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人自有天相這種自我安慰的話,怕是三歲的小孩子都不會相信吧。

時禦寒的目光沒有離開時老爺子的臉,喉結卻微動,應答慕傾城:“但願。”

他的情緒,就是沒有情緒。

慕傾城暗自籲了一口氣,將自己的腦袋緊緊抵靠在時禦寒的肩頭:“爺爺一定會沒事。”

二十分鍾後,車子抵達醫院。

時禦寒一路跟著急救床奔赴急救室,那狼狽的模樣,是慕傾城認識他以來唯一見過的一次。

是的,哪怕是知道於俏離開人世,時禦寒都沒有今天這麽狼狽。

由此可見,時景榮為了陸夫人和陸沐風離開時家,時老爺子病危對時禦寒來說,是多大的打擊。

身側的手,沒來由的攥緊。

與此同時,慕傾城暗暗發誓:不管她在時家,在時禦寒的世界扮演一個什麽樣子的角色,不管她是不是有資格去管他的事情,她都必須要站出來,約時景榮見一麵。

有些話,有些事情,她必須要幫時禦寒,也幫於俏說。

不然的話,時景榮這一生真的是過的太沒心沒肺,太輕鬆了。

時禦寒和於俏都能忍,慕傾城不能。

她在意的人,絕對不允許任何人給他委屈,就算那個人是他的親生父親,也不可以。

“慕小姐,我去給老爺繳費,您跟著少爺,千萬不能讓他做任何過激的事情。”

慕傾城思緒正濃,管家的聲音將她喚回了神。

她愣了下,忙不迭的點著頭,應:“嗯,我知道了。”

管家走後,慕傾城握著手機站在原地許久才下定決心一般給陸沐風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將近三十秒才被接聽,陸沐風沒有說話,慕傾城都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她眨了眨眼睛,醞釀了下情緒,才低低輕喚:“陸先生,冒昧打擾一下,我有點事情想找你幫忙。”

聽筒裏先是傳來一陣輕笑聲,又過了一陣才是陸沐風滿是譏誚的言辭落入麵前的耳畔。

他問她:“慕小姐現在可是時大總裁放在心尖上的人,這等身份說是呼風喚雨了也絲毫不為過,怎的還需要我這樣的人幫忙?”

知道陸沐風介意什麽,慕傾城懶得跟他計較孰是孰非。她直接了當的切入主題:“陸先生,我真的有事情找你幫忙,希望你可以給我……”

“一分鍾。”

慕傾城不太懂陸沐風的意思,狐疑的“嗯”了一聲:“什麽?”

“給你一分鍾的時間。”

剛剛不懂,這次慕傾城可懂了。她幾乎是下意識的開口:“我想跟時先生通話,你能幫我把手機遞給他嗎?”

如果有選擇,但凡有選擇,慕傾城都不會打給陸沐風。

可惜……沒有如果。

她的話惹得陸沐風一顆心哇涼哇涼。

所以,她打給自己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時禦寒?

想來也是,現在值得慕傾城擔心的人,唯有時禦寒了吧。

不想答應,卻不得不答應。

終歸陸沐風淡淡“嗯”了一聲,將手機遞給時景榮。虧欠陸沐風,時景榮沒問什麽就接過手機接電話。

時景榮的“喂”落入慕傾城耳畔,她立刻微微一笑,格外尊敬的喚:“時先生,我是慕傾城。”

“找我有事?”

“是的,我有點事情想要跟你聊聊,不知道時先生是否方便?”

時景榮沉默,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

慕傾城知道自己還有戲,清了清嗓子,說出了時景榮想要的話題:“我知道阿姨去了哪兒。”

於俏的下落,時景榮嘴上,情緒上表現的不在意,可實際上他心底還是在意的。畢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那麽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說不擔心那也是自欺欺人。

他默了默,輕輕地“嗯”了一聲:“在哪裏見?”

“時間地點都由你來定,我配合你。”

時景榮說了個地址,就掛了電話。

慕傾城深深看了一眼急救室方向的時禦寒分外低迷寂寥無措的背影,終究還是沒有跟過去,就直接去赴時景榮的約了。

時禦寒,等我回來。

……

咖啡廳在一個人煙稀少的街角,店裏人很少,慕傾城到的時候一眼就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時景榮。

她邁著款款步伐走過去,先是遞給時景榮一抹官方的微笑,然後才莞爾輕語:“醫院過來的路段有點堵,所以晚了點,時先生不會介意的吧。”

慕傾城說這話的目的不是抱歉,而是間接的告訴時景榮,時老爺子住院了。

果不其然,時景榮秒懂了慕傾城的意思,麵色略為凝重的低喃自語:“是我爸出什麽事了?”

慕傾城沒有作聲,算是默認。

時景榮加重聲音的語調,焦急的姿態展露的淋漓盡致:“嚴重不?醫生怎麽說?”

這樣的時景榮,倒是有幾分孝子的樣子了。

至少,跟在時家客廳和時老爺子叫囂著要和時家脫離關係,生死不相幹的他是鮮明的對比。

可……這遠遠不夠。

一個對妻子不負責,對兒子不負責,對親生父親不盡孝的男人,實在是不值得同情和憐憫。

慕傾城眨了眨眼睛,一張小臉上寫滿了無辜:“不知道呢,時禦寒把時爺爺送去了急救室,具體情況還要等通知。”

時景榮沉默。

他沉默,慕傾城可不甘於沉默:“時先生,你也擔心時爺爺嗎?不如你跟我一起去醫院看看他吧。”

時景榮縱然想去,也不能去。

是啊,放了那樣的狠話,有什麽資格去看?

時老爺子見到他,說不準又得氣出個好歹來。

“不了,我就不去了。”邊說,時景榮便催促慕傾城:“你找我來,應該不是為了說這些吧?”

慕傾城點頭:“當然不是。”

“那就直接開門見山,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了。”

這男人,還真是薄涼。

“阿姨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人關於她的事情,可是我實在是不忍心看她這麽委屈自己,一生不幸,所以即便是她會回來找我,使得我夜夜夢魘纏身,我也還是要把真相告訴你。”

慕傾城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時景榮愣了好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思緒和聲音:“她來找你?夢魘纏身?你這是什麽意思?”

慕傾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明明是得逞了,她還故作驚訝:“對哦,我還沒告訴時先生,阿姨到底去了哪兒。”

“其實,阿姨不是出國了,她是去世了。癌症末期,無藥可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