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淮痛苦地閉上眼睛,他真是做夢也沒想到,他的媽媽竟然下了這麽大一盤棋!

是的,做夢也想不到……

許先茵知道老爺子看重雲禾的設計天賦才寶貝這個孫女,所以不能隨便找個人來冒充,於是,真品就成了贗品,真千金淪落鄉野,重新歸來,竟然是個假貨……

可笑又諷刺……

“你也別怪我,如果你經曆了我的過去,也會和我做出相同的選擇。”

杜明淮搖頭:“不……我不會這麽做,我沒你這麽會算計,你好自私,為了自己的利益,把一個謊言撒了二十多年……”

聽到兒子用自私來形容自己,許先茵的心都要碎了,當年被無助和黑暗籠罩的她,又有誰能理解。

那個時候誰能幫她一把,誰能救她一下?她靠自己走到今天,活到今天,竟是錯的?

是不是死在三十年前,才是對的!

“這不是算計,我隻是為了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許先茵強忍著淚為自己自證,她不願看到兒子和父親兄長一樣,成為一個絕情的男人。

“你外公,你舅舅,當年將我亂棍趕出家門,等我創業成功,他們就好像把一切都忘了一樣,風風光光的把我迎回來。我以為,一家人終於能其樂融融的在一起了,誰知道你外公,我的好爸爸,又算計著把我的公司吞並!到頭來,我什麽都沒落下,難道我隻能逆來順受不能反抗不能算計嗎!”

“那我許先茵也太窩囊了吧!”

“可雲禾做錯了什麽?”杜明淮的眼底閃著淚光,看著自己的母親:“她這二十多年吃的苦,受的罪,算什麽?”

“我從始至終沒有否認她的地位和身份!是她自己不知好歹,非要找什麽親生父母!非要丟棄錦衣玉食的生活!如果她乖乖聽話,她一輩子都可以以許家千金的身份活得光鮮亮麗!”

杜明淮起身,喃喃搖頭:“不,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

“明淮!”

“我不能接受她是我妹妹……我也不能接受你所說的真相……我不能……”

“明淮,你勸雲禾把諒解書簽了吧,否則賀家公布這個秘密,媽媽會坐牢的!”

杜明淮深深看著美麗又可怕的母親,再次說道:“那就讓這個秘密永遠是秘密!”

言罷,他快步離開家門。

許先茵心驚膽戰,一路小跑追了出去:“明淮!你別執迷不悟做出錯誤的選擇,你們是不能在一起的!”

誰規定他們不能在一起?誰規定的?!

哪條法律規定近親不能在一起?

從情竇初開的年紀他就愛上了許雲禾,一直默默守護在她身邊,看著她從一個穿校服,紮馬尾辮的學生妹,成長為許氏集團的女王,他甘願做綠葉陪襯,甘願為她背書包,甘願對她俯首稱臣。

他知道許雲禾所有的秘密,曾經一盞台燈下寫作業,一張**睡午覺,一起離家出走,一起在談判桌上唇槍舌劍。

他記得她每次哭的原因,也見證過她的每一項成就!

為什麽不能在一起?如果沒有陸彥瑾,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杜明淮將車子的油門踩到最底,好像隻有用速度和力量才能衝散他腦海裏那些‘不能在一起’的聲音!

他們可以在一起,哪怕為了下一代,他們不要孩子也沒關係!

現在好不容易陸彥瑾出局了,雲禾重新回到他身邊,他怎麽可能放手!

他漫無目的地開了很久,敞開的車窗吹得他頭痛欲裂,可這樣也能使他更清醒,更理智,起碼不至於一頭撞上護欄,或者紮進河中。

等他逐漸收回注意力,他看到有一輛黑色的車始終在他身後若有若無的跟著。

一開始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當轉過一個路口,這輛車子消失,在下一個路口,車子又突然出現的時候,他知道,自己被人跟蹤了。

不用猜,是陸彥瑾的人。

他這段時間沒有回家,陸彥瑾便派人一直在他家蹲守。

方向盤一打,他轉上另一條路。

同時給自己的好友打了個電話,約了個地點碰麵。

他慶幸自己因為心情不好一直在兜圈子沒有回伊山康養中心,不然這輛車早就跟過去了。

又在郊區公路繞了兩圈,他將車子開進常去的一家高爾夫俱樂部。

俱樂部是會員製,會員的車牌都收錄門禁,他能暢通無阻,但那輛跟蹤的車卻要留下查問,就算陸彥瑾有辦法通過查問,登記也需要時間。

進了場內,他迅速和好友換了輛車,從另一側的出口離開。

出去的同時,他也看到那輛跟蹤他的黑車不知用什麽辦法進去了,他們擦肩而過。

“陸少,人跟丟了。”

京州市中心最昂貴的小區之一,陸彥瑾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對麵那棟樓。

夜色濃稠,霧氣如幽靈一般在半空遊**。

杜明淮家的燈始終沒有亮過,他找不到杜明淮,也找不到許雲禾,一想到此時的他們正在一起,陸彥瑾就從未這般暴躁過。

重重一拳打在玻璃上,加固的鋼化玻璃出現了小小的震動。

‘你愛她,她愛你嗎?’

外公的話又在耳邊響起,是啊,她愛我嗎?

他不在的時候,許雲禾身陷醜聞孤立無援尋求杜明淮的幫助很正常,但她也不該為了和杜明淮在一起,就打掉他們的孩子!

這不僅僅是一條生命,也是他們之間唯一的紐帶!

“你愛我嗎……許雲禾,”玻璃窗上倒映著男人筆直挺拔的身影,但那雙眼睛卻是模糊沒有焦距的,他看著那個不知身在何地的許雲禾,發出詰問:“你愛我嗎?我的出現是不是讓你困擾了……”

杜明淮到伊山康養中心的時候天都黑透了,這個時間,康養中心的老人已經開始就寢。

許雲禾房裏的燈也是關著的,他以為她已經睡了,卻看到陳媽正憂心忡忡地站在門口。

“陳媽……”

陳媽把食指豎在唇邊,示意他小聲。

兩人走到窗邊,陳媽才說:“剛才雲禾跟我說困了,想睡覺,但我一走,她就又坐了起來,一個人看著窗外發呆……”

“對了杜少爺……你上次說的心理醫生,要不要請過來……我知道風險挺大,但我怕……”

杜明淮問:“這裏的醫生怎麽說?”

“醫生開了助眠藥,但叮囑說這個藥能不吃就不吃,依賴性挺大,還說雲禾隻是暫時的,熬過這段時間如果還睡不著,再吃。”

“我去跟她聊聊……”杜明淮剛走一步,又轉身對陳媽說:“麻煩您把雲禾的必需品收拾一下,我們得換個地方住。”

陳媽不解:“換個地方?”

“嗯,陸彥瑾在跟蹤我,我怕他會找到這裏,我知道一個更安全,更隱秘的地方,誰都找不到。”

誰也別想找到,那個地方,隻能屬於他和許雲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