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是世界上最寶貴的財富。

籃球有條不紊地落在地上,彈起,再落在地上,再彈起。

戴著護腕的手,有節奏地拍著手裏的籃球。

終於,籃球不再跳躍,穩穩地被他抓在手上……

“悠莉!”李尚輪衝進悠莉寵物店,大聲問道,“薑夕夜呢?我要和他打籃球!”

“出去。”

“唉,我又忘了薑夕夜已經回家了。”李尚輪失望地從悠莉寵物店走出來,拍著手裏的籃球,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籃球場,“還想和他一起打籃球的。”

看著李尚輪失望地離開自己的視線,悠莉才鬆了一口氣,又拿起剛才聊到一半的電話:“喂,薑夕夜,你剛才說什麽,再重複一遍。”

“我說,”電話那頭傳來薑夕夜的聲音,“我可以和動物對話了,不是阿穆羅。”

薑夕夜頓了一下,繼續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也有了可以看到妖怪或者靈的能力。”

悠莉回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從聽到蜜桃主人的心聲,到進入老人的內心,她好像是有了些變化。

“悠莉。”薑夕夜壓低了聲音,“我們分享了彼此的能力,這或許不是壞事,但,也絕對不是好事,我們的其中一個,有可能會殺死另一個人,吞噬掉對方的能力,但這隻是一個假設,應該不會成立。

“悠莉,那條寄居在你心裏的花蛇,或許,已經被我的能力驅逐出你的身體了。現在的你,已經是半個驅魔師,一切與黑暗有關的東西,都不會傷害到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是說……”

“花蛇。”悠莉想著這些日子青蛇和小宣的變化,他們性格的轉變,還有她的變化。

她好像明白了什麽,隻有一個可能能夠解釋這一切:“花蛇,或者真的離開了我的身體,它大概要回到自己的本體中去了吧。”

“是那條青蛇嗎?”薑夕夜問,悠莉沉默了,薑夕夜好像明白了什麽,繼續說,“其實青蛇隻是花蛇的一個附屬品,是花蛇的一個細胞,所以,當真身回來之後,附屬品就要消失,悠莉,花蛇和青蛇之間,你隻能選擇一個。”

最後通牒。

“嘟嘟……嘟嘟……”悠莉掛掉了電話,渾渾噩噩地呆坐著。

差一點兒失去小宣的她,現在必須要作這樣的選擇嗎?

臥室的門打開,小宣揉著眼睛,穿著卡通睡衣從裏麵出來,看見呆坐著的悠莉之後,有活力地向她打招呼:“親愛的姐姐,今天天氣這麽好,我們出去玩吧!”

他剛才叫她什麽?

親愛的姐姐?

不不不,這絕對不是小宣,這絕對是小宣的人格分裂。

小宣說完,回頭看著**,對**的生物說:“施施,不要睡了,姐姐說要帶我們出去玩的!”

她什麽時候說過要帶他們出去的?這個笑著的腹黑家夥絕對不是小宣,絕對不是!

“真的嗎?”**的生物一骨碌立起來,衝到門邊,“悠莉!你真的會帶我們出去嗎?會嗎?會帶我們去遊樂場玩嗎?小宣不敢玩刺激的遊戲,每次跟他去都很無聊,悠莉!你會帶我去嗎?”

青蛇說到最後,幹脆把“我們”改成了“我”。

悠莉無奈地看著一人一蛇,隻好點了點頭,“好啦,去啦。”盡管她並不確認現在這兩個是真正的小宣和青蛇,還是分裂出來的小宣和青蛇,或者是新的分裂。

她摸摸自己的心髒,它在跳動,很強烈,很普通。

她不再害怕陽光,也不再需要吸食憤怒。

這是薑夕夜送給她的第二次生命,但如果這第二次生命會傷害自己身邊的人,她寧可放棄這條生命。

但是,現在的她不想擔心那麽多,她隻想和小宣還有青蛇像家人一樣地玩那麽一次,不去想那些能力,也不去想那些受傷害的動物和人類。

隻是像普通人一樣,去玩一次。

啊,這些可惡的普通人,怎麽連工作日都這麽閑呢?

悠莉站在雲霄飛車後麵,排著長長的隊伍,怒火一個勁地往上衝。

今天明明是周三,可是遊樂園卻依然很擁擠,每一種遊戲設施後麵都排了好長的隊伍,悠莉已經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青蛇在悠莉的背包裏,不停地扭動身體,鬱悶地嘰歪著:“為什麽還沒輪到我們,我快要悶死了悠莉,快點兒哇……”

“喂!快點兒不快點兒是我說了算的嗎!”悠莉不滿地大聲嚷嚷。

她這樣的舉動馬上遭到一群人圍觀,大家不約而同地認為這是一個中暑到開始自言自語的女孩。

而小宣,吃著冰激淩,坐在長椅上,優哉遊哉地玩著手機遊戲。

真是越看越不爽啊,不喜歡驚險運動的他竟然可以過得這麽逍遙。悠莉就懷著這種羨慕嫉妒恨的心態,排了30分鍾的隊,終於見到了陽光,可是……

雲霄飛車上——

“啊——”

“哇啊——”

“呀呀呀呀呀!悠莉救命!我好害怕!啊——救命啊——我要下去——”

青蛇在悠莉的背包裏一個勁兒大叫,當然了,在背包裏的它是看不見悠莉一臉怒氣的樣子的。

“渾蛋!”剛下雲霄飛車,悠莉就把背包扔到了小宣懷裏。

“噦——”裏麵的青蛇發出這樣的聲音,悠莉和小宣的臉色頓時變黑。

“你該不會吐了吧?”小宣忍住胃裏的不適應,五官都扭在一起問。

“差,差一點兒。”青蛇從背包裏露出一隻腦袋,大口呼吸著外麵的空氣,“再,再也不玩了。”

“撲哧! ”悠莉看見它這個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跟傻瓜一樣!哈哈哈哈……”

這大概是小宣和青蛇第一次看見這樣大笑的悠莉,那種燦爛的、無憂無慮的笑容,讓兩個家夥忘掉了他們的契約,忘掉了他們的使命,忘掉了他們曾經幫助過和傷害過的那些人和動物。

這一刻,他們隻是來這裏玩的遊人,沒有憤怒,隻有歡樂。

天氣有點陰沉,不那麽熱,正適合遊玩。

雖然悠莉小宣和青蛇沒有說出來,但兩個人一條蛇好像在心裏達成了協議:今天,隻管玩,不管其他。

一片烏雲慢悠悠地飄過去,陽光從烏雲的縫隙中透出來,不偏不斜,落在了小宣身上。

“啊!”小宣下意識地捂住了腦袋。

然後,下一片烏雲飄來,才放肆了一會兒的陽光又被遮擋住。

小宣這才鬆了一口氣。

走在前麵的悠莉完全沒有覺察到小宣的不對勁兒,但是,青蛇卻看得一清二楚。

食物又不夠了嗎?

小宣捂住心髒,微弱的跳動讓他幾乎沒有力氣再走下去,他迫切地需要些憤怒,到底哪裏可以收集到憤怒呢?

這是他第一次和悠莉出來玩,他絕對不能留下遺憾,可是,他好難過!

左側飄起了黑色煙霧。

小宣像聞到了鮮血的鯊魚,那樣的表情讓人害怕。

“悠莉!”青蛇突然大吼一聲,叫停了悠莉。

“嗯?”悠莉回過頭,看著青蛇,小宣的表情恢複正常,裝作無事一樣看著悠莉。

“我,我想上廁所。”青蛇給小宣使了一個眼色,小宣馬上明白了它的意思,也附和著說:“我也想去,悠莉,你要不要一起去?”

“真麻煩。”悠莉把頭扭向一邊,接下背包交給小宣,說,“你們快點去,我就在這裏等著你們。”

“好!”青蛇和小宣同時回答,“我們馬上就回來!”

躲過了悠莉的視線,小宣和青蛇馬上換了一副模樣。

小宣捂住自己的心髒,痛苦到快無法呼吸,青蛇擔憂地看著小宣,說:“小宣,這樣下去不行,不如我們對悠莉攤牌吧!”

“怎麽說?告訴悠莉我繼承了她的能力,並且隨意吸食憤怒,傷害人類嗎?”

“可是,你現在……”青蛇欲言又止。

“施施。”小宣打起精神,向那團黑色煙霧走去,“不管怎麽樣,今天,一定不能讓悠莉發現,我們一定要好好和悠莉玩一次,就一次。”

一次就夠了,隻要有了這一次,他就可以不留任何遺憾地離開,就像兩年前悠莉離開時那樣。

“小宣,你的身體已經超負荷工作了,答應我,這次隻要吸食憤怒就好,不要做別的,可以嗎?你真的不能再去分擔動物的痛苦了,那種痛苦你已經承受了太多,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爆炸的!答應我,這次你隻要吸食憤怒就好,可以嗎?”青蛇不依不饒。

小宣沒有回答,現在的他顧不得其他,他隻想沒有遺憾地過完這一天,就一天。

很快,他們就看到了那團黑色煙霧的來源。

被拴住雙腳,被穿上衣服,怒吼,鞭打,廉價的獎勵,還有掌聲和大笑。

人們將這種遊戲稱為耍猴。

猴子是智商很高的動物,它們的憤怒要比貓和狗更加強烈,當然,它們的痛苦也比貓和狗更加清晰。

小宣已經迫不及待,他裝作遊人,遞給耍猴人20元錢,然後,將猴子抱在懷裏,動了動嘴唇,說出那句熟悉的開篇語:“聽著,我是可以與動物溝通的人類,我可以幫助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自由、生命、懲罰或者其他,而你, 隻需要做一件事,就是,將憤怒傳遞給我,讓我借由你的憤怒,去懲罰傷害你的人類。”

“神經病。”猴子這樣說著,就跳回了耍猴人身上。

“我過得不知道有多好,我才不要自由,那種和其他猴子搶食物的日子我過不了。如果你非要懲罰,就懲罰那些看表演不給錢的人吧!哼,小氣鬼!讓我少得到一些獎勵,真是想起那些人我就生氣。”猴子開始喋喋不休,而小宣已經忍到了極點。

他放下猴子,帶著青蛇衝出人群,用身上最後一點兒力氣,奔跑著,悲鳴著。

傳遞給我你的憤怒,讓我借由你的憤怒,去懲罰傷害你的人類。

憤怒……我需要憤怒……傳遞給我……給我……

小宣,青蛇躺在小宣的背包裏,早已泣不成聲。它是如此無助,無助到除了呼喊小宣的名字,別無所為。

天越來越暗,甚至淅淅瀝瀝地滴下了些雨滴。

“唉——”長長的歎息。

悠莉又一次看了下手表,距離小宣和青蛇去找廁所,已經過去了30分鍾。

“這兩個笨蛋一定是迷路了。”悠莉無奈地搖頭,站起來,向小宣離開的方向走去,“真是麻煩的家夥。”

一邊走,一邊尋找著,可是好像根本沒有蹤跡。

樹枝上停著的麻雀唧唧喳喳,談論著來往的人。悠莉停下腳步,抬頭聽著它們的對話。

“ 哎,我剛才看見一個人,褲子被刮破了,超級好笑,啊哈哈哈哈! ”

“剛才那隻猴子,騎車的時候摔了一跤,也超級好笑,哇哈哈哈哈!”

……

真無聊啊!悠莉鄙夷地看著它們,這麽無聊的話題都能聊得津津有味,真佩服這種沒大腦的生物,不過,雖然這些生物沒大腦,她還是打聽一下它們有沒有見到小宣吧!

“喂……”剛開口,悠莉就感覺到了樹上的麻雀先生和麻雀小姐投過來的防備目光。

“你看那個人類……”麻雀們開始議論,“她為什麽一直盯著我們看?”

“是啊!為什麽?我們臉上有東西嗎?我們看起來很奇怪嗎?”

“好生氣!”

“她還在看!哼!還在看!”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麻雀們你一言我一語,說的全是讓悠莉從無語變得更無語的話。

算了,悠莉索性回過頭,不搭理那些麻雀,雖然她早就知道麻雀是很神經質很愛鬧情緒的生物,但是沒想到它們竟然會小心眼到這種地步。

“這個人和剛才跑過去的那個男孩一樣奇怪。”後來一隻麻雀的話吸引了悠莉的注意,她停住了剛準備前進的腿,繼續聽著它的話。

“那個男孩一邊跑還一邊說憤怒什麽的。真是好奇怪,他現在好像在西邊方向,你們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憤怒?悠莉聽到這句話,震驚地抬起頭。烏雲密布的天空,太陽被遮得嚴嚴實實。

這樣的天氣,是最想吸食憤怒的時候,就像隻有夜裏才能出來覓食的吸血鬼,一到了陰天,就會特別需要憤怒。

難道,小宣他……

來不及思考,悠莉迅速轉移了方向,朝向西邊,瘋狂地奔跑。

陰天,慢慢轉成雨天。

遊人們一邊紛紛離開,一邊不忘抱怨著這不給力的天氣。

悠莉就那樣跑在雨中,雨水浸濕了她的衣服,淋濕了她的發。

“小宣!青蛇!”她拚命跑著,心跳也隨之加速。悠莉摸著她的心髒,淚水和雨水混合著流下。

為什麽?她沒有早一點兒發現。

她的心髒,開始了有規律的跳動,花蛇已經離開了她的身體。

為什麽她可以不需要憤怒而生存,為什麽她可以不再去傷害,那都是因為,她和花蛇的契約已經停止,花蛇找到了繼承人,並且和他繼續著契約,而她,借助薑夕夜的能力,活了下來。

她的能力不再是接受動物的憤怒,懲罰傷害它們的人類。她的能力,變成了走進人的內心,解開人的心結,或者說,是除靈。

悠莉想起了薑夕夜的話,他說,她已經是半個驅魔師。

她想,薑夕夜是對的,她確實是半個驅魔師了。

因為,她看到了,覆在小宣身上的靈體。

濃烈的黑色煙霧,將小宣團團裹住。花蛇的身體,纏繞在小宣心髒的位置,它換了住處,從悠莉的心裏,遷移到了小宣的身體上。

“悠莉……”青蛇無助地看著悠莉,小宣跪在地上,頭深深垂了下去,他捂住自己的心髒,那裏的花蛇,在逐漸變大。

“花蛇……”悠莉輕聲呼喚,依附在小宣心裏的花蛇睜開眼睛,看了悠莉一眼,繼續膨脹著它的身體。

“小宣! ”悠莉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了已經失去意識的小宣,花蛇猛地睜開眼睛,下一秒鍾,化成一道黑煙,從小宣嘴裏鑽出,覆到了青蛇身上。

青蛇的眼神開始變得渾濁,然後,又變得通透,像觸電一樣,來回轉換。

小宣的心跳越來越弱,悠莉抱著他,給他僅有的溫暖。

“悠莉……”是青蛇的聲音,青蛇痛苦地掙紮著,扭動著,“救救我……”

“青蛇! ”悠莉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不能放下小宣,也不能扔下青蛇。

“啊!”青蛇突然發出一聲大吼,“走開!不然我無法解釋這一切!”這句話,明顯不是青蛇的聲音,而是花蛇的。

它出現了。

花蛇,出現了。

冷漠的眼神,像極了曾幾何時的悠莉。

“我們又見麵了。”花蛇笑著說。

悠莉的大腦,像計算機一樣,處理著他們的關係。

兒時的那場意外,讓她與花蛇簽訂了契約,花蛇從此住進了她的心裏,代替了她的心髒。而花蛇的另一個人格,衍生出新的生命——青蛇。

厭倦了去傷害的悠莉,將能力傳給小宣,可小宣並沒有繼承她的能力,而是衍生出了新的能力。

快要死去的悠莉遇到了薑夕夜,薑夕夜將自己的靈力分給了她,所以,悠莉才可以繼續生存下去,而花蛇,繼續住在她的心裏。

按照這個邏輯下去,悠莉需要繼續去傷害,才能讓住在自己心裏的花蛇生存,可是,現在的她根本不需要繼續傷害,那是因為,薑夕夜的能力強行解除了悠莉與花蛇之間的契約。

所以,花蛇需要一個新的宿體,最好的選擇,就是悠莉的繼承人——小宣。

“並不完全是你想象的那樣。”花蛇的話打斷了悠莉的推理,它搖搖尾巴,原本是青色的尾巴,瞬間變成花色,但馬上又恢複成青色。

“你看見了吧。”花蛇說,“這個身體原本是我的,在我跟你簽訂契約的時候,為了保留我的身體,我分裂出了我的一部分蛇格,或者說,是你們人類的腦細胞。就像克隆一樣,我克隆出了另一個自己。

“這個自己是防止有一天我們的契約無法繼續時,我可以回到我的身體裏的。但是,我沒有預料到,這個克隆的我,竟然擁有了和我不相上下的能力,我甚至隻能在它意識不清醒的時候進入我的身體,而其餘的時間,我隻能在小宣和你,還有青蛇的心裏來回住著。”

“當我住進小宣心裏的時候,他的性格會發生些許轉變,這就是青蛇說的人格分裂。而我,住到青蛇身體裏的時候,它也會有些變化,甚至……它有的時候,可以和我對話。它的思想越來越強烈了, 我已經不能控製它了。”

“悠莉,你的能力一天比一天強大,我已經無法繼續住在你的心裏了,我必須尋找新的宿體,而作為你的繼承人,小宣,是最好的選擇。”

“讓我住進小宣的心裏,並且繼續吸食憤怒,否則,他就會因為失去心髒而死,而我也會因為失去宿體死亡,而青蛇會因為你的能力變虛弱。”

“我想你發現了,自從你回來之後,青蛇很少跟你在一起。那是因為,你散發出來的屬於薑夕夜的靈力,會讓我們無處遁形,死一般地難受。”

“現在,選擇吧,是失去所有,還是繼續去傷害。”

選擇?哼,這根本是別無選擇。

原來痛到極致是沒有眼淚的。

那麽,臉上滑下的是什麽?哦,是雨水,對,隻有雨水。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簽訂了契約,卻又不願意繼續,強行加在小宣身上,又獨自離開。

花蛇明明是妖魔,她卻為了可以活下去,接受了身為驅魔師的薑夕夜的能力。

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可是,她要怎麽挽回?她要怎麽把這一身的能力扔掉?就算扔掉了又怎麽樣?傷害還是要繼續。

哼,到頭來,什麽都沒有改變。

什麽溫暖,什麽陽光,什麽義工,什麽心。挑戰命運的唯一下場,就是輸得更慘。

她輸掉了薑夕夜一半的能力,輸掉了小宣的善良,輸掉了青蛇的思想,輸掉了自己。

命運,果然是無法改變的。原來你並沒有距離成功幾步之遙,相反地,還越來越遠。

悠莉顫抖著,無助著,她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失去這個世界了。

悠莉寵物店,再也沒有青蛇,再也沒有小宣。她就要成為普通的人,再也無法去幫助誰,去解救什麽動物。

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嗎,現在馬上就要得到了,為什麽會如此恐懼呢?

不是的啊,她想要的,不是普通,而是朋友和親人。

她要怎麽向哈魯和淺淺交代,要怎麽向車恩雅和李尚輪解釋?

她是罪魁禍首,死掉一千遍,都無法贖罪。

“噝——”花蛇,慢慢鑽進了她的懷裏。

“悠莉。”它輕輕開口,“你知道嗎,我很愛你。”不,這個聲音不是花蛇,而是青蛇,是青蛇,再次占據了這個身體!

“噓——”青蛇拖了一個長長的聲音,“我不能待太久,因為它沒有了宿體,會死掉,它死掉了,小宣也會死掉,所以,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悠莉看著青蛇,仿佛大概知道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可是她卻沒辦法阻止,她想不到更好的方法能阻止這樣的命運,隻能跪坐在原地,顫抖著抱住青蛇冰涼的身體。

“悠莉,我不是狗,不是貓,不是那種毛茸茸的惹人喜愛的動物。但是,我對你的愛不亞於狗,不亞於貓,不亞於任何一種生物。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永遠待在你身邊,寵物也好奴隸也好,隻要能在你身邊,我才不管我會是什麽!

“可是,我現在必須離開你了,我們都知道的,這是唯一的方法。我要成為小宣的心髒,隻有這樣,他才能活下去。悠莉,與小宣簽訂契約的不是花蛇,而是我,隻要我變成小宣的心髒,他就可以不去傷害,花蛇也可以繼續生存,你,也可以變得普通。”

“這不正是我們一直夢想的生活嗎?”

“哈哈,看吧,我們沒有輸給命運,相反地,我們贏了呢,贏得很漂亮。主人,我們約定好了,悠莉寵物店要一直存在。”

“悠莉,我,永遠愛你,再,再見……”

“施施!”當青蛇化成煙霧飛進小宣身體的那一刻,悠莉再也忍不住,大喊出聲,她站起來,想要抓住那縷煙霧,但是,怎麽也握不住。

悠莉,再見了,請你,永遠都不要忘了,你曾經有一隻,叫作施施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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