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蘇千瞳說著從茶幾上拿過一杯水喝了一口，“我隻是……孕吐而已，正常的。”
厲少驍愣愣看著蘇千瞳，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是孕婦，她都孕吐了，他不知道，還總是教訓她。
輕輕將蘇千瞳攬到自己身旁，除了抱歉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麽，“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嗯？”蘇千瞳愣了一下，猜測厲少驍的意思，猶豫著開口，“厲少驍，這個……沒事的，我隻是受不了酒味，平常都沒關係，那個……嗯，哼……”
蘇千瞳到底沒有把後半段說完，喜歡厲少驍吻她這種話，對她而言，恥度已經有點大了。
厲少驍歎口氣，轉身擁住蘇千瞳。
這樣好的女人，他到底是發了什麽瘋，才會跟她發火？
“蘇千瞳，我真是一個混蛋。”
此刻，厲少驍覺得祁尋夜罵自己那些話都是對的。
他就是一個混蛋，無論對父親，還是對蘇千瞳。
“不要這樣說。”蘇千瞳伸手環住厲少驍的腰，“你是我孩子的父親，我不允許你這樣說。”
厲少驍無語，頭靠在蘇千瞳的肩上。
這樣瘦削單薄的肩，卻讓他有種可以依靠的感覺。
房間陷入極度安靜的氛圍中。
良久，蘇千瞳以為厲少驍睡著了，輕微動了一下，低聲開口，“厲少驍？”
“我不是他的兒子。”
就在這一刻，厲少驍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知道真相之後，他第一次說出這句話。
之前，哪怕對祁尋夜，他也沒有辦法說出真相。
除了不想提及父母過往，他還有些怕。
仿佛說出這個真相，他就真的不配再做父親的兒子，不配繼承他的遺願，不配將厲家發揚光大。
他對父親的愧疚、親情都變成了假的，他是真的處心積慮，害死父親。
“嗯？”
蘇千瞳發出質疑聲，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伸手想推開厲少驍。
“你沒聽錯，我不是他的兒子。”
厲少驍死死抱著蘇千瞳，不肯放手，又一次說出這句話。
蘇千瞳停下動作，聽懂了，她也就明白厲少驍不想讓自己看到他的原因。
繼續擁著他，她輕聲問道，“怎麽會這樣……老爺子單獨跟你談話，說的就是這個？”
“嗯。”
厲少驍應了一聲，聲音仿佛有千鈞重。
“可是……”蘇千瞳語氣有些猶疑，“老爺子他對你那麽好……”
“好嗎？”厲少驍聲音有些諷刺。
“好的。”
蘇千瞳毫不猶豫的肯定，厲少驍無語。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厲老爺子對他是好的。
盡管有時候厲老爺子會像個不近人情的瘋子，有時候他恨不得自己沒有這個父親。
可他對他是好的，那種無法控製，刻意壓製的好，帶著絕望的氣息。
“老爺子他對你很好，用他自己的方式，或許他對這個世界已經徹底失望，像你說的，他已經接近瘋狂的邊緣，可他對你，是好的，他唯一的人性、善念，都維係在你的身上。”
蘇千瞳輕聲說著自己對厲老爺子的看法。
正是因為她看透了這一點，所以，知道給厲老爺子下藥的幕後主使是厲少驍以後，她才會那麽震驚，那麽失望。
厲少驍聞言，沉默良久。
蘇千瞳看不到厲少驍的臉，不知道他是否認可自己的話，所以也並沒有開口。
然後，她感覺自己肩頭漸漸有了涼意。
厲少驍，落淚了。
“厲少驍……”
蘇千瞳不知該說什麽，伸手摸摸他的頭發。
很想安慰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畢竟她還不知道厲老爺子到底對厲少驍說了什麽。
“別這樣，你別這樣……”她隻能輕聲哄他。
“他對我好……”
厲少驍深深吸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低聲說道，“也許隻是因為……對我母親的愧疚……”
蘇千瞳動了動唇，卻沒有說話。
這件事對厲家而言是禁忌，對厲少驍而言同樣是禁忌。
哪怕到了此刻，蘇千瞳仍然沒有辦法因為好奇而問出那個問題。
“母親是被他……搶來的，在婚禮上。”
厲少驍終於還是主動開了口。
一句話，就已經讓蘇千瞳僵住身體，整個人都懵了。
厲少驍知道，這件事對蘇千瞳而言，肯定沒那麽容易接受。
歎一口氣，他還是繼續說道，“喜歡就奪過來，一項就是他的風格……厲家司家本來就是對手，他這樣做，司家人表麵接受，實際上聯合母親一起，設計害他，他沒死，卻失去了生育能力……”
蘇千瞳抱著厲少驍的胳膊不由緊了緊。
事情講到這裏，她幾乎可以想象到接下來發生的一定不會是什麽好事了。
“他恨母親出賣他，所以囚禁她，折磨她，司家人安排母親和前夫見麵，母親懷孕了……”
“厲少驍……”
蘇千瞳心裏難過，忍不住出言阻止厲少驍，“不要再說了……”
“母親被他折磨的不想活了，他讓她生下我，就是為了用我威脅母親，讓母親不得不陪著他，繼續受他的折磨……八年，整整八年，母親沒有見過我，卻為了我飽受他的折磨，你能想象到她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嗎？”
厲少驍情緒激動，到底還是繼續說了出來。
“厲少驍……”
蘇千瞳聲音充滿憐惜，伸手輕輕摩挲他的後背。
“我還記得我小的時候……他不管怎樣忙，定期都會來看我，他……養育我，教導我，看我的目光……你說他對我好，或許吧，哪怕是養一個寵物，八年，也該有感情了……”
厲少驍深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繼續說道，“我永遠忘不了他那時看我的眼神，哀傷，憐惜，那麽絕望……終於他對我有感情了，他想跟母親這樣過下去，母親卻選擇了自殺……他從那一刻就變了，暴戾、瘋狂、殺人無數。”
蘇千瞳閉上眼睛，不由落下眼淚。
哪怕隻是聽著那麽久之前發生的事情，她依舊因為事情中涉及的每一個人而難過心酸，忍不住落淚。
“現在你知道了？”
厲少驍終於放開蘇千瞳，垂眸看著她，眼裏滿滿全是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