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修宇手上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他張著嘴,呆呆的看著許雲禾。
餐廳裏的員工在用泰語小聲交談,但因為過於安靜,許雲禾幾乎快要聽清他們在講什麽了。
她用銀勺挖了一口冰淇淋放進嘴裏,奶香在嘴裏融化消失,順著食管緩緩滑進胃中。
賀修宇好半天才呐呐問道:“你爸媽……來文國了?我,我怎麽沒聽說啊。而且現在許氏集團有那麽多的事情要忙,你爸離得開嗎?還有,你媽不是也從未離開過陸家老宅嗎?”
許雲禾平靜如常:“賀修宇,我不是許家的女兒。”
賀修宇這次眼睛和嘴巴都瞪大了:“什麽意思?”
“你應該聽說過吧,我三歲的時候被人偷走,十年後被家人找回。”
“我,我知道!還做過親子鑒定,京州很多人都知道啊!”
“親子鑒定是假的,真的許雲禾從未找到過。”
“這怎麽可能!難道是什麽謀奪家產的狗血劇情?”
“沒錯,想要謀奪家產的人是許先茵,她曾和爺爺有過矛盾,所以爺爺留下遺囑,財產都歸許先元所有。她找我冒充許雲禾,拿我的父母威脅我,操控我,想通過我的手拿到許氏集團的所有股份。”
“那你爸媽……許先元許總知道嗎?”
“他們知道,但他們不知道許先茵的目的,因為爺爺身患絕症,他們也想配合許先茵說謊,以求讓爺爺的晚年得以安慰。直到爺爺去世後,他們才逐漸發現我是許先茵的人。”
賀修宇像吞了塊難以消化的年糕,堵在嗓子裏半天才咽下去。
“這不是真的吧……”
“隨便你信不信,我是看你千裏迢迢來找我,不忍心繼續騙你才說的。”
“不……”賀修宇搖頭:“我,我沒有不信你……”
不是不信,隻是難以接受……
“要不是陸彥瑾的出現搞砸了許先茵的計劃,加上她總也不願透露我親生父母的行蹤,說不定,她現在已經成為許氏的掌權者,許先元也應該被她逐出公司了吧。”
許雲禾不知不覺間已經把冰淇淋挖了大半,涼涼的,甜甜的,她自顧自享受,並不在意賀修宇到底接受了沒有。
半晌後,賀修宇緩緩問道:“所以,你,不是京州許家的女兒,你的親生父母,在這裏?”
“嗯,他們本是山區農民,被許先茵藏到了文國。她拿他們的生命威脅我,讓我處處以她的想法為首,受她擺布,其中就包括收購賀氏。”
賀修宇再次震驚,他就說呢,當初的賀氏被陸彥瑾整得差點斷氣,京州幾乎沒有企業能收拾這個爛攤子。
而那時的許氏集團還在發展階段,一旦接手賀氏會被限製自身不說,也並不能盤活賀氏,風險評估怎麽做都是不合格的!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知道,我猜,可能跟她和爺爺之間的矛盾有關,應該也是曆史遺留問題,不過我現在已經不感興趣了。”
“不行,回去我得問問我媽……”
許雲禾吃完冰淇淋,賀修宇還要給她叫一份,卻被她攔下。
“賀修宇,我今天向你鄭重道歉。”
男人不解:“道什麽歉?”
“對不起,我騙了你,也騙了賀家,我是假的許雲禾,不值得你幫我、救我,更不值得你放下國內的一切來文國找我。等你在這邊玩夠了就盡快回去吧,你的公司剛起步,不能離開太久。”
“靠!許雲禾你把我賀修宇當成什麽人了!”他騰的站了起來,帶動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把店裏的員工也嚇了一跳!
許雲禾疑惑看他,賀修宇拍著桌子說道:“我喜歡的,我幫的,我救的都是你!是,是一個真實的你,就你這個,怎麽說呢,肉身!肉體!不是一個名字,一個身份,你知道嗎!”
許雲禾也被他驚到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
“你知道嗎,我雖然老是和你對著幹,但其實我心裏還是有點自卑的!”
“自卑?”
他有點不敢去看許雲禾的眼睛,沒好氣道:“對啊,自卑!我,我一事無成,也沒什麽用,雖然是賀家三少,但我家破產了!大哥癱了!二哥踩縫紉機去了!我哪裏配得上你!可是你竟然說自己不是許家的親生女兒,我又覺得自己可以了,好像和你之間的距離沒那麽遠了!”
許雲禾哭笑不得:“你要跟我來一段,平民女邂逅富二代的戲碼嗎?”
“我沒那麽狗血好嗎!”
“那你趕緊坐下,都在看你呢!”
“好好好!”
賀修宇重新坐好,依舊是一臉苦逼:“反正你別想趕我走,你來找親生父母我就陪著你,而且你現在在文國一個人也挺不方便,萬一遇到壞人呢?”
許雲禾見他偏執,隻得暫時同意,後麵再哄他回國好了。
賀修宇又問她親生父母在哪,許雲禾坦言:“給你洗車的那個人,好像是我爸爸……”
“我靠!”
賀修宇抓著頭發又開始抓狂了,他竟然讓‘老丈人’(前任)給自己洗車!
兩人重新回到洗車店門口,坐進許雲禾的車裏。
賀修宇像踩點的小偷一樣,偷偷摸摸看著洗車店裏的兩個人。
現在店裏沒客人,老板正躺在躺椅上呼呼大睡,還有一個女人正在忙碌的收拾地麵,清洗毛巾。
賀修宇道:“老胡人挺好的,說話客客氣氣,幹起活來也特別麻利。我跟你說,這是咱們華人的美德,無論去到哪個國家都會靠一雙勤勞的手發家致富!”
“她呢?”許雲禾指了指正在幹活的女人,離得遠,看不清,但依舊能看得出有些駝背佝僂,跟記憶中那個病懨懨的母親有點相似。
“見過兩次,感覺身體不太好……對了,你要相認嗎?”
“想……”許雲禾看著洗車店,喃喃自語:“自從來到許家,我做夢都想和父母團聚……可以不用多富有,但起碼是個家,一個有溫度,可以為我遮風擋雨的家。”
賀修宇從小被賀家含在嘴裏養大,無法和許雲禾共情,更不可能理解她作為一個假千金,在許家寄人籬下的生活是怎樣的戰戰兢兢。
“你要是跟他們相認,陸家應該不會同意吧?”
許家千金的身份都讓陸家覺得她配不上他們的繼承人,更何況一個農民的女兒,可能連和陸彥瑾對視一眼都會讓他們覺得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