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鸚鵡是會招財的,買一隻放在店前,會招徠好多客人呢!
就因為這句話,派派和它的家人分開,被放進了這個籠子裏。
其實,它是開心的,因為它聽說過,會有新的人類帶走它們,然後,它們會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隻要它可以學很多的話,讓主人開心,它們就會得到很多,愛。
把派派帶走的人,職業是經營飯店,在它被買走的時候,就得到了新的名字——派派。
在同伴羨慕的目光中,派派跟著它的主人離開了那裏。
可是,它主人經營的飯店,生意卻始終不如意。
派派住在外麵,掛在飯店的招牌下麵,它每天看著來往的路人,學著路人說話,大概等它學會很多話的時候,主人就會喜歡它了吧。
夏天,烈日炎炎,它學會了“好熱”;風大的天氣,它學會了“風好大”;然後,它學會了“下雪了”“歡迎光臨”,學會了好多好多。
可是,主人仍然沒有接它回去,它仍然住在外麵。
真的很冷,很孤單。
是不是再多學會一點兒話,它就能得到主人的喜愛了?可是,主人,你為什麽開始罵我了呢?
為什麽,你要說我是傻瓜呢?
每天早上7點整,派派的主人都會拿著墩布,氣衝衝地走出來,對派派說一句“傻瓜”,然後開始一天的工作。
但是這些都沒關係,隻要它再學會一點兒話,主人就會把它接回去了!那麽多的雨天它都挺過來了,這些也一定沒有問題的。
第一次見到車恩雅,是主人開始打它的第一天。
那天,主人不知道怎麽了,像瘋了一樣,從店裏出來,嘴裏叼著煙。
車恩雅就那樣背著書包,走過它的麵前。然後,派派就感覺到,腿部疼得厲害,回過頭,發現主人將手裏的煙頭烙在了自己的腿上。
主人一直笑著,笑容比煙頭更加讓它覺得疼痛。
車恩雅就是在那個時候衝過來的,她先是打掉了主人的手,然後跟他據理力爭著,但最後還是被主人推到一邊。
那是一切噩夢的開始,挨打成了家常便飯,但派派始終笑著,它一直學習人類的語言,直到那天它聽主人說,要關掉店鋪,最後一頓飯,要吃鸚鵡的肉。
那時候,派派才知道什麽叫絕望。原來一直以來的努力都是白費,原來不管它怎麽學習,它都得不到主人的愛。
它要麵對的,是死亡。
可它仍然在笑,像一隻什麽都不知道的傻鳥,盡管它的心裏已經在滴血。
在它以為自己能活著的最後一個晚上,車恩雅偷走了它。
第二天,它就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悠莉寵物店。
二
赫真喝了口水,擔憂地看著派派說:“恩雅找我幫過忙,我也去和那裏的老板談過話,但是他堅決不賣派派,說是已經和朋友約定好,要吃掉它。沒想到車恩雅竟然把它偷出來了,這孩子真是……”
偷出來之後竟然去旅遊了,這朋友真是太不靠譜了!悠莉這樣想著。
派派聽著兩個人的話,顧左右而言他:“傻瓜,傻瓜。”
悠莉看著它,很是無語。它不是裝傻吧,它是真傻吧。
悠莉怎麽看,它都不像是在裝傻。
“可是這該怎麽辦呢,萬一那個老板知道了派派在這兒,肯定會來要走它的,你總不能一直藏著它,還是,我們幹脆把派派送到遠點的地方吧。”赫真想著辦法。
“那個老板在哪兒? ”悠莉平靜地問,“我要讓他心甘情願地把派派送給我。”
“不可能。”
“不可能。”
赫真和派派同時說,悠莉和赫真看著派派,派派馬上又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跳著,說話:“布穀——”
赫真無奈地搖搖頭,繼續說:“那個男人很難說話,連我都差點被他趕出來,你去說也沒用的,我們還是想辦法藏好派派吧。”
“那恩雅會有危險的。”悠莉很確定地說,“這件事情總要解決,捉迷藏是沒用的,而且……”她看著派派,“事情應該不會這麽簡單。”
派派聽到這句話,顯然驚了一下,注意到悠莉投向它的視線後,再次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這隻鳥,絕對隱瞞了什麽。
“唉——”赫真歎了口氣,“可能開寵物店的你更能說服他吧,如果你一定要去,我和你一起。”赫真擔心地說。
“好的。”悠莉笑著,走進臥室,抓住正在發呆的花蛇,把它裝進保溫箱,扔進背包裏。
“你幹嗎?”花蛇不滿地問。
“你不是要代替青蛇嗎?”悠莉背起包,“機會來了。”
青蛇除了超度靈魂之外,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潛伏。
“花蛇,我會想辦法讓那個老板留住你,而你,要查出派派究竟是為了什麽堅持留在那兒,這是你的任務。”
“我憑什麽要聽你的?”花蛇可不像青蛇那麽好說話。
“憑我是驅魔師,一旦我的能力被釋放,會發生什麽,我可不能保證哦。”
她這是**裸的威脅!花蛇越來越覺得,青蛇真的是一條偉大的蛇。
“看店哦。”悠莉對哈魯淺淺和點點還有尚莉說,她這句話馬上得到了一堆抬杠。
“有沒有搞錯啊!我們怎麽看店啊! ”
“我們隻是狗!隻會叫的好不好!”
“你們還好啊,我隻是一隻兔子,兔子要怎麽看店啊?”
悠莉無視身後的抬杠,跟著一臉不情願的赫真走了出去,當然,不忘掛上“店主外出,請稍後”的牌子。
赫真騎著摩托車,一路都沒有說話,車子終於停下,停在一個不大的飯店前。
男人聽到了摩托車的聲音,看到是赫真之後,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東西,衝了過來。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那個老板應該等著抓車恩雅,因為恩雅是唯一一個表示過不救出派派不罷休的人。
果然,她沒有猜錯。
“是你們偷走了我的鸚鵡吧!”男人二話不說,抓住了赫真的衣領。
“違法哦。”悠莉麵無表情,對男人說。
“那又怎麽樣?”男人擼起袖子,一副無賴的模樣,“我又不是沒違過!那個女孩呢!把她叫過來!我倒是要問問她是不是偷走了我的鸚鵡!”
“是。”悠莉點頭。
“該死的小偷!……”男人開始不停地說著髒話。
“怪不得你這裏沒有客人。”悠莉才不管那些,很直接地表示了自己的不悅,“你這樣的人是不會賺到錢的。”
“你說什麽!”男人瞪大雙眼,竟然揪住了悠莉的頭發。
“喂!”赫真打開了男人的手,警告著說,“小心我報警了!”
悠莉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攔住了氣惱的赫真,不緊不慢地打開背包。
赫真和男人同時看見了被裝在盒子裏的花蛇。
“這……”赫真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悠莉要幹什麽。
悠莉把盒子遞給男人,歪著腦袋:“你的鸚鵡被它吃掉了,如果你要吃,就吃掉這條蛇吧。”
“悠莉你這個笨蛋……”這次開罵的,是花蛇。還以為她會有什麽辦法讓它留在這兒,原來是讓人家吃掉它,果然是最毒婦人心!
“蛇肉可比鸚鵡肉美味多了。”悠莉添油加醋。
赫真突然無言,他記得悠莉好像曾經把蛇當成寶貝來著。
男人考慮了一下,然後接過了盒子,反正他隻是想要吃個什麽平時大家吃不到的東西而已,何況,這條蛇吃掉了鸚鵡,他吃掉這條蛇,就等於吃了鸚鵡和蛇。
哼,算這丫頭識相,不然,那個偷走他鸚鵡的讓他在朋友麵前失掉了麵子的女孩,他一定不會放過的。
不易察覺的微笑,滑過了悠莉的唇角。
這是筆沒有損失的生意。
花蛇不是青蛇,可不是查到東西就會善罷甘休的,別忘了,它最恨的就是傷害動物的人類。
這個男人,他死定了。
悠莉坐著赫真的摩托車,在他好奇又不能明問的糾結著的心情中,回到了悠莉寵物店。
三
花蛇被扔進了魚缸裏,用一塊木板蓋住。
唉,被困住的花蛇無奈地吐了口氣,這種東西怎麽可能困得住它,它害怕的東西隻有一樣,就是火。
那個時候,如果那些人沒有放火,悠莉,也就不會有事吧,她的家人也不會有事吧。
她會像普通女孩那樣,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學校、朋友、青春期的煩惱,一樣都不少的,對吧。
悠莉救了它,它卻傷害了她,傷害了小宣,還傷害了青蛇。
所以,現在的它除了代替青蛇成為她的寵物,還能做什麽呢?就讓它做悠莉的式神吧,隻要她的能力覺醒。
可是,男人沒有給花蛇太多思考人生的時間,他帶著他的朋友慢慢接近了它。
“噝!”花蛇直起身子,隻是噝了一聲,就讓那些人連連後退。
“喂。”其中一個男人說,“咱們還是晚上殺它吧,晚上它看不見東西的。”
沒文化真是害死人。花蛇搞笑地想,蛇本來就不是靠眼睛來辨別事物的,這些家夥,讓它想起了跟悠莉相識的那個小鎮裏,那群無知的人類。
“那咱們還是吃鸚鵡吧!”有人提議。
店主有點為難,花蛇看著幾個人,大家好像都很期待的樣子。
“不是說好不吃那隻鸚鵡的嗎?有蛇還不行嗎?”男人皺著眉,非常不情願。
那隻鸚鵡?難道這裏有兩隻鸚鵡嗎?花蛇仔細聽著他們的對話。
“本來說好了讓我們嚐嚐鮮的。”
“是啊,也不枉費哥們兒幾個投錢給你開飯店。”
“你不能自己獨吞吧!”
“弄丟一隻不是還有一隻嗎?”
“吃了它吧!”
是嗎?原來這裏有兩隻鸚鵡啊。它好像有了點眉目了呢。
終於等到夜晚,一切都安靜下來。幾個男人望眼欲穿地看著魚缸裏的花蛇,那種迫不及待的眼神讓花蛇很不舒服。
悠莉說,讓它調查派派的事情,但是現在它改變主意了,它想要,嚇嚇這幾個可惡的男人。
哼。輕笑一聲,花蛇張開嘴,一股白煙隨之升起。
“怎麽回事?”幾個人驚恐地看著花蛇,“這,這是成精了!”
我早就成精了。花蛇不屑地說著,然後噌地躍起,屏住呼吸,穿過了壓住它的木板,躍到了玻璃缸外麵。
幾個人全部愣住,花蛇調整了一下呼吸,顫動著尾巴,說出人類的語言:“想吃掉我嗎?”
“啊!蛇說話了!”
“救命啊!”男人們驚慌失措,他們的腿開始顫抖,甚至連逃跑都不能。
“吃掉我的話,你們會死的哦。”花蛇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輕鬆,“但是,不吃掉我,你們也會死的哦。”
男人們驚恐地睜大眼睛,那樣子讓花蛇想要笑出來。
“有一個方法可以救你們。”花蛇想到了整蠱他們的辦法,“現在,脫下衣服,隻剩內衣,然後,繞街道跑圈,要跑夠兩天,我才不會吃你們哦,還有,以後你們再吃珍稀動物,我會馬上出現的,明白了嗎?”
“明,明白。”幾個人答應著,然後哆嗦著脫掉了自己的外衣。
“對了。”花蛇這才想起它的主要任務,問店主,“你的另一隻鸚鵡在哪兒?”
“嗯?嗯?在,在樓上。”男人老實地回答。
很好。花蛇放下了尾巴,吐著芯子,緩緩向上爬去。
吃掉外麵的鸚鵡,留下樓上的鸚鵡,想必這個人很喜歡樓上的鸚鵡了,那麽……
花蛇在全是油汙的樓梯上緩緩爬行,強烈的異味讓它感覺惡心。樓上的空氣很渾濁,煙味、臭味,夾雜著潮濕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難聞到讓它想吐。
微弱的呼吸,在一個房間內響起,花蛇頂開門,走了進去。
翅膀被釘子釘在木頭上,頭被鋼絲固定著,雙腿被綁起,動彈不得。
這就是他舍不得吃的另一隻鸚鵡?
黑色的煙霧,從花蛇身上散發出來。
它還以為,男人有那麽一點點兒良心,所以才隻是輕微教訓了他們一下。
如果,它早點看到這一切……
男人……絕對會死……
“派……派派……”被釘住的鸚鵡已經神誌不清,它唯一能念出的詞,就是派派的名字。
“可惡!”花蛇退後兩步,撕心裂肺地大吼著,“可惡!啊——”
黑色的煙霧將它圍繞住,花蛇奮力跳躍,叼住了那塊釘住鸚鵡的木板,然後,開始飛奔。
這隻鸚鵡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再出名的醫生,恐怕也救不了它了。可惜,不管是悠莉還是小宣,都拒絕了傷害人類的能力,不然,它一定還有希望。
花蛇就這樣在夜裏狂奔著,跑出了一條條“S”形,速度,不亞於路上的汽車。
四
悠莉寵物店裏。
悠莉悠哉地喝著茶,她的對麵就是那隻裝傻的鸚鵡。
她決定跟這隻鸚鵡打持久戰了,看這隻鸚鵡會裝傻到什麽時候。
“布——穀——”派派的叫聲已經越來越小,它覺得自己已經有黑眼圈了,這個叫悠莉的家夥到底用不用睡覺的啊?
蛇行走時發出的特有的聲音傳進來,悠莉剛想起身去開門,花蛇卻叼著一 塊木板飛了進來。
所有的生物屏住呼吸。
點點流下了眼淚,它好像也曾經被這樣對待過。
哈魯和淺淺呆住了,和麵前這隻鸚鵡的遭遇相比,它們簡直太過幸福,幸福得太過完美。
“啊——”派派發出了尖叫,它不住地晃著腦袋,像人類一樣,流下了眼淚。
悠莉顫抖著,小心翼翼地解開了固定住鸚鵡的鋼絲,可它翅膀上的釘子, 悠莉卻始終沒敢觸碰。
“媽媽!”派派從籠子裏飛出來,衝到了那隻鸚鵡麵前,它叫那隻鸚鵡媽媽。
“派……派派……”派派的媽媽動了動翅膀,卻仍然掙紮不了。眼淚滑落。
“太好了……派派……看到你沒事……媽媽……就放心了……我……愛 你……孩子……”
“對不起……媽媽騙了你……不是每一隻會說話的鸚鵡都有好下場……”
“我們是鸚鵡,是唯一能夠說話的鳥類……”
“我們隻是鸚鵡,隻是鳥類……”
“我們沒有選擇,一切都是命運……”
“好在,派派,你的命運不是太差……你逃出來了……還活著……”
“媽媽……嗚……媽媽……”派派趴在媽媽的胸口,像人類的小孩一樣,無助,憤怒,卻無能為力。
“派派,媽媽,要去很遠的地方了。”
“媽媽!媽媽你不會有事的!”
“傻瓜……媽媽當然沒事了……看見你還活著……媽媽……就已經沒事了……可惜……媽媽的翅膀,再也不能為你遮擋風雨了……派派……再見……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堅強……勇敢……媽媽會在另一個世界,繼續為你撐起這雙翅膀的……”
“再見……”
“媽媽——”
當最後一口呼吸停止的時候,派派也已經哭到聲嘶力竭。
刮風,沒關係。下雨,無所謂。雪天,Ok。
所有的天氣,都無所謂,我會活下來,都會。
因為不管是什麽樣的天氣,媽媽都會用它那雙大大的翅膀,保護我,溫暖我,我有媽媽,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鸚鵡。
花蛇咬牙切齒地看著悠莉,一字一頓:“他拿它做標本,我,要,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