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禾緩了緩神,但心髒依舊跳得有些過快。

她顫抖的拿起桌上冰涼的陶瓷杯貼在臉上,以求能降低一些溫度。

算時間陸彥瑾已經走完‘紅毯’,許雲禾才從休息室裏出來。

然而,剛走到拍照區,就發現陸彥瑾正站在一堆長槍短炮的中心,在接受記者的提問。

閃光燈,聚光燈,都成了他身上閃爍明亮的星辰,他在發光。

男人身高腿長,年輕健碩,高定西裝本就是為他量身而作,集力量和美感於一身,線條流暢性感。

“許總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一眾記者又圍上許雲禾,甚至還讓她走到主辦方的台前拍照。

陸彥瑾回頭看了她一眼,過於年輕的一張臉,因為頭發向上梳起,又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和穩重。

他衝許雲禾微微頷首,澀洋般的眼底眸光疏離,好像和她並不熟。

記者提問:“陸總和許總怎麽沒一起過來?”

“所以,作為夫妻,您二位私下並不熟是真的嗎?”

許雲禾不習慣這樣的場合,尤其被人盤問私生活,她剛想拒絕回答,陸彥瑾已經隨意答道:“沒有不熟,隻是各自忙於工作,聚少離多。”

“可我們注意到,您二位並沒有佩戴婚戒。”

許雲禾蜷了蜷手指。

“眾所周知,我和許總結婚比較倉促,沒有舉行儀式,所以也沒有交換婚戒這一流程。”

“那你們以後會補上婚禮和婚戒嗎?”

“當然。”

“外界傳言,你們結婚是因為聯姻,隻是為了生下兩家的繼承人。”

“無稽之談。”

“陸總,能不能讓許總也回答我們幾個問題?”

“不好意思,許總不喜歡你們的問題。”

“陸總也太護妻了吧,就讓……”

“今天的問題到此結束,其他的事情,以後我會給公眾一個交代。”

他說完就攬著許雲禾的肩膀,擋住對她打開閃光燈的相機,二人一起進入會場內部。

等身後的大門關上,許雲禾肩頭的手驟然鬆開,男人恢複冷漠,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去落座。

“許總,您這邊來……”

一位工作人員也來引導許雲禾,還有些擔心的說道:“因為到場企業家是按照地域排座的,您和陸總沒能坐在一起……”

“沒關係,謝謝。”

坐在座位上,她認真研讀手上的會議手冊,但腦海裏卻時不時響起陸彥瑾剛才說的話。

他說,他會給公眾一個交代。

等他交代的時候,是不是就是宣布他們已經離婚的時候了?

開完會天已經黑了,陸彥瑾一出會場就被姚安易等人接走,許雲禾站在不遠處看到有那麽多人保護他便也鬆了口氣。

雖然政府會議中不能帶別人出場,但經此一事,姚安易應該不會再讓陸彥瑾單獨一個人了吧。

不過,沒兩天她就聽說陸彥瑾去了歐洲,陸氏在國外的生意盤根錯節,作為繼承人,他少不得要全球奔走。

與此同時,許先元也終於出院。

許雲禾隻在他剛住院的時候去探望過,這次出院,她決定回老宅一趟。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給爺爺上香,看著黑白相框中的那位老人,許雲禾的內心百感交集。

為什麽當初爺爺篤定她就是自己的親孫女,為什麽在自己離家出走後,爺爺不顧風雨,徒步行走數十公裏,累到病情加重也要找到她?

可能這份超越血緣的愛,從她出生起就將爺孫倆綁在了一起,又或許是,爺爺眼裏看到的是她的‘靈魂’,哪怕丟失十年,容貌可以改變,但‘靈魂’不會變吧。

“爺爺……”她第一次放下負擔來叫這兩個字,她不再是一個侵占別人資源的冒牌貨了,她是真的許雲禾。

“爺爺,您一直都知道是我吧……”

她抿著唇,破涕為笑:“要是您還活著就好了……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但,但我想,如果您還活著,我起碼不會這麽狼狽……”

為自己遮擋風雨的大樹轟然倒塌,她現在遍體鱗傷,對前路充滿畏懼,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向前奔走……

離開爺爺的房間,許雲禾上樓去探望許先元。

許先元的情況還算樂觀,沒有徹底癱瘓,後期伴隨康複治療,也能恢複自理。

許母已經把她的身世告訴了許先元,憶起自己對親生女兒的不公,在醫院的每一天他都備受煎熬,幾乎是一夜白頭。

許雲禾看到他滿頭白發,也是大受震撼。

她眼裏的許先元,自大、吝嗇、貪婪,外強中幹的他最擅長的就是打腫臉充胖子,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他根本不會去求自己回公司。

但今時今日,看到許先元對自己聲淚俱下的道歉,滿腹愧疚,許雲禾都有點不敢認他了。

他很陌生,徐美芝也很陌生。

是她所渴望的親情和家人嗎?

不,她見過他們最無情卑劣的一麵,怎麽可能當什麽都沒發生……

“雲禾,搬回來吧,”徐美芝哭完後,又笑著對她說道:“搬回老宅,這套房子,本來就是爺爺留給你的,搬回來和爸爸媽媽住在一起好嗎?”

“上班有點遠……”

“那要不然,我們搬到市區去!我們老了,也不知還能陪你多少時間,我現在,又高興又傷心,真恨不得天天看著你,天天陪著你!”

“給我點時間吧……”她垂眸,避開二人殷切的目光,忽然想到什麽,連忙說道:“公司還有個合同要談,我今天得趕回去。”

“這麽忙啊……”徐美芝擔憂:“要不然還是請個職業經理管理公司算了,你現在還懷著孕……”

“不用,我不累……”

她起身,看向自己的父母,不是沒看懂他們在期待什麽。

她咬牙,最終說道:“我先回去了,爸,媽……改天再來看你們。”

“好!好!”

聽到這聲‘爸、媽’二人險些哭出來。

以前聽到她叫爸媽隻會覺得是在提醒他們,是她取代了自己的女兒,會讓他們的恨有增無減。

但今時不同往日,這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啊!

回去的路上,許雲禾心亂如麻,原來自己尋覓了十幾年的親人就在眼前,曾經對她來說樊籠一樣的地方是她的家,曾經罵她冒牌貨的人是她的親人。

那些斥責和打罵,都變成了他們嘴裏的‘對不起’,她接受不了……

“江韓……去醫院,”腹部的不適讓許雲禾蹙緊眉心,她抓著駕駛位的座椅道:“我,我肚子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