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婉原本是不想與蒼茫夜同上一輛馬車的,隻是手勁沒他大,非給他拖了上去。
“你最近又在發什麽瘋,你到醫館來做什麽?”一邊橫眉冷對,一邊忍不住去揉手腕子。
蒼茫夜見她手腕子的確有些發紅了,不禁有些懊悔,剛才幹嘛要用那麽大力。隻是她的手腕也的確是太細,要多吃些,再長的圓潤些才好。
“沒什麽,隻是順道過來,瞧瞧你生意如何。”蒼茫夜隨意尋了個借口。
華新宮走西街上山,而她開的醫館在東麵,哪裏會有什麽順路之說?
恐怕這是當她久居深閨不識路,這胡扯也太不走心了。
蘇婉婉翻了個大大白眼給他看,卻不小心瞧見,蒼茫夜有些臉色不大好。
蘇婉婉做醫生做得久了,不免也有些習慣,兩三眼便能將那人全貌記下,心底不自覺判斷各類疾病表象,看能否對應的上。
而蒼茫夜雖不至於到達生病的狀態,可整個人卻是瞧著有些渾渾噩噩,麵色無華,甚至帶著些蒼白,連眼珠子都不複平日裏清明淩厲。下巴下有許些青色,其實瞧著還有些頹廢的性感,唔,也算頗有些美色。
見他雖然還是在瞧著自己,可眼皮卻有些上下打架,總想磕在一塊兒,就連臉上表情也較之平時要柔和許多。
也許他隻是累著了?
蘇婉婉心底暗暗有些疑惑,皇帝忌憚弟弟,一邊要維護名聲,給他官職,另一邊卻又不肯真讓他去做多少實事,隻把一些吃力不討好的事交給他去做。之前倒也見他去做得勤勤懇懇,可也不至於像這般累。
疑惑歸疑惑,她卻還是不想同他講話,隻是轉過臉去看馬車套子上的花紋,判斷這究竟是該校忍冬纏枝紋,還是叫千枝海棠紋?
馬車行了一會兒,停了下來,蘇婉婉本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結果掀開簾子一看,原是到了地方,她發呆的時間有些長。
可一轉頭,卻見蒼茫夜靠在馬車壁上,已經沉沉睡去,馬車停了都未曾醒來。蘇婉婉湊近過去瞧了瞧,眼底烏青明顯,隻是這長長的睫毛也實在是惹人心癢,實在想伸手去摸一摸。
正在蘇婉婉猶豫不定之時,蒼龍夜卻突然睜開了眼,纖長彎翹的睫毛如同煽動的蝶翼,輕盈劃過,的確華美。
等到蘇婉婉能夠分心看見蒼茫夜空深褐色的瞳孔,清晰明白地倒映著自己的臉,她才受到驚嚇一般的往後退了一步,緊張到結巴:“到,到,到王府了,你,你還不下來?”
蒼茫夜揚唇笑了一下,也不點破,反而是無比認真的點頭道:“走吧,一起下。”
蘇婉婉趕緊的跳下了馬車,生怕自己會看到蒼茫夜嘲笑的臉,雖然他剛才並沒有嘲笑自己的意思,可是一回想還是會覺得尷尬,恨不得讓他失憶一小會兒。
蒼茫夜去找她也的確沒什麽大事,就是想和她一起吃頓飯,他們之間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隻是吃一頓飯而已,蘇婉婉自然還是同意的,雖然心裏頭對於剛才發生的事情還是有些介意和不自然,可是她並不想直接表現出來,更加假作落落大方。
雖然廚房準備迅速,已經備好了一大桌子好吃的,但是他們兩個還是沒能夠成功一起吃飯,這主要是因為蒼茫夜實在是太忙了。才坐下喝了杯茶的功夫,就有戎裝的男子進來在他耳邊私語。
沒有幾句話,就成功讓蒼茫夜臉色一變,皺著眉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與她道歉:“我今日還有些事情,恐怕不能陪你一同用飯了,實在抱歉。”
蘇婉婉又甩了幾個白眼過去,道:“你是該抱歉的,雖然我也不想跟你一起吃飯,可是出爾反爾卻不是什麽好事。”
蒼茫夜安靜地看了她幾秒,沒有反駁,隻是起身,與那戎裝男子一同離開了。
也許他真的是有些忙吧。
蘇婉婉不管他,便自己悠哉悠哉的吃著。
可她不管,可身邊總有些想管又管不著的人,壓著聲音陰陽怪氣的道:“王爺都連續幾天沒吃好睡好了,可王妃呢,不僅一點兒不心疼,居然還能說出這種話來,叫王爺道歉,哼,這種女人了,怪不得當時蘇側妃要那麽樣不肯放權。”
可是很不巧,蘇婉婉吃完飯就樂意溜達溜達,便恰好聽見了這話。
她原也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聽見這話雖不至於火冒三丈,可以不打算輕易放過,便直接走到她們麵前,將那幾個閑言碎語的丫頭嚇了一跳,趕緊過來行禮:“見過王妃娘娘。”
蘇婉婉摸摸手上的指甲,原主身子太過柔弱,就算她費力調養,可一到冬天,還是手腳冰涼,尤其是指尖,指甲都凍得有些發白。
“王妃娘娘?”一丫頭輕聲喚道,雖然隻是行萬福禮,可是總保持著屈膝狀態,也讓人膝蓋酸脹,但王妃不發話,她們哪敢擅自起身。
蘇婉婉像是這才看見她們一般,輕輕笑道:“不管蘇揉揉她想不想放權,她如今也沒權了,你們若是念舊主,隻管去她院裏伺候,我絕對不攔著。隻是有一樁,我記著王府裏有規矩,私底下議論主子的……”
行杖三十。
這話她雖然沒有完全說出來,可那幾個丫頭都是明白的,被嚇的腳都發抖了,行杖三十這還能活下去嗎?
而且依照她的意思,恐怕自己幾個人,不僅僅是要隻被行杖三十而已,還會被送到蘇側妃院子裏。蘇側妃原先掌權之時,有多風光,現在就有多落寞。倒不是王妃娘娘自己親手整治,但是這府裏誰人不知道側妃與王妃娘娘爭鬥多年,最是不合,想要巴結王妃娘娘自然就要狠狠地對付蘇側妃。然而最令人恐慌的是,王爺他明知如此,卻並未有半點阻攔之意。
她們,她們若真是落到側妃娘娘院子裏,恐怕真是連半點前程都沒有了。
幾個小丫頭都趕緊跪了下來,不顧冬日地麵冰涼,重重的磕頭,求饒:“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請王妃娘娘饒恕啊。王妃娘娘大人有大量,求王妃娘娘饒恕奴婢,是奴婢不該多言,王妃娘娘大人有大量就饒過我們吧。”
“你們幾歲了?”蘇婉婉突然問道。
幾個小丫頭微微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突然問這個幹什麽,但是也有機靈的趕緊回答道:“回稟娘娘,奴婢今年二十了。”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答道:“回稟娘娘,奴婢十九。”
“回稟娘娘,奴婢十八歲了。”
蘇婉婉點點頭,漫不經心的說:“我今年十八,算起來也不比你們大多少,算不得什麽大人,所以,我憑什麽非要原諒你們?”
幾個丫頭再次愣住,難道她們要和王妃娘娘解釋,這個大人指的並不是年紀,而是指地位品德?
“既然是壞了規矩,本就該受罰,憑什麽妄想欺負好性人?”她可不覺得什麽好脾氣的人就開始受這種欺負,再說了她的脾氣又不好,就更不打算忍著了。
幾個丫頭倒是好處理,隻需要和總管說一聲便是了,他們自然會處理好,用不著礙自己的眼。雖然動靜鬧得有些大,可以實實在在教那些按著二心的人明白,自己既然一日是王妃之位,就一日不可受他們的欺辱。
但是那幾個丫頭所言的,蒼茫夜已經有好幾天沒休息過了,卻不是什麽好事情。
睡眠幾乎占到了人生的一半,自然是極其重要的事情,不在乎你的人健康狀態基本上好不了。
雖然說在這個時代疲勞猝死的事可能聽得不太多,但是在原來醫院她可是沒少聽說過這事,不管是因為工作太疲勞,還是完全隻是打遊戲過度,那都是一起起血淋淋的案例。
蘇婉婉琢磨著自己既然並不想那麽早與他和離,也不指望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那麽猝死,畢竟怎麽說也算是個熟人了,嗯,應該也可以算是自己的第一個男人,算起來多多少少還是有許些不同。
她覺得自己多少還是得做些什麽。
跟他分擔工作自然是沒什麽可能的,要知道這個時代不僅僅隻是禁止女子行醫而已,後宮擾政那更是各個朝代都禁止的事。
最重要的是術業有專攻,那些事兒就算想逞強,她也實在不會,沒必要更加去浪費他時間。
所以她打算走自己專業,給蒼茫夜燉了碗湯,川貝雪梨湯,生津止渴安神補腦,其中最重要的是她往裏頭放了些安定劑,分量不算少,能讓蒼茫夜好好休息休息了。
隻是沒想到等他一直等到半夜,蒼茫夜才帶著一身寒意回府。
“你在這裏等我?”蒼茫夜本來有些疲倦的聲音裏有些喜悅道。
因為知道蒼茫夜實在是個工作狂,蘇婉婉將湯燉好,便直接拎到書房裏來等他了,隻是沒想到他這麽晚才回來,她都趴在他書房桌子上迷迷糊糊的有些睡著了。
聽見蒼茫夜的話,她有一點兒意識不太清楚,口齒模糊道:“我給你燉了湯,你趁熱喝。”
這個時代有沒有什麽保溫盒,自然是早就冷掉了,哪裏還是什麽趁熱喝。幸好她燉的湯裏沒放什麽葷的,雖然放的冷了,卻也能喝得下去,蒼茫夜並不嫌棄,笑著將這冰冷的湯水一口喝下,透心涼,來了不少精神。
“我還有些事,你困了,就早些回去休息。”蒼茫夜溫柔勸道。
蘇婉婉乖巧點點頭,去收拾碗筷,卻隻覺得觸手冰涼,才反應過來:“湯都冷掉了你怎麽全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