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未見過的簡陋寵物醫院。

木質的手術桌坑坑窪窪,懸掛著吊牌的鐵架已經生鏽。戴著眼鏡又禿頂的年邁醫生,邊咳嗽邊配藥。小宣拿著筆,認真地記載著什麽。

單薄的小狗,看似吉娃娃的嬌小身材。躺在桌子上,前肢纏著紗布,微弱地睜開眼睛。

“你就是,要和我交易的狗嗎。”悠莉站在小狗麵前,冷冷地看著它。

小狗輕輕地說:“對,我想要,一天的生命。”

我想,和主人,盡情地玩一次。隻要,一天就好……

Vol.1

在這非中心的地段,到處是新起的高樓,還有未拆遷完畢的建築。

垃圾,廢棄物,還有完好但卻被遺棄的家具。推著小車的商人,和即將要搬離的房主討論著搬運的價格。

這裏原本是最繁華的地方。院子,在上個時代,它是別墅。但現在,卻成為了需要拆除的建築。

穿著皮草的婦女,拉開汽車的車門,留戀地看了一眼原本屬於自己的院子,擠進了汽車,關上了車門。

“汪汪!”旁邊突然鑽出一隻體型很大的狗,它焦急地叫著。那個女人,原本是它的主人。

汽車毫無猶豫地啟動,串了幾代的大型犬跟在後麵拚命奔跑著,“汪汪!汪汪!”

主人,請不要扔掉我。雖然我不是名貴的品種,也沒有嬌小的體態,但是,求你,不要離開我……

就在這個時候,刺耳的刹車聲響起。

車門打開,女人脫掉了身上的皮草,露出了衣服裏麵粗製的襯衫。她從車上跳下來,眼裏掛著淚水。“洋洋——”女人放聲大喊。

“汪汪!主人!!”叫洋洋的狗撲進了女人的懷抱,瘋狂地搖著尾巴。

“洋洋,對不起,我竟然想把你扔了。”女人的眼淚決堤,一顆一顆滾下來,“我竟然想把給我看了這麽多年家的你扔掉!洋洋,對不起,以後,就算去流浪,我也要帶著你!”

就這樣,短短的幾分鍾時間,女人和叫洋洋的狗坐進車裏,絕塵而去。

小宣和悠莉,站在路邊,同樣的安靜,卻不同的心思。

“如果她扔掉了她的狗,又不幸地看見你。”悠莉望向小宣,說,“以後,她或許被她的兒子或者女兒也一樣的扔掉,真是幸運。”

然後,又看向即將拆掉的院子裏,依舊麵無表情,也沒有任何感情,“不知道,這裏會有多少被扔掉的寵物,以後,又會有多少人遭受同樣的命運呢。”

小宣的眉頭慢慢皺起,悠莉斜著眼睛看他,語氣稍微上揚:“喂,你的能力不錯。”

小宣沒有回應悠莉的話,他吸了一口氣,大跨步走進烏煙瘴氣的院子裏,說:“我要去阻止,絕對!”

笨蛋。低聲嘟念一句之後,轉身,揮了揮手,瀟灑地說:“我坐公交回家了,再見。”

抬頭看看太陽,那種刺傷的感覺又一次強烈。就是這樣,每一次聞到憤怒的味道時,溫熱的陽光總會提醒她,有食物了。

小宣,是不是也一樣呢。他,是承受著什麽樣的痛苦,去和自己的能力戰鬥呢。如果,那個時候,她也像小宣一樣堅定,會不會,此時圍繞著她的煙霧,也是潔白無瑕的呢。

蜷縮在牆裏的小狗,驚恐又期待地看著悠莉。悠莉感受到了這種視線,停下腳步,無表情,冷淡地看著它,三秒鍾之後,繼續向前走。

小狗失望地低下頭,繼續坐在角落裏,聽著肚子裏發出的“咕嚕咕嚕”聲。

“喂。”一根火腿腸,輕輕滾到了小狗的麵前,它抬起頭,看見的依然是悠莉毫無表情的臉,悠莉用手指了下正在拆遷的地方,說:“那裏有個傻瓜,正在幫你這樣的家夥找家。”

小狗難過地低下頭,自言自語地說:“我的主人已經丟掉了我,即使我回去,他也不會要我的。”

揮了揮手,留給小狗一個背影,“去找那個家夥,他會給你一個家的!”

“真的……嗎?”小狗看著悠莉的背影,猶豫了一會,叼起火腿腸,像小宣的方向走去。幾步之後,突然停下,狐疑地看著悠莉消失的方向,奇怪地嘟囔:“耶?為什麽她好像能聽懂我說的話呢?”

悠莉寵物店

生了鏽的倉鼠籠子,放置在門前。陽光猛烈地照射在上麵,籠子裏有兩隻倉鼠,它們同樣的翻著肚子,好像生命已經隕落。

悠莉踢了一下倉鼠的籠子,沒感情地說:“喂,死了沒有。”

奄奄一息的倉鼠柔弱地睜開眼睛,想說什麽,但卻沒力氣出聲。

“切,還活著啊。”悠莉有些失望地說,“也好,放到店裏賣些錢。”

打開門,拉開簾子,走進去。青蛇醉醺醺地躺在收銀台上撒野,大廳裏是被弄散的貓砂和狗糧,角落裏還丟了一罐不知道從哪弄的啤酒。青蛇看到悠莉,搖搖晃晃,十分不滿地說:“你,不帶我去,不帶我去,我就把房間弄亂,弄亂。”

放下裝倉鼠的籠子,盯著裏麵睜開眼睛的倉鼠,淡淡地說:“去吃了那條蛇,我給你們降溫解暑。”

倉鼠很無奈地閉上眼睛,絕望地說:“怎,怎麽可能……我們被它吃掉還差不多吧……”

“怎麽,做不到嗎。”悠莉打開倉鼠的籠子,在它們的食盆裏裝進了礦泉水,“那就喝了水再去做吧。”

聞到了水的味道,兩隻倉鼠猛地翻身起來,衝到食盆麵前,瘋狂地舔著裏麵的水。喝飽之後,顯然精神足了很多,抬起頭,驚奇地看著悠莉,“這個人有點奇怪,它好像,知道我們在想什麽。”

“當然。”悠莉抓起桌子上的青蛇,把它扔到地上,繼續說,“你們,被人遺棄了嗎。”

原本看到老鼠的天敵——青蛇的兩隻倉鼠蜷縮在籠子裏顫顫發抖,可聽到悠莉的話,表情突然變得凝重,它們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青蛇好像有些清醒,它看著亂七八糟的大廳,狐疑地問:“悠莉,你為什麽把大廳弄成這樣?咦?還有兩隻倉鼠,是你帶回來的?”

悠莉把手中的礦泉水瓶捏的吱嘎作響,回過頭,一字一頓地說:“殺,了,你,哦,這,是,你,弄,的。”

“我?”青蛇好像瞬間清醒了,它使勁晃了晃腦袋,好像想起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於是想要岔開話題,“對,對,對了悠莉,你,你去做成那筆交易了嗎?”

“沒有。”悠莉輕輕地說,“它隻想要一天的生命,但它對它的主人沒有一絲憤怒的感情,我無法和它交易。”

“那,那怎麽辦?”青蛇故作擔心地問,想要讓悠莉忘掉大廳的事。

“它得的是犬瘟熱,最危險的病,販賣它的人給它打了興奮劑,所以它才會被人買走。隻要找到那個賣掉它的人,它就會產生憤怒,也就可以和我繼續交易了。”悠莉看著青蛇,一五一十的說。

“那,那,那那個人在哪?”青蛇看到悠莉好像已經忘了大廳的事,終於鬆了口氣。

“找不到。”悠莉低下頭,歎了口氣,然後,突然惡狠狠地看著青蛇,憤怒地說,“所以因為這個已經很心煩的我!想要回家休息一下的我!竟然還要收拾你的爛攤子!殺了你哦,把你煮成蛇湯哦!”

青蛇咽了下口水,晃晃悠悠地向後爬行,眼神裏閃爍著掩藏不住的恐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籠子裏的倉鼠突然放肆的大笑。悠莉和青蛇不約而同地停止了動作,看著發出大笑的兩隻倉鼠。

兩隻倉鼠好像意識到了什麽,突然紅著臉,清了清嗓子,擺出高傲的姿態,說:“咳咳,傻瓜。”

瞬間的沉默。悠莉微笑著抱起青蛇,溫柔地說:“蛇不是喜歡吃老鼠嗎?你給我去吃了它們。”

倉鼠突然露出了恐懼的表情,厭惡地看著悠莉,壓低聲音,說:“既然討厭我們,為什麽還要救我們?!人類最討厭了,玩夠了就把我們扔掉……我們——”抬起頭,堅定的眼神,“一定要報複人類!”

輕輕揚起的嘴角,眼角藏著些許的笑意,悠莉看著兩隻倉鼠,佯裝好奇地問:“那麽,你們有什麽偉大的計劃,去報複人類呢?”

邪惡的笑容,自信的眼神,兩隻倉鼠一唱一和:“你聽過鼠疫嗎?”“被我們咬到的人,會得鼠疫哦。”“一傳十,十傳百。”“用不了多久,人類就會滅絕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悠莉跟著一起笑起來。

“你笑什麽?也被我們偉大的計劃折服了嗎?”倉鼠們得意地說。

“咳咳。”悠莉咳嗽了兩聲,搖搖頭,說,“不是,我是被你們兩個弱智程度折服了,要知道你們這種人工飼養的鼠類,攜帶鼠疫的可能性接近於0,你們,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

“什麽?!”聽到自己無法傳播鼠疫,兩隻倉鼠顯然很震驚,但震驚之後,卻自言自語道,“如果不會傳染鼠疫,那為什麽要扔掉我們呢,為什麽要把我們放在太陽底下曬,我們明明是最害怕陽光的啊……”

刹那間,時間靜止。

悠莉慢慢拿出了筆記本電腦,翻開,查閱著什麽,許久,輕輕地說:“你們繼續想著報複人類的方法吧,我要,找到這裏的狗舍和賣狗的人,帶著那隻狗,去工作了。”

看著亂七八糟的大廳,對青蛇說,“你最好快點回到臥室裏躲起來,在我心情變好之前別讓我看到你。”接著,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三響之後,用嬌柔的語氣說:“李尚輪學長,你,你能幫我打掃店鋪嗎?”

Vol.2

滿是塵埃的街道,破舊的公交車停下。黑色的頭發,伴隨著陣陣薰衣草的味道。輕盈的帆布鞋,從公交車上跳下來。公交車站牌的對麵,是一所簡陋的寵物醫院,醫生戴著眼鏡,小心翼翼地為趴在桌子上的小狗紮吊瓶。

悠莉走了進去,偷偷將身上的幾張百元大鈔塞進醫生的書桌裏。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過去,擔憂地看著垂死掙紮的小狗,問:“醫生,它怎麽樣?能挺過去嗎?”

醫生皺著眉頭,歎了口氣,搖搖頭,說:“恐怕很難,它還太瘦太小,而且犬瘟已經到了中期,關鍵的是注射過興奮劑,它可能,撐不過今天。”

“嗚。”小狗有氣無力地呻吟了一聲,然後繼續沉著腦袋倒在桌子上,“我隻想要,一天的生命,我的主人說過,等我好了之後,會帶著我,去海邊玩……”

悠莉看看小狗,轉身看著醫生,問:“它的主人,這幾天有消息嗎?”

醫生的眉頭更緊了,他點點頭,說:“那個女孩一直在偷偷給我打電話,可是,她的父母還是不願意治療它,他們認為,一條狗而已,不值得花費自己太多的錢。”

“不過。”醫生接著說,“那個孩子,已經把她的零用錢全都給我了,作為一個初中生,她做的已經夠多了,她求我治療這隻狗,可是,我想我是無能為力了。”

悠莉稍微調快了吊瓶滴水的速度,說:“既然這樣,至少要見她主人最後一麵,醫生,請讓我帶著它,去見它的主人。”

醫生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鏡,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對了,小宣呢?沒跟你一起來嗎?”醫生看了一下四周,確定小宣不在這裏。

“他留下看店了。”悠莉麵不改色心不跳,她向醫生鞠了一躬,感激地說,“謝謝您願意教小宣學習寵物方麵的知識,那個家夥的夢想就是做個出色的寵物醫生,像您一樣,願意為動物無條件的付出。”

“哈哈。”醫生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指著自己粗糙的設備,說,“像我這樣,欠下幾個月的房租,至今還是單身,沒有一分錢的存款,是他的夢想?”

恩。悠莉點了點頭,調侃地說:“那家夥不需要錢,動物的快樂就是他的食糧,所以,醫生,請您一定要教他,他是我店裏唯一的希望。”

醫生用手推了下鼻梁上往下滑的眼鏡,認真地說:“放心,我會把我的全部都教給他,悠莉,小宣不光是你店鋪的繼承人,也是我的繼承人,他的未來,可能要很累呢。”

累……悠莉抬頭,看著外麵的天空。是吧,小宣會很累,繼承和與命運戰鬥,哪一樣都可以輕而易舉的擊倒一個人,但是,小宣他,一定會堅持的吧,即使再累,也會堅持的吧,直到生命的最後一秒,都會堅持的吧。

那她呢,如果從現在開始和命運作戰,結果,會怎麽樣呢。

吊瓶裏的藥水慢慢滴進小狗的身體裏,醫生等了一會,輕輕拔掉了插在小狗前肢上的針。溫柔地抱起它,交到悠莉手上,不舍地摸了摸它。

悠莉鞠了一躬,說:“謝謝你,醫生。”

把小狗裝進書包裏,走到公交站牌下等車:“這裏,可真夠遠的啊。”看了一眼小狗,從書包裏掏出一張紙,上麵記載著幾個狗舍的地址,和幾個賣狗人的電話。歎氣,這樣找,大概要幾天的時間吧,可是,這個生命,或許會飛速隕落。

“店長……”書包裏的小狗努力撲騰著四肢,虛弱地說,“我,我已經不想要生命了……隻是,我能再見我的主人一次嗎,我想,要一個名字。”

“你沒有名字嗎。”淡淡地說。

小狗傷感地笑了笑,閉上眼睛趴在書包裏,緩緩開口:“主人從那個人手裏把我買下的第二天,我就生病了,沒來得及幫我取名字,就被送到這裏來了。她跟我說,等我痊愈了,會帶我去看海,隻要我痊愈,就會……”小狗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終於變成了久久的沉默。

悠莉輕輕撫摸著書包裏的小狗,說:“你住院之後,她好像,沒有來看過你。”

“不關主人的事。”像在說夢話一般,低聲輕語,“她的家人不願意為我花費一些東西,我不值得。主人願意為了我把她的全部拿出來,我已經很知足了,如果再有一個名字,隻要一個名字……”

“她的家人不重視你。”悠莉看著窗外,用手捂住嘴巴,小聲說,“與其去找……”

“不要。”好像知道悠莉要說什麽,小狗先一步否決,“我不要傷害主人的家人,除了那個人,我不會去傷害任何人。”

為什麽呢……你們這些家夥……ken……點點……娜娜……小宣……你們這些家夥,就這麽喜歡,反抗自己的命運嗎……

攤開那頁記錄著從網上查到的狗舍和賣狗人的紙,撥通了第一個,接通之後,她把電話直接放到了小狗的耳朵旁邊,說:“聽著,是不是那個人的聲音。”

小狗把耳朵貼在聽筒上,先是輕輕皺起眉,然後慢慢睜大眼睛:“好,好熟悉的聲音。”

“不是吧。”悠莉看著小狗變化的表情,不可思議地說,“隻碰了一次運氣,就成功了?”

小狗把耳朵拿開,看著悠莉,輕輕說:“店長,這,是小宣的聲音。”

“什麽?小宣?”悠莉急忙把電話貼到自己耳朵旁,仔細聽著……

電話那頭,果然傳出了小宣的聲音,他扯著嗓子大喊著:“你分明給這隻種狗染色了!它根本不是這個品種的!”

……看樣子這小子,又去管閑事了,他就不怕挨揍嗎。

拿著電話的人是個婦女,聲音很尖,她一邊衝著電話“喂喂”地叫著,一邊衝著小宣不客氣地說:“臭小子!你找打啊!”

歎了一口氣,對著電話的聽筒,冷漠的語氣卻有種讓人無法抵抗的力道:“喂,那個多管閑事的小孩,殺了他。”

輕輕掛斷電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撥通第二個號碼,完全不顧及周圍投過來的異樣眼神,和書包裏小狗的糾結表情。它搖搖頭,對悠莉說,“我撐不下去了,店長,請你把我送到我主人那裏,好嗎。”

“你,確定嗎。”

“確定。”

“好吧。”悠莉掏出另外一張皺皺巴巴的紙,說,“這個,是你的主人家的地址吧,我們現在就去。”

下了公交,換乘,進入繁華的市中心。四起的高樓,高級的公寓,漂亮的公園,幹淨的鵝卵石小道。石椅上坐著幾個老人,帶著自己的狗,圍在一起下棋聊天。貴賓,約克夏,柯基,拉布拉多……各種貴族血統的狗互相撕咬著。

果然是名貴的小區。悠莉目不轉睛地看著幾隻貴族的狗,如果把它們抓起來賣掉,會賺多少錢呢。

照著紙上麵的地址,找到了那幢樓。進入,登記,等電梯。她可以感受到,小狗突然強烈的心跳聲,和她的心貼在一起,猛烈地撞擊著她的心髒。

“叮鈴——”輕輕地按了下門鈴,裏麵傳來慵懶的聲音,“誰啊。”

貓眼裏透出的光亮突然暗了下來,幾秒鍾之後,再次透出一道亮光,然後,開鎖的聲音便從房間內傳了出來。

“你是誰?”開門的人是個燙了卷發的婦女,臉上塗了厚厚的粉,和脖子上的顏色很明顯的不一致。女人身後的房間探出一個小腦袋,眼裏好像閃著淚光,氣場很弱地看著悠莉,眼神裏充滿疑惑,但卻不敢說話。

悠莉從書包裏拿出小狗,她看到探出頭的女孩眼神閃動了一下,但馬上就黯淡了下去。女人看到小狗,厭惡的神情流露出來,她捏著鼻子,向後退著,說:“快拿走!別給人傳染什麽病!狗身上的細菌最多了!”

哧。不屑地笑了一句,說:“這是您女兒買來的寵物,我隻是給她送來。”

“扔了!快扔了!”女人揮了揮手,繼續說,“她買的時候根本沒經過我們同意,而且還是隻病狗,沒讓那個人賠錢就不錯了,還敢給送回來,快走!”

女人說著,就做出了要關門的動作。悠莉懷中的小狗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暴發戶。”輕輕地說,但眼神裏滿是不屑。

女人停止了關門的動作,不高興地看著悠莉,惡狠狠地說:“你說什麽!”

“沒聽清嗎。”悠莉傲慢地說,“我說,您一定是從家裏的院子裏挖出了什麽值錢的東西,然後來這裏買房子生活的暴發戶吧,不然,怎麽可能這麽沒文化呢,建議您,回到小學,重讀一次吧。”

“你!再!說一次!”女人的臉因氣憤漲得通紅,但卻沒有更好的語言來反駁悠莉,隻能憑借自己凶神惡煞的臉來威脅她。

切。不屑地轉頭,“果然,智商很低。”

“啪!”清脆的響聲,狠狠的一巴掌,重重打在了悠莉的臉上,女人盯著她,氣憤地說:“沒家教的東西!”然後,摔上了門,把悠莉關在外麵。

懷中的小狗流下眼淚,努力舔著悠莉的臉,抱歉地說:“對不起,是我害你……”

“噗嗤。”悠莉卻突然輕笑出聲,漸漸,變成莫名的大笑,“啊哈哈,啊哈哈哈哈,我,竟然被人類打了呢,哈哈哈哈……”

小狗看著悠莉,也跟著笑起來,不知道笑了多久,讓這兩個不同種族的生命笑出了眼淚。小狗舔了舔悠莉笑出的眼淚,一顫一顫地說:“店,店長,你,你能給我取個名,名字嗎?”

悠莉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你的名字,一定要你的主人給你取。”說著,又按響了暴發戶家的門鈴。暴發戶沒有開門,悠莉笑了一下,幹脆把手放到上麵,讓門鈴一直響下去。

幾分鍾之後,暴發戶終於按耐不住,氣衝衝地打開了門。

悠莉的臉頰有些微腫,但表情卻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原本在臥室裏探頭的小女孩,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客廳裏,揉著眼睛,發出嚶嚶的哭聲。

女人不耐煩地回頭,用地方口音大聲嗬斥:“你還有臉哭!給你零花錢是讓你買那些東西的嗎!打你兩下就哭,你有什麽可哭的?!”

“虐待,犯法的哦。”悠莉輕輕地說。

女人看著悠莉,頓時更氣了,她指著悠莉的鼻子,大聲喊叫著:“你從哪來的!我打自己的孩子關你什麽事!你要給我狗是吧,好,你給我,我馬上就扔掉它!一個畜生而已,至於這麽上心嗎!有那個時間不如去同情那些窮人!”

坐在地上哭的小女孩,聽到要扔掉小狗的時候,不知道從哪來了勇氣,猛地站起來抓住了她的媽媽,但在看到媽媽憤怒的眼神之後,卻又膽怯地鬆開了力道,用幾近哀求的語氣說:“媽,媽媽,求你別扔掉它好嗎,我真的想養它,媽媽,你讓我養它,好嗎?”

女人的眼神失望又憤怒,她一把推開抱住自己的小女孩,搖著頭,失望地說:“你覺得這個東西要比媽媽重要嗎?我養你這麽大容易嗎?!你為什麽這麽不聽話呢!”女人一邊說,一邊用自己肥厚的手掌打在女孩身上,恨鐵不成鋼地哭著,仿佛自己遭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汪!”悠莉懷中的小狗,不知道從哪裏來了力氣,突然掙脫悠莉的懷抱,從對它來說很高的地方跳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汪!”小狗又叫了一聲,然後翻身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到女人的腳下。

還未長全的牙齒,輕輕烙上了女人的腳背。

那是應該沒有任何傷痛感的力道和殺傷力,但女人還是很誇張地跳了起來。幾乎是本能的,她一腳踢飛了單薄的小狗,摸著自己絲毫沒有傷到的腳背,驚恐地說:“要去紮疫苗,不然會得狂犬病的!”

“才不會!”沒有等悠莉開口,小女孩先坐了起來,她跑過去,抱住小狗,疼惜地撫摸著它的腦袋,“太過分了!它還這麽小,這麽弱,還在生病,媽媽,你太過分了。”

女人的眼淚再次決堤,她不可理解地看著自己的女兒,自言自語著:“我過分了嗎,我隻是想給你最好最富裕的生活,我這樣,也是過分嗎……”

悠莉看著女人,定定地說:“你給了她富裕的生活,卻剝奪了她的愛心,責任心,勇氣和最基本的話語權。女人,你應該慶幸,今天來這裏的是我,不是我的繼承人。”

“啊!!”一旁的小女孩突然歇斯底裏地大哭起來。

小狗的呼吸已經停止,眼睛緊緊地閉上,幸福祥和的表情。抱著它的小女孩,跪坐在地上,哭的聲嘶力竭……透明的物體,在她的上方漂浮。悠莉隻能沉默。你,最終還是沒有得到一個名字啊……

“你不配做媽媽!我恨你!是你殺死它的!你是凶手!我恨你!我要離開這個家!我恨你!”女孩放肆地吵鬧著,讓她的媽媽措手不及。

這叫喊聲引來了看熱鬧的人,悠莉就在這個時候,帶走了那隻沒有名字的小狗。

Vol.3

悠莉寵物店。

住進大籠子的兩隻倉鼠,吃飽喝足之後,鑽進屋子裏,四腿朝天,閉目養神。

黑色的臥室,突然亮起一團紅色的光。

紅色的光淡下去之後,小宣握著一顆種子,從臥室中走出來。左眼烏青,很明顯是被人打過。小宣把種子栽進小花盆裏,澆水,然後看著擺了一排的花盆,憂慮地說:“為什麽,沒有一個發芽的種子呢。”

悠莉斜著眼睛瞄了小宣一眼,岔開話題,“你給它,取名字了嗎。”

“嗯。”小宣點點頭,說,“叫明朗,希望它以後……”小宣說到這裏,頓住了,甩甩頭,故作鎮定地繼續說,“那,那個女孩怎麽樣了?她會不會再被打?”

“不知道。”輕描淡寫地回答,“我聯係了那裏的居委會和記者,再有問題,他們會解決的。”

“你……沒有用能力嗎……”小宣遲疑地問。

惋惜地搖頭:“沒有,我找不到最開始傷害它的人。”

呼。小宣鬆了一口氣,有些開心地說:“太好了。”

“好?”悠莉不解地看著他,反問,“原本是可以得到生命的,麵對生命的消逝,你竟然說好?不像你的風格啊,小宣。”

“嗯。”小宣點點頭,卻又搖搖頭,抱著花盆,放到窗台上,說,“悠莉,你知道嗎,做過錯事的靈魂,會變成發黴的種子。傷害是一把劍,在將它刺向別人的之前,會先刺向自己。悠莉店長,如果可以的話,能不去使用你的能力嗎……”

真是天真的家夥。悠莉在小宣期待的眼神中站起來,走進臥室,給了他最明了的回答。

夜越來越深,到了屬於黑夜裏活動生物的時間了。兩隻倉鼠伸了個懶腰,開始在轉輪和蹺蹺板上撒野。

小宣趴在它們高級的籠子前麵,看著它們盡情的玩樂。為什麽呢……明明已經要求的這麽少了……為什麽還會被拋棄呢……

兩隻倉鼠突然停止了玩樂,邪惡的眼神看著小宣,深深地說:“不要同情我們,我們馬上就會對人類展開報複,就算不能傳染疾病,我們也要,用自己的牙齒,去傷害接觸到我們的每一個人類……”

“你們的牙齒……”小宣無奈地看著兩隻自信滿滿地倉鼠,悲哀地搖了搖頭,你們的牙齒,恐怕很難給人類帶來傷害。

臥室裏。

悠莉已經準備好,開始入睡。

青蛇盤著身子,睡在悠莉的枕頭邊上,說著夢話:“燒雞,雞蛋……”

悠莉將手搭在青蛇冰涼的身子上,閉上眼睛,輕輕地說:“這樣的感覺,也不錯呢。”

外麵的街燈發散著昏黃色的燈光,點綴著漆黑的夜,平添了一絲溫暖。

月亮懸在半空中,在人們熟睡的時候緩緩移動,直到猛烈的陽光出現,代替了它……

明天,又是一個休息日啊……

“太好了!今天又放假了!”伸著懶腰的背影,胳膊上挎著幾個鐵桶,碰在一起,叮咚作響。

小宣打開店鋪的門,衝著陽光的地方微笑著挺起胸膛,然後飛奔回店裏,拿出陽台上的花盆,放在陽光底下,小心翼翼地澆水,嗬護著。

胳膊上挎著鐵桶的人笑著和小宣打招呼:“早啊,小宣。”

小宣抬起頭,看著那個人影,結結巴巴地說:“早,早上好,恩雅姐姐。”

“嗯,嗯,嗯。”車恩雅好像對小宣的稱呼很滿意,所以她注意不到小宣複雜的神情,徑直走進了店裏。悠莉還在臥室裏睡覺,完全不問世事。

車恩雅放下手中的桶,戴上手套和口罩,幹勁十足地說:“在悠莉醒過來之前,我要把店鋪做一個大清掃!”

小宣在門口無語,看著氣勢高漲的車恩雅,小聲嘟囔:“真像清掃大媽啊……”

寵物店裏的幾隻貓咪懶洋洋地伸著懶腰,沐浴著陽光,等待食物的到來。隻是在倉鼠的籠子裏,突然迸射出兩道淒厲的目光。

人類……我們第一個要傷害的人……就是你……

仿佛注意到了這種視線,車恩雅看向倉鼠的籠子裏。兩隻倉鼠像被發現什麽一樣驚慌失措,車恩雅的瞳孔卻在慢慢放大……老,老鼠……

小宣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車恩雅她,大概是討厭老鼠吧……

“好可愛啊~~”車恩雅陶醉地說,“白絨絨的,好可愛啊~~”

“耶?”小宣和籠子裏的兩隻倉鼠都大吃一驚。車恩雅摘掉了手套,打開籠子的門,伸出手指摸著倉鼠小小的身子,“真是太可愛了,好想抱著它們睡覺。”

兩隻倉鼠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撓著頭,似乎有些開心:“嘿嘿,嘿嘿,我們很可愛嗎。”

小宣感覺自己的臉再次抽搐,這兩隻倉鼠,還真是簡單的生物啊。

車恩雅拿出了手指,關上籠子的門,看了下表,對兩隻倉鼠揮揮手,說:“等我打掃完之後,再和你們玩哦。”

“嘿嘿嘿嘿,好,好呀……”兩隻倉鼠繼續笑著,但笑著笑著,好想發現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轉過頭,紅著臉又氣憤地大喊,“笨,笨蛋,我,我們要報,報複人類!你,你再把手伸進來,我,我們一定要咬你的!”

可惜,在車恩雅聽來,它們隻是發出“吱吱”的叫聲而已。但是,能聽成“吱吱”叫聲的,也隻有車恩雅而已,所以……

“砰!”黑色臥室的門,被狠狠地踹開,悠莉蓬頭垢麵地出現,握著拳頭,憤怒地看著兩隻倉鼠,“你們再吵,我就把你們扔到貓屋子裏給它們當食物!”

“喵。”貓屋子裏的貓咪不滿地說,“我們可不吃那種東西。”

兩隻倉鼠鬆了一口氣。但是貓咪繼續說:“不過,我們倒是很願意把它們當成玩具。”

倉鼠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不約而同地捂住嘴巴,仿佛害怕悠莉真的把它們扔進貓屋子裏。

車恩雅狐疑地看看悠莉,又看看倉鼠,輕輕地說:“吵?誰吵?”

終於注意到了車恩雅的存在,悠莉有那麽一瞬間不知所措,但也隻是一瞬間而已,下一個鏡頭,她換上欣喜的表情,直接撲到了車恩雅的身上,肉麻地說:“恩雅~~我最好的朋友~~你來了~~”

連一秒鍾都沒有,車恩雅臉上的疑惑就轉化為天真的大笑:“哈哈哈哈,今天休息,所以,我來幫你了。”

隻有小宣,糾結著的表情越來越扭曲……這個人的智商,和籠子裏的倉鼠,沒什麽兩樣嘛……

陽光投進悠莉寵物店裏,店裏的貓咪愜意地曬著太陽。小宣看著空空的寵物狗區域,仿佛在想些什麽。悠莉已經整理好了儀容,紅色卡哇伊的裝扮,裝點著整個店鋪。車恩雅帶著口罩,賣力地清掃著各個地方。客人走進店裏的時候,車恩雅摘掉口罩,熱情地接待,完全忘了店主的存在。

小宣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種莫名的和諧,小宣接起了電話,便開始皺著眉頭,不同尋常的表情,悠莉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說出電話的內容。

放下電話,小宣有所顧忌地看看正在忙碌的車恩雅,悠莉明白了什麽,轉過頭抱歉對恩雅說:“恩雅,我要和小宣出去一下,你,能幫我照看店鋪嗎?”

“當然可以!”車恩雅從來都是肯定的回答。

悠莉感激地笑了一下,然後駕著小宣走出寵物店,低聲問道:“怎麽了。”

小宣拉起悠莉的手,突然向前跑去,他焦急地說:“悠莉,昨天我幫一隻狗找到主人,是一個狗舍的主人把它扔掉的,我留了電話給旁邊的人,剛才那個人打電話說,那個主人又要把它扔掉了!”

“為什麽。”總該有個理由吧,但是,這樣被牽著的感覺,很溫暖,就像,家人一樣。

“因為那隻狗有輕微的皮膚病,主人不願意為它治病,又怕它傳染其他的狗……”

“你,確定要去嗎。”悠莉突然放慢腳步,緊接著,小宣也放慢了腳步,終於在前方停了下來,他低下頭,憂鬱地說:“店長,我也不知道該不該這樣做,我,不想傷害人類,即使是壞人,也有改過自新的機會,可是,我的能力……昨天我,我已經傷害了很多人,所以……”

好熟悉的話,曾經在哪聽過呢……悠莉低下頭,伸出手:“地址告訴我。”果斷地結束了小宣的疑慮,淡淡地說,“你回去看店,不然那個善良的家夥可能會把我店裏的東西免費送出去。”

小宣的嘴角微微上揚,終於擴散成毫無保留的大笑,他把電話號碼和地址抄給悠莉之後,狠狠地抱了她一下,幸福地說:“謝謝你,姐姐。”

接過地址,麵無表情,冷漠地說:“叫我店主。”

啞口無言,但心裏還是充斥著感激。小宣目送悠莉漸漸遠離,轉身,跑回店裏。花盆中,一顆小小的綠芽悄悄鑽出了土麵,沐浴著和暖的陽光,呼吸著清新的空氣……

Vol.4

新寵狗市

四個大字,巨大的橫幅。裏麵傳來狗狗說話的聲音,但人類聽來,也隻是單調的“汪汪”而已。

悠莉看了下手中的地址,徑直走了進去。狗市內,各種名貴的小狗都被關在籠子裏,有的熟睡,有的和同伴玩耍,悠莉默默地走過它們身邊,聽它們說著人類聽不懂的語言……

“我媽媽剛生完我們幾個,又懷孕了,主人說媽媽必須不停的生寶寶,它不能生育的時候就是它死亡的時候,你們知道是什麽意思嗎?”“媽媽?我出生之後就被接到這裏了,沒有看到過媽媽。”“主人給我染了顏色,說這樣會賣個好價錢,討厭。”“好餓啊,好渴啊……”“”“我剛才被紮了一針,好疼啊!”“肚子好痛,好難受,救命……”

小狗們的話此起彼伏,徘徊在悠莉身邊,她握緊了手中的紙,像不曾聽懂一樣,快速經過。小宣的話,在她的心裏響起,即使是壞人……也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那,她,能不能也改過自新呢……

旁邊,掛著髒兮兮的招牌的店鋪裏,擠滿了人,圍觀,看熱鬧。悠莉對了下手中的紙條上地址,點了點頭,輕盈地走了進去。

艱難地擠進人群中。她看到,捂住心髒的年輕男人,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他的旁邊圍了幾個年紀看起來差不多的人,極力爭吵著什麽……

“送去醫院,錢呢?你付嗎?”一個女人對旁邊的男人說,男人也不甘示弱,說:“你是他姐姐,你不付錢誰付錢啊?!”女人很不屑,指著躺在地上男人,說:“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嗎?不是你拉著他一起開什麽犬舍的嗎!還問我借了不少錢,我不讓你們還錢就不錯了,還讓我出醫療費?!休想!”

“你是不是親姐啊!我隻是外人,憑什麽要我出醫療費!”

“怎麽,不是朋友嗎……”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願意承擔醫療費。躺在地上的男人臉色發青,在他旁邊的,是一隻同樣奄奄一息的小狗,主人……你,也嚐到被拋棄的滋味了吧……

悠莉冷漠地看著地上的人,痛苦的表情,絕望的心情……小宣,你不應該來這的,這些厄運,遲早會降臨到這些人的身上……

悠莉輕輕抱起地上的小狗,走出了人群。沒有人注意到她,也沒有人願意注意她,所有人的目光,隻停留在正在吵鬧的兩個人身上。

走出去,看著旁邊草堆中因生病被扔掉的狗狗,歎息,卻堅定地說:“你們,不想死的,就努力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讓我帶走你們。”

這裏,原來是這樣一個殘忍的地方,冷酷地淘汰製,讓每一個出局的生命都無能為力。

綠色的宣傳單,隨著風,飄到悠莉手中。“請用領養代替購買”,綠色的大字,醒目的位置:

在這個星球上,有許許多多生物與人類共同享有這片土地、天空、海洋、空氣……它們和人類一樣,渴望自由、關愛與情感。人類無權剝奪它們生存的權利,將它們當做商品或者是虐待的工具,請用領養代替購買,請不要拋棄嫌棄它們,請,讓它們在這片藍天下,自由呼吸。

落款是:關愛流浪動物

“義工嗎。”扔掉宣傳單,無所謂地說,“傻瓜。”

撐開書包,裝進幾隻求生欲望強烈的小狗,離開。

能接收這些生命的地方,願意無條件幫助它們的地方,可能,隻有一個吧……

晃晃****的公交,終於停駛下來。

悠莉從公交上走出來,已經是黃昏的天色了。這裏,還真不是一般的遠啊。

如果沒記錯,這裏有一個破爛的寵物醫院,那個寵物醫院裏,有個善良到白癡的醫生,如果沒有記錯的話。

悠莉環顧四周,卻在原本破爛的寵物醫院的地方,看到了截然一新的店鋪。嶄新的招牌,嶄新的玻璃門,走進去,是嶄新的桌椅,和先進的儀器。

帶著眼鏡的醫生看到悠莉,趕忙從椅子上坐起來。悠莉看看他,不解地看著四周,遲疑地說:“這……”

“這個啊。”醫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笑著說,“不知道是誰把我的情況發到了網絡上,所以,有人捐助我翻新了這裏,悠莉,我現在可以給更大的動物治療了,小宣,也有更好的學習環境了。”

小心翼翼地抱出小狗,悠莉欣慰地說:“太好了,醫生,真的是,好人有好報。”

醫生卻隻是盯著悠莉抱出來的小狗,皺著眉頭,開始了例行檢查,隻一會的功夫,就忘記了悠莉的存在。

悠莉靠著玻璃門,看著夕陽,泛紅的街道。

小宣,你的能力,或者真的不是單純的去傷害。或者,一直無私幫助動物的醫生,也是托了你的福,才得到了別人的幫助。如果你發現了,一定會很自豪的吧。

隻是,那個時候,我,還在不在呢……

時間越過越快,回到悠莉寵物店的時候,已經是夜晚了。車恩雅早就離開,隻有小宣還拖著下巴,等著悠莉。

悠莉將晚餐放到小宣麵前,沒等他開口,直接了當地說:“你要找的那隻狗我送到醫生那裏了,你可以去看它。”

轉過視線看著倉鼠籠子裏正在打飽嗝的兩隻倉鼠,麵無表情地問:“它們的計劃怎麽樣了?”

“被車恩雅的兩塊蘋果收買了。”小宣好氣又好笑地說,“真是單細胞的生物啊。”說完,站起來,準備關店。

玻璃門緩緩關閉,青蛇也準備從黑色的臥室裏出來,分享兩個人的晚餐……

突然,一隻稚嫩的小手‘啪’地打在玻璃門外麵:“等一等!”一張清秀的小女孩的臉,瞬間出現在玻璃門外麵。小宣被這突然出現的臉嚇住,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

女孩跳進悠莉寵物店,直奔兩隻倉鼠那裏,指著它們,說:“我要買這兩隻倉鼠。”說著,回過頭,對著門的方向大喊,“媽媽,媽媽,你快來,這就是我今天下午來這裏看到的倉鼠,好可愛,快來買下來。”

緊跟著,穿旅遊鞋的女人,氣喘籲籲地跑進來,看著悠莉和小宣,友善地說:“你們好。”

小女孩拉著女人的手,撒嬌著說:“媽媽,媽媽,快買下來吧!”籠子裏的兩隻倉鼠直立起身子,防備地看著小女孩。

“咳咳。”悠莉向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帶有些許恐嚇威脅的意味,對小女孩說,“小心鼠疫哦。”

“切。”沒想到小女孩卻不屑地甩頭,“沒文化的阿姨,回去多讀點書吧,你是挖到地下的古董拿去賣錢的暴發戶嗎?”

“……”如果她媽媽不在,她一定把她扔到青蛇麵前,讓青蛇解決她……

“嗚……”低吟的聲音從倉鼠籠子裏傳來,兩隻倉鼠,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抱在一起,痛哭起來,“嗚……她說,她不嫌棄我們有鼠疫……”“傻瓜,她哪有說過,而且我們也沒有鼠疫,她隻是說,店長是暴發戶而已,嗚……”“嗚……那我們為什麽要哭啊……”“嗚……我也不知道了啦,反正就是想哭啦!”

“……”悠莉和小宣的額頭瞬間爬上三條斜線,小女孩愛不釋手地從籠子的縫隙裏摸著兩隻倉鼠背上的毛,期待地看著她的媽媽。

女孩的媽媽微笑著點點頭,問:“那,你能保證照顧好它們嗎?每天清掃籠子,喂食物換水,好好對待它們,不會不負責任的扔掉?”

“當然不會!”女孩堅定地說,“我一定會照顧好它們的!”

女孩的媽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便轉過臉看著悠莉,沒等她開口,小宣便先一步說話,“這兩隻倉鼠是免費領養的,謝謝您,您是個成功的媽媽!一定會教育出好女兒的!”

“那還用你說。”個子隻到小宣肩膀的女孩得意地說,“我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不過謝謝你們了。”

悠莉默默轉身,退到洗漱室內。小宣熱情地送客,終於關上了寵物店的門……

吸塵器,被悠莉緊緊地握在手裏。憤怒地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你!放走了賺錢的機會!”

“賺錢?你不會指那兩隻倉鼠吧,哈哈哈哈,它們本來就是被人遺棄的……悠莉,你冷靜些,店,店長,你冷靜些,啊呀——”

淒慘的聲音,回**在空****的街道中。

淒厲?恐怖?哀嚎?

或許是……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