會經過此時經過此地,唐突王爺還請恕罪。”尹悅靈沒有想到景陸離會這個時候出現,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就像受了驚的小白兔一般。小臉微紅,惹人想要逗弄。
景陸離雖說按理是尹悅靈的姐夫,可因為尹悅菡隻是個側妃,所以也就不是正兒八經的親戚,除非極為受寵的側妃,否則其家人是不可以用娘家人的姿態與景陸離說話。這是正妃才能擁有的權力,側妃即便再比普通妾室高貴,也是遠矮了正妃一頭。
可若尹悅靈為了親近叫景陸離姐夫倒也不算太大過錯,不少人為了親近,都會故意攀關係。而尹悅靈卻並沒有如此,謹守本分。
景陸離頷首,“既然王妃留你在府裏陪伴你姐姐,後宅裏走動並非過錯,無需告罪。”
“多謝王爺。”尹悅靈道,表現得極為守禮,可難免顯得生疏。
景陸離不再言語便是抬步離去,尹悅靈待他遠離,這才抬起頭來恢複平常站姿。
尹悅靈的丫鬟夢兮見景陸離離去,著急道:“小姐,好不容易碰到宣王,這是多麽難得的機會,您方才為何不抓住,還說出這般生疏的話。隻怕宣王會覺得您無趣,白浪費了我們守了這麽長時間。”
尹悅靈淡淡掃了夢兮一眼,“你若覺得守在這裏苦,以後就不用再來了。”
夢兮連忙道:“奴婢並非這個意思,隻是覺得錯過這個機會太可惜。小姐您在此處已經守了一個月,好不容易才等來宣王,可小姐您方才卻表現得這般刻板,夫人說了男人就喜歡新鮮的玩意,正妃為了端著架子已經刻板無味得讓男人膩煩,所以想要吸引宣王的注意,唯有表現得不同。小姐您方才的表現實在是……哎,小姐您若是再不行趕緊行動,就要被遣回家中,到時候夫人必是會責怪的。”
夢兮並未將難聽的話說出口,可一番話已經足以表現出自己的情緒。夢兮並非是尹悅靈平常慣用的丫鬟,而是尹夫人臨時派到她身邊的,就是為了協助尹悅靈獲得景陸離的心。夢兮並非一般的丫鬟,而是受過尹夫人專門的教導,以及一些老嬤嬤的教育,對如何勾引男人很是明了。
夢兮幫助尹悅靈的同時也在幫自己,尹悅靈若是能嫁入宣王府,她也會被當做陪嫁丫鬟嫁過來,以後也是要伺候宣王的。若是能得個一男半女,興許還能成為宣王府中的侍妾!
尹家門第並不顯,丫鬟們的地位也就更低,能嫁給王爺當妾室,已經是頂頂好的。況且夢兮方才看到宣王,長得器宇軒昂,高大帥氣,心中更是百般個原因。這可比尹侍郎那肥腸大耳的模樣俊俏太多,加上尹夫人手段陰狠,宣王妃不過是個小丫頭,顯得溫和得多,自然更希望能伺候的是宣王。所以看到尹悅靈這般態度,心中如何不急。
尹悅靈挑眉定定的望著夢兮,夢兮沒來由心裏一虛,這個小姐總覺得不似麵上那般,總覺得有些看不透,見此心底一顫,“奴婢,奴婢也是怕小姐被夫人怪罪,所以才急了些。”
尹悅靈收回目光,淡淡道:“男人如何會稀罕主動巴上來之人,不過第一次見麵,就顯得異常殷勤,不過是讓對方生厭罷了。宣王乃人中龍鳳,見過的美貌有才華的女子自然是多如牛毛,第一次相見就讓對方看到企圖,不過是空添笑話罷了。虧母親還說你伶俐,竟是這般都想不明白,火急火燎的能成什麽事!”
夢兮被訓雖然難堪,可見尹悅靈這般有成算,心裏終於鬆了一口氣。這一個月尹悅靈一直沒有什麽動靜,行事乖巧好似到宣王府真的隻是為了陪伴大小姐而已。莫說到宣王麵前獻媚,就是連宣王妃那都極少走動。這讓她心中一直十分忐忑,就怕尹悅靈想不開不知道攀這高枝。
“小姐英明,是奴婢眼皮子淺,讓小姐笑話了。”
尹悅靈冷哼,微微挑高下巴道:“所以你隻是個奴婢,而我卻是主子。”
夢兮連連應道:“是是,奴婢就是跑馬都趕不上小姐。不知小姐後麵有何動作?總不能再這麽等一個月吧?隻怕時間長了,就得回去了。”
尹悅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既然這個時間點撞見了宣王,本小姐自然不能再於此時出現。”
夢兮仔細一想便是明白了,眼珠子一轉道:“這是不是意味著明日亦可換到宣王歸來的那個時間出現?”
尹悅靈沒好氣的橫了夢兮一眼,“無腦的東西,真是蠢笨至極。今日才剛遇見,明日又碰見,這不是讓本小姐之前做的鋪墊全都毀了?這般巧合宣王必是會起疑心。”
夢兮不敢反駁,“奴婢愚昧,那當如何?”
尹悅靈並不急著回答,隻是問道:“這些日子我讓你查宣王出入府中的時間可是每日都記下了?”
夢兮對此十分自信,這個她可是查得明明白白,“奴婢全都記下了,宣王這個月出入時間並不定,不過有幾個時間是出現比較多的。基本都是三餐時候,也有晚上的時候。像今日這個時候歸來,還是這個月第一次。”
尹悅靈點了點頭,“以後我撫琴的時間就改為戌時,當做是飯後消食。”
戌時在現代也就是晚上七點到九點之間。
夢兮想了想道:“隻怕亥時更容易遇上,宣王若是有應酬大多在亥時之後才歸來。”
夢兮想得好,應酬都是要喝酒的,男人喝酒之後就容易瘋狂。月下美人,更是讓人心癢,很有可能直接就能成好事!
尹悅靈橫了夢兮一眼,訓斥道:“說你蠢你還不服氣,那個時間是安息的時候,我一個姑娘家在別人的院中彈琴,這是腦門子被門夾住了,還是覺得自個是暗娼?!吵到別人不說,心思是路人皆知,還不如直接圍堵來得高明!”
夢兮被訓得頭上冒汗,“奴婢愚鈍……”
“行啦,知道自個愚鈍還胡亂說話,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知你如何心思,可現在你不過是我的丫頭,想要攀龍附鳳你那點小伎倆根本行不通,萬事皆要聽我的指揮。”
“是,是。”夢兮連連道。
尹悅靈的臉色這才好轉些,語氣不再似方才那般嚴苛,“本小姐知道你也是為我打算,可你那些心思隻適合做個低賤的妾室,我既然要嫁,就得往高處走。雖說現在正妃是無望,可至少要能當個側妃。若隻是為侍妾,如何需要這麽麻煩?況且僅僅為側妃也是不夠的,你看姐姐的下場便是知曉,側妃在正妃麵前也不算什麽!你知道為何?”
夢兮這時候不敢再胡猜,擔心引來尹悅靈不滿,連連搖頭,“奴婢愚鈍,想不出來。”
尹悅靈聽這話心中的優越感更勝,覺得自己最是聰明其他人皆是蠢貨,“這是因為我姐姐得不到王爺的寵愛,所以才會落得這般下場。否則即便是做了一些不太妥當的事,又何止如此?現在相是白破了,沒有得來宣王半點憐惜,地位還跌到了穀底,成了這府裏的一大笑話。若非如此依照我大姐的脾氣,哪裏會容得下我也嫁進來與她奪寵,還不是被逼得沒了法子。反倒是她瞧不上的宣王妃是個明白的,這些日子你也瞧在眼裏,宣王很寵愛這個王妃,自然王妃做什麽都是對的。”
夢兮恍然大悟,其實她也不是不明白,隻是從前尹悅菡回尹家的時候,一直在誇耀自己在宣王府中多得寵,使得老爺夫人都高看一眼,更是讓無數尹家姐妹和奴仆們羨慕不已。雖說她來到宣王府已經有些時日,尹悅菡並未像想象中的那般得寵,宣王這麽長時間更是不曾來看一眼,夢兮隻以為是因為尹悅菡破了相,所以才失了寵,可如今看來隻怕並非如此。其實以前就有了蛛絲馬跡可循,若尹悅菡真的那般得寵,為何宣王一次都不曾陪著尹悅菡回娘家,這已經足以說明許多問題。
隻是當時尹悅菡掌管著宣王府後宅,所以大家並未放在心上,如今看來那是因為她是側妃,所以才會擁有權力,與得寵與否並無關係。而正妃來了,就要挪位置,結果尹悅菡卻不知自己大勢已去,仍舊想要作威作福,結果就輸得一敗塗地。從前尹悅菡回府裏最是趾高氣昂,如今在尹悅靈麵前雖談不上矮了一頭,卻也完全沒有了從前那種高高在上的氣勢。
“原來如此,小姐這般就是為了讓宣王刮目相看,然後愛上小姐是嗎?到時候即便做不成正妃,也能在這後宅中橫行。”
尹悅靈微微一笑,“還算你這丫頭不是完全沒救,可這情愛之事並非這般簡單,所以需要細細謀劃。以後你莫要給我急功近利,若壞了我的好事就把你的皮給扒下來!即便你是從母親那來的,我也不會心慈手軟。”
明明尹悅靈的笑容還未收斂,可夢兮卻感受到了陰測測的陰風在自己頸間繞過,她知道尹悅靈並非說說而已!
“是,奴婢知曉,奴婢隻聽小姐命令,不敢起其他心思。”夢兮誠惶誠恐保證。
尹悅靈這才滿意,她早就知道夢兮是母親派來輔助兼顧監視她的人。母親這人從來不曾將她們這些女兒放在心上,隻不過當做是工具。從前姐姐有用,就百般討好,可現在姐姐破相了沒用了,就丟棄一旁甚至還壓榨她最後價值,不讓她卻未自己爭取。反而讓她莫要做聲,就是為了讓自個有機會進這宣王府。
尹悅靈清楚的知道,父親母親心中隻有家中那個不成器的哥哥,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他鋪路。她們這些女兒們,隻有做梯子的命。可是尹悅靈不甘心,她不想成為尹悅菡第二,她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若僅僅為了進宣王府,而不顧身份,她是斷然不會的。一個侍妾能有什麽好下場!成為側妃好歹身份在,也還有一層保障。
所以她要讓夢兮成為自己的人,哪怕不是自己的人,也不要成為她的絆腳石。所以才會有方才一處,否則尹悅靈並不會將自己計劃告訴給別人聽。隔牆有耳,誰又知道會不會傳了出去,到時候一切就給毀了。況且,戲要演得真就要全部投入進去,把自個都迷惑住,才是真正的天衣無縫。
景陸離並不知道自己被一個女子算計要他愛上對方,若是知曉必是會失笑,真把他當做沒見過世麵的男人了。尹悅靈是聰明,可她畢竟隻是後宅女子,看到的世界十分狹小,她並不知道男子在外頭的世界有多大。真正陷於情愛之中不可自拔的男人很少,他們不像女人會因此茶飯不思。這種男人也有,可至少在大炎的皇孫貴族之中比例少得可憐。
男人大多擁有更大的野心,不管是誰都想坐擁天下,即便不行也要建功立業才不枉此生。景陸離亦是這樣的人,而且圖謀還不小,不是為兒女情長糾結的人。況且他已經有了慕芳菲,不僅傾心於她,慕芳菲更是一個別人代替不得的賢內助。慕芳菲並非是簡單後宅女子,她擁有的膽量和氣魄是景陸離欣賞她的關鍵。
景陸離這輩子也無法忘記那時他被殺手追殺,慕芳菲一個弱女子是如何運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創造出那一場宏大的場麵,更是讓那些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死得如何淒慘!一個賢惠美麗的妻子並不難尋,大多大家閨秀都能做到。可像慕芳菲這樣既賢良淑德,又擁有連男子都為之佩服的氣魄,卻是人間少有。
慕芳菲也未曾想景陸離這個時候就回來,不過這些日子景陸離經常如此,所以並未有何驚奇。
“一會還要出去嗎?”慕芳菲問道。
景陸離正卷起袖子洗手,一邊回道:“還得出門,晚上恐怕要晚些回來,明日就要招標了,事情比較多。”
慕芳菲點了點頭,“那你自個在外頭注意些,酒也莫要喝太多,對身子骨不少。”
景陸離偷香,親吻慕芳菲的臉頰,“放心,為了這個家,我也不能把自個搭進去。”
說罷,景陸離掃了慕芳菲平坦的肚子一眼,“說來我們成親這麽長時間,每日我都這般努力,你的肚子還沒有動靜嗎?”
慕芳菲瞪了他一眼,“我才多大,還不急著要孩子。我之前不是與你說過了!”
景陸離微微皺眉,“你一直在吃藥?”
慕芳菲眼神閃躲,她也不想,畢竟藥有三分毒,可這個世界沒有**,隻能如此。
“我……太醫說那藥不損身子。”
“你就這般不想給我生孩子?”景陸離有些惱怒道。
慕芳菲嗔怪道:“哪裏是這般緣故,我之前不是與你說起,太小生對身子骨不好,很可能落下病根。還是你就想要孩子,我是死是活都無所謂?”
景陸離連忙道:“我並非是那個意思,哎,隻是今日被刺激到了。我之前去難免手底下一名將士不幸去世了,因為膝下無子竟是整個家業都得拱手讓人,而自己的妻子卻被轟出家門,變得十分落魄,竟是直接跳井死了。”
“竟是還有這種事?!那家族的人也太無恥了!”慕芳菲憤怒道,見景陸離一臉憂愁,便是明了必是在後怕。
景陸離到南邊剿倭人,雖然勝利歸來傳送當時情形好似多容易,實際上有幾次都差點喪命。之前景陸離走得灑脫,倒也不覺得有何。今日遇到這樣的事,才反應自己是個有家室的人,不能再這般任性。若是他死了,慕芳菲還沒有一男半女傍身,隻怕處境艱難。
景陸離平時也不是這般悲春傷秋的人,實在是從前還是很欽佩那個將士,此人絕對是鐵骨錚錚的人物。殺倭人的時候十分勇猛,若非他肯賣命殺敵,隻怕那一場關鍵的仗也不會這麽容易贏。可這麽一個人物死了之後竟是連自己的妻子都保護不周,讓族人害得跳井而死。若非這婦人家人鬧到他這裏,他都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之前朝廷以及他賞賜的財物卻都便宜了那些狼心狗肺的畜生,隻怕那將士死了在陰間都不得安寧。
所以回來才會有如此感慨,原本也覺得慕芳菲還小,若現在就有了孩子,對她確實不是件好事。而且以後怕是還要跟他奔波,他們現在也不適合有孩子。但是近日看到這情形,卻讓景陸離動搖了。
景陸離握住慕芳菲的手,“還好我幸運的回來了,否則……”
慕芳菲笑著親吻景陸離的唇,“莫要說這樣的喪氣話,先不說你不會輕易死去,我也不是那省油的燈,不會像那婦人一般落得這般淒慘。再者若我提早生孩子,若生的時候不幸走了,豈不是更冤枉?”
景陸離也知道自己是一時魔障了,大約也有看到趙王因為無子而處境尷尬所以有感而發吧,“你隻當我糊塗了,對了,今天我回府,穿過花園遇到了尹側妃的妹妹。”
景陸離不欲在此事上多言,轉移話題道。
慕芳菲也知道每日尹悅靈都是這個時間在花園裏彈琴,兩人遇到也屬自然。
“你覺得她如何?”慕芳菲笑語盈盈道。
景陸離失笑,哪裏看不出慕芳菲雖是笑,其實心底的醋都快溢出來了。
“自然沒有我方菲來得吸引人,不過是個沒長開的丫頭片子而已。看著倒是頗為守禮,希望不是有居心之人。”
若尹家人沒有幺蛾子,景陸離不介意以後繼續照拂。不管如何,從前尹悅菡嫁給他掌管後宅還是為他省了不少心。現在犯錯了,態度也還算誠懇,他不會再寵愛尹悅菡,可最基本的體麵還是不吝給尹家。可若尹家還有其他想法,那就莫要怪他不客氣了。
慕芳菲此時也說不好對方是守禮還是別有居心,雖然這段時間尹悅靈一直遵守規矩,可尹家人的心思太明顯,所以她難免會覺得這個尹悅靈到宣王府是別有居心。
“王爺是個明白人,妾身沒有不信任的。”
景陸離眨了眨,“為夫表現良好,晚上可有福利?”
慕芳菲嗔了他一眼,“晚上你還要應酬,回來的時候隻怕已經很晚了,還福利呢基礎的犒勞都沒有!”
景陸離頓時一陣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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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標當日,慕芳菲也去瞧熱鬧。因為涉及的貨物繁多,所以即便每一樣隻有五六個競標者,可總體加起來也有上百號人。一時院中到處是人,宛若在舉行宴會一般。
因為涉及商業之事,自然不便於在宣王府進行,若真是這般,那宣王府以後低賤之名就難以摘去。所以是景陸離京城中名下一套三進院子裏進行,這裏被景陸離當做是‘售樓部’,平日辦公也是在這裏。而慕芳菲為女子,以免衝撞隻在小閣樓裏靜候。
雖隻是招標,可景陸離也未放過宣傳機會。畢竟來的人都是大商人,手裏最是不缺錢,也是客戶對象之一。
院子中間放著沙盤,裏麵是整個溫泉別莊的縮小圖,因為現在不過隻是設計初稿出來,隻做了劃分,所以做得頗為簡陋。可饒是這般,卻已經讓人一目了然,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不僅如此,還有專門的人介紹如何預付購買等等。
這樣的形式頗為新鮮,倒是讓這些商人們覺得十分有趣。雖說一般商家都會先賒賬後付款,並非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大多都是在商品沒有完成的時候,就已經下了預付金,這溫泉別莊也是同樣道理。可畢竟還沒有人建房賣房也如此,而且細節也有不同,不免覺得挺有意思。
沒有想到宣王做起生意來,竟是不比他們這些老商人要來的差,精明得很,知道如何借雞下蛋。
流蘇推門而入,慕芳菲問道:“外邊如何了?”
流蘇一臉喜色,“王妃,不過一個早上的功夫,就被訂走了三十多處溫泉別莊!”
慕芳菲也驚喜不已,她早就猜到會有人會定下,可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多人!畢竟溫泉山莊可不便宜,最小的一處也得上幾十萬兩,“竟是這麽多?”
“可不是嗎,下午隻怕還有更多人要搶,王爺命人說了,賣給商人的隻有五十處,若是賣完了可是沒有機會了。”
這個世界階級歧視根深蒂固,商人雖然有錢卻被達官貴族們瞧不上眼。所以這一百多處溫泉被分為兩個部分,一個部分是隻有達官貴族才有權力購買,另一部分則沒有那麽嚴格限定。在這個世界買賣房子並非完全自由的事,若你想賣掉一處房子,還得詢問左右鄰居的意見,他們同意某個人購買才能賣給那個人。這是極大的約束,也是免去鄰居之間的糾紛,為官府所保護的。
而達官貴族若是知曉與一群低賤的商人混居,就算再眼饞那些溫泉,也不會購買別莊,唯怕自己的高貴被玷汙。慕芳菲雖然不忿這些想法,卻也得尊重世俗的規矩,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刻意劃分。
雖說被一分為二,可不代表以後就不能往來。達官貴族雖是瞧不上商人,可誰也不會與錢過不去。大多都是做了婊子又要立牌坊,暗中沒少與商人勾結,可明麵上卻要做出清高樣子。因此這麽一來,彼此都痛快了,既能結交又不怕失了身份,被人說是與商人同處一處。
這些商人也都是精明的,很明白其中意味著什麽,能住在那以後想要巴結什麽人豈不就方便許多!況且那裏還有娛樂區域提供眾人遊玩,這其中意味不明而喻。更別說若是買了別莊還能與宣王搭上關係,這買賣怎麽都不虧!
唯一讓人不放心之處就是這錢若先出了,若這別莊沒建起來,可就都打了水漂,他們又沒法尋宣王討債。因此之前雖有風聲卻沒有出錢也是這個緣故,宣王還不值得這麽多的錢來賄賂。
而這次招標是讓他們明了,並非一開始就需要投這麽多錢,可以分期付款。易先首付,然後根據工程完成度來分段交錢。而地契房契也是提前辦好,隻差最後一步。若景陸離違約,他們認購的別莊也能拿到,雖是半成品,卻也不至於損失得太過慘烈。
這麽一來,不少人都心動了,加之隻有五十套,又見在場竟是來了這麽多人,不少人都唯恐自己錯過機會,直接就當場定下了。原本不少人還在觀望,可看著剩下的數目越來越少,不少人都按耐不住了,做不了主的都趕忙令人回家尋可以做主的給個主意。
聽到這樣的消息慕芳菲自然高興,如此一來手上的銀錢也就更多了,辦起事來也更加方便。而且看到這般好賣,原本那些材料商肯定會更想要拿下這龐大工程的供貨權,給的價格也就更低。
“如此我就放心了,我們這就回去吧。”
流蘇詫異,“招標還未結束,王妃您這就走了啊?”
慕芳菲笑道:“那幾家是何狀況,會怎麽安排我與王爺之前已經討論清楚,並需要我擔憂。我來不過想要知道會有多少人訂購別莊而已,現在看形勢大好,也就無需再留在此地。畢竟都是男子,若外人知曉,終究不妥。”
流蘇本就擔憂,見慕芳菲願意現在就走,心底也舒了一口氣。給景陸離遞了個消息,一行人從後門離開。
慕芳菲坐在馬車裏,閉目在思考別莊之事,突然馬車哐當一聲,猛的停了下來。
“王妃,您有沒有傷到?”流蘇著急道。
慕芳菲搖了搖頭,“怎麽回事?”
這時候馬夫道:“王妃,是奴才的錯,沒有看到路中有石頭,車子被絆壞了。”
慕芳菲微微皺眉,這雖然不是大道卻也有不少車輛和人,怎麽突然在路中間冒出一塊石頭?
“什麽時候能夠修好?”
“王妃您先等等,待奴才看一看。”馬夫下車查看,回稟道:“王妃,這天殺的,損得很嚴重,隻怕要不少時辰。不若奴才命人去府裏再派一輛馬車過來,王妃乘坐那輛馬車回府可好?”
“這裏距離王妃還有多久?”
“要兩刻鍾。”
這一來一回就要一個小時,慕芳菲可不想在路上耽擱這麽長時間,可此時也沒有其他法子。之前下馬車走小道遇到匪徒,景陸離知道以後再也不許她任性,唯怕她出事。
慕芳菲正糾結,這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裏麵坐的可是七弟妹?怎麽停在路中間,馬車壞了?”
來人正是成王。
馬車有宣王府的標記,這輛馬車的規製隻有王爺王妃才有資格乘坐,景陸離出門幾乎都不用馬車,所以成王能猜到是慕芳菲也並不稀奇。
慕芳菲不好裝作不是她,回道:“成王安好。”
“七弟妹無需客氣,隨七弟叫我五哥亦可。”
慕芳菲並未說話,成王也未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道:“七弟妹你這馬車壞了,不若坐本王的馬車吧。這裏曬得很,若是等車子隻怕要等很久。”
“多謝成王,馬車已經在路中了,很快就要到了,我等等便是,就不麻煩你了。”
成王笑道:“都是一家人,有何麻煩的。”
慕芳菲卻依然不從,成王也就不再勉強,“也罷,那本王就在這裏陪著七弟妹。兩個人說說話,也就不會顯得時間難熬了。”
慕芳菲有些惱怒,這成王怎麽這般不懂事,哪有與自己弟妹在大姐上聊天的道理,若是傳了出去,名聲哪裏還要得。男女大防的道理,這成王不懂嗎!還是故意讓她難堪,所以才會這般。
“多謝成王,不過還是不必了。成王你事務繁忙,還是先忙去吧。”
成王卻道:“再忙也不能不陪著七弟妹,若是出了岔子,本王可沒法和七弟交代。”
慕芳菲十分不耐煩,他們根本沒這麽熟,不要這麽套近乎!可卻也隻能壓著脾氣道:“這是大馬路上,朗朗乾坤天子腳下,哪裏會出什麽事。”
“雖是這般,可七弟妹身份高貴,難免引來亡命徒的覬覦,本王若是沒瞧見就罷了,既然瞧見自然不能讓七弟妹置於危險之地。好了,七弟妹你莫要再勸了,本王是不會拋下你讓你一個人離去的。一個男人不管什麽時候都應該守候在女人身邊,給他安全感。七弟現在不在,我這個做哥哥的也就代替他完成。”
慕芳菲捏緊拳頭,這個成王越說越不像話了!這在大路上,若傳了出去會成什麽樣子。可成王就跟牛皮糖似的,怎麽都甩不掉。不想開口與他說話,他還要掀開簾子,想要詢問是不是被曬得中暑了,暈了過去。
慕芳菲無奈隻能有一句沒一句的應付著,成王卻不因為慕芳菲的冷淡態度而惱怒更沒有打退堂鼓,反而說得更歡快了。偏還提起不少關於景陸離小時候有趣的事,讓慕芳菲忍不住豎起耳朵聽。
正當慕芳菲煩不勝煩的時候,景陸離出現了。
“七弟你終於來了,你這般將七弟妹丟在此地也是忍心,也不怕七弟妹這般美嬌娘被人劫了去。”成王一副哥哥模樣嚴厲教訓道。
景陸離拱了拱手,“多謝五哥幫我護著。”
“我們兄弟二人就莫要說這樣的話,不過我與七弟妹相言甚歡,倒也是值得的。”成王雙手交叉胸前,得意洋洋道。
景陸離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我家的王妃對兄弟姐妹都態度良好。”
所以並不是對你有什麽!
成王宛若聽不出其中深意,點了點頭,“七弟妹確實是個賢良淑德令人欽佩的女子,有空多出來走走,七弟可不能因為一己之私將她所在後宅。一個王妃,應當多交際才是。”
“多謝五哥關心。”
景陸離並未辯解,可成王不會因為對方沒給台階就不知怎麽下了,繼續自說自話道:“下個月你五皇嫂要辦一個宴會,你可莫要再將你家的美嬌娘藏起來,要讓大家都見見才好。”
這段時日不是沒有人邀請慕芳菲去參加宴會,隻是她一直忙碌,加上景陸離剛回來不久他們還在新婚之中,所以一直沒有參加。更重要的是,那些宴會其中暗湧複雜,慕芳菲不耐煩參與。景陸離也不勉強她,可現在成王發話,卻不得不接。
“那時候再說吧,我府中還有事,五皇兄我們日後再聊。”景陸離並未直接應下,也不等成王再言語,就將慕芳菲扶下馬車,轉到另一輛馬車然後離去。
成王看著離去的馬車,嘴角勾起一抹笑,對著一旁的奴仆道:“這就是鮮花插在牛糞上啊。”
那奴仆不敢多言,成王也不需要他說些什麽,目光暗了暗騎馬離去。
慕芳菲見遠離原地,讓景陸離進車廂,不解:“這個成王到底是何意?方才我如何說他都不願意走,莫非有什麽圖謀?”
景陸離眼神暗了暗,“隻怕你馬車出事,也是他所為。”
“什麽?!”慕芳菲詫異不已,雖然她是很好奇成王為何這麽巧的出現在那,可也沒有想到是他故意為之。“為什麽啊?這對他有何好處。”
景陸離望了她一眼,將她摟入懷中,“這世界上不僅僅隻有我一人看得到你的好。”
慕芳菲愣了愣,直接瞪大眼,“你是說成王看上我?所以故意這麽做來搭訕?這不可能!成王什麽女人沒見過,怎麽會看上我,我可是有夫之婦,而且我的丈夫他還是成王的弟弟!他不是想要得儲君一位嗎,如此亂來也不怕被彈劾拉下馬!”
景陸離見慕芳菲眼底盡是惡心和厭煩,心中的鬱悶散去不少。公平來說,現在的成王比他要充滿價值得多,若是讓人選擇,必是都希望嫁給成王而不是他。可慕芳菲卻對那成王沒有一點好感,雖然早知如此,可親眼看到依然難免開心。
“他本就是乖張之人,向來我行我素,為人又極為霸道。他對你有意也不足為奇,他的妾室中不乏有夫之婦。”景陸離正色道:“你以後若是見到他,一定要小心,我若不能及時趕來你要做好脫身的準備。”
景陸離此時十分慶幸他有個不一樣的妻子,現在他羽翼未滿,難免有護之不周的地方。他雖然派人護著慕芳菲,可是麵對成王這個強大的敵人,也難免有些擔憂。
可慕芳菲自己就是個厲害的,這讓這份擔憂降低不少。他不可能一直將慕芳菲藏起來,慕芳菲總是要走到前台,這樣的情況下,慕芳菲有自保能力會讓他安心不少。
成王方才一句話沒說錯,他是應該讓慕芳菲多出去走走。不僅僅對他的事業有利,也是讓慕芳菲更多保障和靠山。京中貴婦總是要有自己圈子的,若是脫離很容易被後來人掩蓋,無法成為名副其實的宣王妃。
慕芳菲聽到這話,自信的挺直胸膛,“你放心,我必是會小心的,這個世界想困住我的人還沒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