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夜想要坐起來,結果放在額頭的冰袋一下子落了下來,胸前的傷口也扯得痛,他皺了一下眉頭,想把冰袋拿起來看一眼。

蘇婉婉卻比他更快的跑了過去,速度將冰袋收起,習慣性的往袖袋裏一塞,結果好好的感受了一遍透心涼,心飛揚。身上的雞皮疙瘩都給凍出來了,蘇婉婉又趕緊把它拿出來,想了想還是往蒼茫夜身上一丟:“躺下去,這玩意兒放額頭上。”

醫術方麵她是專業的,而且剛才一連貫動作,也讓蒼茫夜覺得實在有些可愛,即使有點凶,也更像是惱羞過後成怒,害羞的掩飾罷了。

蒼茫夜乖乖躺下,將這個觸手冰涼的東西,放在額頭上,冰冰的,很醒腦子。

“我沒有救你,那個人不是你。”蒼茫夜說起來的時候嘴角隱隱帶著些笑意。

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雖然他救的那個人肯定不是自己,但是他想救的那個人是自己。還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蘇婉婉臉色有些不太好的把手裏的托盤放在旁邊的紅木小桌子上,也不說話,隻是瞪著他。

過了一會兒,蒼茫夜毅力沒她好,隻好認輸:“好吧,好吧我當時看錯了,把那個女人看成了你。你覺得我可能會讓別的男人把你從水裏麵抱起來嗎?”

“不會。”蘇婉婉的臉色還是沒有變好多少,果然,自己剛才肯定是多想了,還胡思亂想了那麽多東西,人家明明僅僅隻是因為封建禮儀,完全是出於大男子主義。

所以她剛才是感動個什麽鬼啊!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蘇婉婉拉開蒼茫夜的手,看他手腕上的小包,紅腫範圍不大,隻有差不多五、六毫米的樣子。

蘇婉婉抬頭瞪了一眼蒼茫夜,好端端的幹嘛突然醒過來,現在要怎麽當著他的麵給他打針。

“怎麽了嗎?這個應該可能是被什麽小蟲子叮的吧,有很大問題嗎?”蒼茫夜有些不解,隻有一個小紅點而已呀,在他看來這完全都不是問題,用不著這麽惡狠狠的瞪著他吧。

雖然這種程度的狠,隻是相當於剛出生沒幾天的狼幼崽,還挺可愛的,但是她應該是有點生氣的意思吧?

“沒事,我去給你拿點藥。”蘇婉婉很是無奈,輸液的話的確會快很多,如果口服藥效必然會減少不少。而且傷口感染這種東西,難道她要一直沒辦法打針嗎?

完全無法在病人清醒的情況下進行輸液注射,作為外科醫生的蘇婉婉真的表示有點絕望啊。

和上次一樣,蘇婉婉借口出門拿東西,順帶將之前的一些醫療垃圾一起帶出了門。醫療垃圾不好處理,隻能選擇焚燒,在自己之前住的別院角落裏,蘇婉婉將醫療垃圾完全焚燒,從空間裏拿了一點退燒藥布洛芬,正準備出門的時候,蘇婉婉一拍腦門:“我居然把沛兒丟在宮裏了!”

她之前讓沛兒去給她準備點吃的,然後就跟著內侍出來了,完全把沛兒忘記了。

小丫頭在宮裏絕對能哭死。

蘇婉婉有一點兒愧疚,加快步伐去蒼茫夜的院子裏,趕緊讓他把退燒藥喝掉退燒,然後趕緊回宮去安慰小丫頭。

沛兒跟著蘇婉婉不少時日了,她來到這個世界,幾乎就一直是和沛兒朝夕相處,蘇婉婉是把沛兒當作自己人的。

蒼茫夜第一次看見粉紅色的藥液,表情有些怪異,而且這種藥,完全沒有中藥特有的氣味。

蒼茫夜苦著臉問道:“真的一定要喝完它嗎?”

“喝吧,不苦的,甜甜的,草莓味。”蘇婉婉漫不經心的像是在安慰一個不肯吃藥的小孩,心裏有些發急,沛兒應該已經在哭了吧。

蒼茫夜擰著兩道墨眉,雖然很別扭,但還是一口氣吞了下去,果然,味道也很怪。

蘇婉婉已經在來的路上把藥液倒在了一個比較大的瓷瓶裏,她將瓷瓶子交給蒼茫夜,囑咐道:“一天喝三頓,每次都像現在這樣隻要一勺子就夠了,如果再次發高燒,就再喝兩勺子。我明天再出宮來看你。”

“你又要回去?”蒼茫夜的聲音一下子降了八度,從春天再次回到寒冬臘月,雪花飄揚,北風肆虐。

蘇婉婉無畏無懼,但還是解釋了一句:“我不小心把沛兒丟宮裏了,而且我也應該回去和太後娘娘說一句,我明天會出來的,不會放著你這樣不管,放心吧。”

雖然隻是個烏龍事件,但他那時候應該還是很願意救自己的,蘇婉婉是不可能真的讓他感染致死。

“嗬,我有什麽不放心的,你若是敢給我戴綠帽子,我就敢把你五馬分屍,挫骨揚灰。”蒼茫夜陰冷著威脅道。

蘇婉婉不禁打了個冷顫,她覺得蒼茫夜剛剛說這一句話的時候,瞪著她的眼神好像回到了最初,想要一口把她吃掉的時候。

“沒事,我就算要紅杏出牆也不急於這一時,反正我們也快離了。”蘇婉婉很是灑脫,她甚至能夠稍微分神去想,自己紅杏出牆這個詞用在這裏到底對不對?

如果是與蒼茫夜合理之後,她要是再跟某個男的在一起,應該就不算是紅杏出牆了吧?

“和離?”蒼茫夜臉上浮現出一絲冰冷的嘲笑:“你想都不要想了。”

蘇婉婉完全不理他,反正他現在也算是病得不輕,自己就算打不過他,好歹也能夠戳傷口。

蘇婉婉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淡定出門,讓人備車,直入宮門。

蒼茫夜看著那個女人絕情冷漠的背影,半響沒說話,額頭上的東西還是冰涼冰涼的,讓人無比清醒。

蘇婉婉回到太後宮裏,沒能第一眼見到小丫頭,因為皇帝不小心先看見了她。

蘇婉婉隻能趕緊過去先和皇帝行個禮,不曾想皇帝居然有了攀談的興致,讓她邊走邊聊。蘇婉婉心裏再掛念著小丫頭,也不敢因此掃了皇帝的興致,隻能含笑陪著。

“朕剛才聽母後說,阿夜重病,他派人叫你過去看了,他的情況可好?”皇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溫和,不太像是一個兄長,反而更像是上司對下屬的態度,淡淡的,並沒有什麽情感。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身在皇家的悲哀吧,不能夠體會到黎民百姓的煙火深情,俗世裏最動人的情感。

蘇婉婉恭敬答道:“王爺他身上有傷,今日不過是舊疾再犯,病情已被控製,雖無大礙,但仍需好好休養。”

皇帝臉上似笑非笑的,蘇婉婉被這種神秘的眼神看著有些頭皮發麻,本來因為皇帝的身份就能夠給人以壓力了,還被這樣盯著,蘇婉婉真的是有些生理性厭惡了,感覺很不舒服。

皇帝看了她好一會兒,才說道:“阿昕他身體向來不好,太醫們總說他,是娘胎裏帶來的病,寒毒不退,不能長壽。因此朕向來不喜愛他,朕怕對他有所期待,他就會活得更累。”

蘇婉婉其實不太明白這皇帝,跳話題跳的挺快呀,怎麽就突然聊上了三皇子?這是為了表達自己其實是個好父親,雖然之前都一直不聞不問來著。

蘇婉婉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拍個馬屁,讚揚一下皇帝這種深沉內斂的“愛”,可能是因為皇帝等她馬屁等久了,她還不知道我該怎麽說呢。

皇帝便自己繼續道:“其實朕很謝謝你,你去了他身上之毒,這讓朕與他都有了個機會。而夜王妃你也是完全與其他的深閨小姐們是不同的,你不想僅僅隻作為阿夜的王妃而已,你更想成就你自己,朕說得對不對?”

沒誇成皇帝,反而被皇帝誇了,蘇婉婉微微有些臉紅:“陛下見解深沉,的確是陛下說中了,我不想僅僅隻是作為他的附屬品,我想有自己的人生。”

“那你為什麽不選擇來決定自己的人生呢?”皇帝和善的笑著道。

蘇婉婉有些不解,難道她現在所做的不就是正在想辦法決定自己的人生嗎?

“其實決定自己人生並不僅僅隻有和離一條道路。”皇帝似乎又跳了一個話題。

蘇婉婉懵懵懂懂道:“陛下是來給他當說客的。”

他還以為皇帝其實是支持自己與蒼茫夜合理的呢,但是人家畢竟還是兄弟,還是支持人家兄弟的。

結果皇帝卻哈哈大笑起來:“夜王妃你的醫術很好,可是這看人的本事卻是一般,朕絕對不是來給他當說客的,你放心吧。走了這麽遠,夜王妃也累了吧,夜王妃不如早些回到慈寧宮休息休息。”

東聊一句西說一句,他到底是在說些什麽?

蘇婉婉並不認為日理萬機的皇帝能有空來找她閑聊,所以皇帝的話裏一定有話,那些一定是有所暗示的。

蘇婉婉苦惱的抓了抓頭發,邊想著邊回到慈寧宮,然後真的見到了某小哭包。

“小姐……”沛兒含著一包熱淚,委屈的扁著嘴,更加像一隻委屈的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