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年最終是在薑玥的診室冷靜下來的。

不知道是因為他這次斷藥的時間有點久,還是被沈宴辭刺激的有點過激,周斯年這次的發病情況明顯要比前幾次都嚴重的多。

薑玥看著監控畫麵中周斯年從情緒如常到後麵完全不受控的整個過程,用秒表掐了一個時間:“五分半鍾,是你這次的發病時間,雖然全程不算太長,但對於你現在的恢複情況並不是什麽好現象。”

看著麵前的各項數據分析,薑玥的語氣十分冷靜。

她是周斯年的主治醫生,從四年前第一次見到周斯年的時候便一直關注他的情況,那時候負責周斯年的漢斯教授還沒有去世,她跟著教授實習,接觸到的第一個患者就是周斯年。

周斯年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了,他躺在病**雙眼看著天花板,表情平靜:“我做了近一年的鋪墊,調查了近一年的沈家,為的就是在對上沈宴辭的時候能更有勝算,能絲毫不露怯,可是沒想到這才對峙第一次,就被他逼得發了病,看來我真的小瞧他了。”

對於沈宴辭的存在,周斯年一直以來都十分重視,今天的事情也可以說他期待已久的一天,但是沒想到還是輸了。

薑玥看著病**的周斯年,聳了聳肩:“我和你的想法正好相反,我倒是覺得這是件好事。”

“好事?我發病的樣子很快就會通過各個護士的嘴巴傳進秦晚的耳朵裏,你竟然還覺得是好事?”

周斯年自嘲的勾了勾唇,根本無法想象秦晚聽到這些之後的反應。

薑玥拉開自己的滑動座椅到周斯年的病床前,摘掉口罩看著他:“當然是好事,你整個人在秦晚麵前、在沈宴辭麵前最大的弱點已經完全消失了,那些你恐懼的、你介意的、你害怕甚至你自卑的事情,從今天開始再也不用在乎了,因為已經結束了。”

周斯年皺眉看她:“你到底在說什麽?”

“你最害怕在秦晚麵前暴露你的病情,但是現在已經暴露了不是麽,你以後不用再害怕這件事了!”

薑玥雙手抬起,聳了聳肩看著麵前的周斯年:“你從現在開始,可以用最真實的你自己去和她相處了,不管是追求她、還是守護她,你都再沒有弱點了。”

“可是——”

周斯年微微皺眉,頓了一下才鼓起勇氣問出自己的疑慮:“如果她害怕我的病怎麽辦?”

薑玥輕笑一聲,搖頭看著周斯年:“果然不管多聰明的人在感情麵前都是白癡!你難道忘記了你和秦晚第一次見麵是什麽情形了麽?她如果害怕你的病,當初又怎麽會不顧危險的救你?”

聽著薑玥的話,周斯年腦海中浮現了第一次見到秦晚時的情景,他當時因為童年的一次心理創傷,導致被心理疾病困擾多年,從記事開始便不敢在媒體前露麵,甚至在家人麵前也十分克製,因為不想要家裏人擔心。

隨著病情的愈發嚴重,他有了結束自己生命的想法,於是去了瑞士,結果就在這時卻碰到了薑玥的老師漢斯教授,漢斯教授鑽研一輩子心理疾病,承諾一定會讓他好起來。

就在周斯年剛剛重新燃起對生的希望時,在一次深夜無意識在酒吧發病,而同伴卻故意陷害將發病的他扔到了當地的一家同性酒吧門口,幾個當地的大漢盯上了他,他想要逃跑卻根本沒有意識,不知道怎麽喊出了中文的“救命”兩個字,而正好路過的秦晚聽到了這聲“救命”,於是不顧危險和那幾個大漢廝打。

秦晚一個女孩子自然占不到便宜,她甚至身上也被打的多處傷,但卻在警察來之前仍然死死護住了周斯年,周斯年當時滿臉是血,但卻仍然在血色的視線中記住了麵前的這個女孩。

從此他枯木一般的心仿佛慢慢生出了一個小芽,雖然當時在醫院他因為自卑,在秦晚清醒之前就逃跑了,但是在那之後他卻私下調查清楚了秦晚所有的信息,開始漫長的關注她的生活。

周斯年開始努力的接受治療,時不時的去秦晚所在的學校去看她,因為秦晚當時去瑞士是假期期間找朋友玩的,所以很快回到了英國的學校,周斯年便跟著她去了英國,在不遠的地方每天看著她。

而也正是因為這份近乎“變態”的關注,讓周斯年知道了沈宴辭的存在,他去學院看秦晚的時候並不多,偶爾也有一兩次會和秦晚製造偶遇,這和那些瘋狂追求秦晚的當地男孩相比根本不算什麽,但是周斯年卻敏銳的感覺到秦晚對沈宴辭是不一樣的。

這個發現讓周斯年開始慌張,可是偏偏這個時候漢斯教授卻又出了車禍去世,他的情況開始惡化,甚至愈發不能控製自己,所以在秦晚學業結束回國的時候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一直到一年前,薑玥經過三年多的治療已經能保證周斯年不會輕易發病,他才終於回到了安城。

他知道秦晚是做服裝的,所以投其所好成立了廣告公司,為的就是有個名正言順能接觸秦晚的機會,實際上他的廣告公司他根本都沒去過幾次,全都交由下屬處理。

就在一起都慢慢按照按他的計劃進行的時候,沈宴辭再次出現,他破壞了周斯年對秦晚的告白儀式,也讓周斯年徹底明白秦晚是喜歡沈宴辭的,所以他隻能忍痛再退一步,將目光重新對準沈家的身上,這才有了後來的這麽多事情。

想到這周斯年心裏忽然平靜了幾分,眼底也多了幾分光亮:“你說的對,秦晚不會是那樣的人,她絕對不會因為我的病情而害怕我的!”

他說著便從**起身:“我現在就去把所有的事情都和她說清楚。”

“我勸你不要這麽做。”

薑玥開口叫住了周斯年,抬眼看她:“秦晚現在剛剛知道真相,情緒正處於崩潰的邊緣,說白了她現在根本聽不進去任何人的任何事情,你這個時候隻能盡全力去安撫她,而不是拿你自己的事情給她出難題。”

周斯年聽到這話豁然開朗,點點頭:“你說的對,我是有點太心急了。”

薑玥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轉過身繼續看著屏幕上的數據。

周斯年站在一旁,盯著薑玥的側臉,忽然開口:“薑玥,如果那天在酒吧門口,救下我的人是你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