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婉第一次見到江沅,是在十一月二十二日,天陰,有細雪。
幾個老大夫都冷得受不了,穿著大棉衣躲在櫃台底下烤火,至於沛兒,采藥她們更是躲到後院,一心研究藥草去了。蘇婉婉手裏握著暖玉算帳,大門突然被推開了,冷風激得人一個機靈。
蘇婉婉在抬頭的瞬間第一眼看見了江沅,她當時還不知道江沅的名字,隻覺得這個人實在是太好看。
一身玄色披風,長發玉冠挽起,沾了星星點點白色雪沫。麵白如玉,眉飛入鬢,眸如漆星。
真真是清俊優雅,自成風流;龍章鳳姿,天質自然!
蘇婉婉從來都沒想到過自己一個理科生居然能夠用這麽多成語形容一個人,不過也從側麵說明,這人的確長得好看,好看的有點超乎蘇婉婉的想象了。
她自來到這個世界,也算是見到過不少這個時代的美人了,但是從來沒有一個,能夠給她這麽大震撼的。
美人在骨不在皮,然而一個真的美人,卻是骨相皮相皆是上乘,更兼氣質出塵。而此人便是如此,石頭裏發光的明珠,讓人一眼就瞧見。
蘇婉婉有一些呆愣了,幸好那幾個孩子還算是靈巧,含著笑迎了上去:“幾位公子來這邊請,這邊有火爐,幾位公子打外頭來,也該是冷了手,快來暖暖。”
鬆下一邊說著一邊將他們引到火爐邊,言師則乖巧去將門關上,冬天陰冷的風吹到人身上,皆是冰冷一片。
他們不知道蘇婉婉身份,見她露出一副吃驚花癡樣,也隻是微微一笑,看來已經是習慣了。
“你們誰身上不舒服啊?”李老頭烤著火漫不經心的問道,雖然這種看著的確是個頗有氣質的,說不定也是有些來頭,可是經曆過他們家公子的各種敗家事件,他們心裏對這些有來頭的人都已經淡然了。有自家公子撐腰,對於一般有來頭的人,他們都不怕。
“是我,我這邊手臂,前幾年折斷過,後來雖然正了骨,可是和原來終究還是有些不同。出來辦事聽說你們家醫館很有些本事,故來拜訪一下。若是能醫,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能,我也不怪。”江沅溫和道。
蘇婉婉咽了咽口水,人長得好看就算了,居然聲音也這麽好聽。
“公子,公子,李大夫叫您呢。”言師怯生生的搖搖蘇婉婉的衣袖。
蘇婉婉回過神來:“怎麽了?”
李大夫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家公子居然露出這副樣子,美色害人啊!
還是王大夫忍著笑意道:“這位公子需要正骨。”
“哎?我來嗎?”蘇婉婉眨巴眨巴眼有些疑惑,她對比起這三個老先生來說的確是年輕許多,但一般遇到正骨之事,雖說是體力活,但其中經驗確實十分重要的因素,萬一沒能掌握好,反而更容易傷人,故此一般情況下,這事兒是不讓她做的。
“這位公子原先正骨過,隻是他仍然覺得恢複得不夠好,手指筋骨間不夠靈活。公子你上次不還幫助過西邊繡娘正骨,我等想著這事還是由公子來做好了。”王大夫好心解釋道。
說來汗顏,其實上次那個西邊繡娘,是因為見她長得好看些,非要來調戲她,才一定指定她來。
蘇婉婉本來是想拒絕的,倒不是說她不能夠做,隻是她有點兒擔心自己的心髒承受能力,突然間就要與這麽好看的人近距離接觸,她怕自己有點受不住。
可剛好,江沅轉過頭來瞧他,眉目溫柔,眼有碎星,蘇婉婉呼吸一緊,下意識的就點頭說好了。
既然同意了,她也就不好意思再在這般美人麵前反悔,隻好硬撐著接下。
江沅倒也沒有嫌他年輕,對自己露出一副花癡相,反而是溫和一笑。
蘇婉婉在那笑容裏更覺得緊張了,難得有些支吾:“我去取些東西來,你,你且在這裏稍等片刻。”
結果剛跑到後院門口,才想起來,她還沒具體去問問是怎麽回事,若是去拿工具,那得去拿多少啊!
蘇婉婉在門外稍待了一會兒,才重新進來,紅著臉故作鎮定道:“我已經叫人去拿工具了。不知公子傷在何處,是何故所傷?”
“哦,我前幾年,與人比武過招,不小心傷了右邊手臂,也曾請人正過骨,雖然如今並不影響正常生活。可是做些細致的活,總覺得還是不能夠得心應手,有些僵硬。不知小公子可否有法子?”江沅道。
蘇婉婉看了一小會兒他的手,修長白皙,眼睛有點挪不開了:“不知公子貴姓,如今年歲幾何?”
蘇婉婉心裏頭安慰自己,這是行醫過程中必要的問診,絕對與自己的私心無關!
“在下免貴姓江,字沅,如今已經三十有六。”
蘇婉婉一時間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明明看起來頗為年輕,不過二十幾歲的模樣,怎麽就三十有六了呢!她好像記得蘇丞相也才三十八歲,這個真是令人幻滅的事實啊!
“怎麽了嗎?”江沅見蘇婉婉突然怔住的樣子,開口問道。
“無事,隻是公子的字與我一故人相同,突然間想起他來不免有些失神。”
蘇婉婉並沒有什麽故人叫江沅的,她隻是好想問問,這麽年輕到底是怎麽保養的?
不過對著女子這種問題好問,對於男子,到底是會介意一些,她雖覺得江沅脾氣性情好,可也不敢貿然問出,隻好隨便扯了個話題。
江沅寬和笑道:“哦,原是如此,我剛才還以為公子受到了什麽驚嚇呢。”
蘇婉婉苦笑,是受到了巨大驚嚇,好好欣賞的美男,突然間就變成長輩的年紀了,可不得受到驚嚇嗎?
“江公子,可否將手伸出,讓我查探一二?”她需要了解骨折的具體位置,以及如今的恢複程度,才能夠製定更加準確的治療方案。
江沅自然是配合的將袖子拉高,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蘇婉婉雖然感歎了一下,但已經心態平和許多,在他說完年紀以後,她果然已經能夠更加單純的隻是抱著欣賞態度。
蘇婉婉對江沅進行了觸診,也覺得他基本上已經恢複無礙,但是如果要進行精確操作,將手部功能恢複到骨折發生以前的狀態的話,那麽就需要進行手術了。
她將自己的結果講給江沅,他略為沉思了一會兒才回複道:“那麽你覺得手術,一定可以恢複到以前的狀態嗎?”
蘇婉婉搖頭:“不一定,而且還有可能會變化,可是如果你想要你的手能夠更加精確,除了手術,普通的正骨手法,應當已經是對你沒什麽幫助了。”
江沅笑了一下:“那依你所言,我就隻能夠賭上一賭了?”
“不錯,是賭。賭我,你有十之八九能贏,不賭,你隻有輸。”蘇婉婉正色道。
江沅大笑起來:“看來我是隻能夠信你,賭你了。”
其實這手術不難,若是一次不能成功,她也還可以進行手術補救,可最難的部分時,這個時代沒有X光機,隻是單純的憑借著手感,終究還是沒有辦法像機器一樣精確到毫米。
也就沒有辦法做到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了。
江沅終究還是同意了手術,蘇婉婉重新對他的手部進行了精確測量,以盡量提高手術的準確度。
因為江沅的身體狀況良好,所以這一次,手術進行較快,隻是在蘇婉婉製定治療方案的時候略微花費了一點時間。
手術進行得很快,也很順利,隻是需要等待時間讓他痊愈。
手術過後為了讓其更好恢複,蘇婉婉沒有使用石膏夾板,而是有了更加精確的鋼板固定。鋼板固定一般需要六個月到一年時間的骨骼生長,也就是說最遲需要六個月時間,江沅手腕上的鋼板才能夠被取出來。
但是,江沅手術回去後的第六天, 就派人給她把鋼板送過來了。
蘇婉婉當時就憤怒了,不信任她的醫術就算了,而且在沒有專業人員的情況下直接取出鋼板,這根本就是在自殘!
“江公子家住哪裏!”蘇婉婉抓住送鋼板的小廝,怒氣衝衝。
“不知,蘇大夫找我何事?”江沅溫和笑著問道,手臂仍然是半固體狀態,並沒有被打開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