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論文也在前一天晚上熬夜完成了,一切都完美至極,終於可以睡個懶覺,這樣的機會夏詩遠是絕不會放過的,她在**徜徉到九點多才睜開眼睛。這一周的疲憊如排山倒海一般傾瀉過來,窗外震耳欲聾的交通燈之響都吵不醒她。
睡眼惺忪的使才公主,一直以來最難戰勝的就是睡魔。
這一周她絕對是超常發揮,為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她竟然五天都沒遲到!天知道她都是怎麽在最後一分鍾上演奇跡搭乘火箭飛下樓的!隻因為她有個強烈的信念,就是無論如何一定不能失去這份工作!所以夏詩遠突破了很多的不可能——比如為了準點到樓下和Bobby碰頭,有兩天沒來得及吃早餐餓了一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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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的她,是被父母保護得萬般周全的公主,從小到大的一日三餐,都像是阿拉丁神燈裏變出來的美食——飯點一到自然就準時出現在她麵前。
而現在的新生活,樣樣瑣碎的生活小事都要自己動手:鋪床,洗衣服、烘衣服、收拾房間、買菜、做飯、洗碗、掃地、取快遞、丟垃圾……可能在別人看來是很平常的事,卻是她24年來第一次獨立在一個月內沉浸式地一一體驗。夏詩遠對自己的優異表現感到無比驚訝,甚至產生了某種錯覺,仿佛自己生來就是一個“生活家”,卻因生錯環境而被耽誤了小半輩子。
每天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前把百葉窗拉開,讓陽光透進房間。這間公寓的窗戶不能完全打開,隻能推開一點點,即使如此,她每天也一定要把窗推開到最大的角度,讓屋子外的空氣盡可能地多流通進來。費城的城市規劃做得非常好,經過公寓樓下的公車都是電車,而且這裏的市民環保意識很強,即使是開車出行,也基本都開油電混合的環保車,所以她感覺對流進來的空氣都是甜甜的。
此時上午的陽光已經迫不及待地從百葉窗的縫隙湧進房間,這讓她本來就沒醒全的眼睛又眯了回去。夏詩遠用左手擋了一下陽光,定定神看了看樓下的街道,周六比平日裏要安靜些,幾個滑板少年正路過她的窗口,遠處有小孩子們的嬉鬧聲。
正餓著肚子發呆呢,突然看見窗戶下麵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往樓裏走,是那個給她介紹工作的前台黑人大叔。“嗯?黑人大叔今天這麽晚才來上班?還拎著一個工具箱哦?”她自言自語著。
這個場麵把夏詩遠拉回現實,她突然想起來,昨晚帶了些在唐人街買的上海小餛飩回家,待會隻要清水煮一下,放入調好的醬料包,5分鍾就搞定早餐!小餛飩是她超級愛的上海小吃,也是她帶方譽在上海吃的第一樣海派美食。不過她的口味比較特別,並不喜歡傳統雞肉餡料,她喜歡一家在上海弄堂深處的老阿姨做的素餛飩,用芹菜碎代替蔥花,餛飩餡的主料是猴頭菇,混以當季最新鮮的蔬菜,配上現磨的胡椒粉去除寒氣,吃過的人都直呼驚豔。
小餛飩的魅力讓她迅速地從窗前轉移到了廚房,穿過空****的客廳時,看到杉杉的房門緊鎖著,屋裏一片寂靜,看來杉杉已經出門了,因為她相當自律和努力,不會到這個點還沒起床的,夏詩遠暗暗地想。
廚房的水槽裏,留著幾隻沒洗的碗,應該是杉杉的“傑作”,夏詩遠見狀皺了一下眉頭,住在一起時間久了,各自的生活癖好也開始暴露出來,褪去剛見麵時的包裝。
但她轉念一想,這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主要是小餛飩還在等她,瞬間便忽略了水槽裏有待清潔的碗筷,轉身開始煮自己的美味早餐,看著鍋裏不斷咕嘟咕嘟冒著泡的小餛飩,夏詩遠忍不住揮舞著勺子扭動著腰肢,把臉湊到鍋的上方,享受著天然免費的蒸汽SPA……熟了熟了,她迫不及待地拿勺開始撈小餛飩,正撈著,房間裏傳出手機的響鈴聲。
“哎呀,怎麽早不來晚不來,這個時候來!”夏詩遠撈餛飩的雙手卻沒有停下,房間裏的手機鈴聲倔強地不停響著,她沒有理會,不急不慢地端著小餛飩往自己房間的走去,手機唱了半天終於還是停了,她走到書桌前把湯碗放下,雙手捏了捏耳垂散熱,然後才滑開手機,一看剛才未接的電話是黑人大叔打來的,很快便來了一條信息——
“詩遠小姐,要麻煩您幫個忙,可否請您在10分鍾內下樓一次?附:可以帶上您想要閱讀的書。柯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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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大清早的!”夏詩遠嘟著嘴把手機一丟,端起飯碗吹了吹熱湯,在她心裏,飯點到了的時候,美食永遠都必須排在第一位! 她一直都堅持著這樣的人生信條,安頓好自己的身體,才能做好下一件事情。
但吃到一半,良心發現,夏詩遠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平日她是吃飯細嚼慢咽第一人,但黑人大叔在她心裏已然是一個貴人,她對自己說,難得別人有求於自己,不能辜負他。
沒出五分鍾,她就出現在了樓下的前台。
“喔,我的中國好朋友,你來了!非常感謝你! ”黑人大叔老遠就看到她了,露出了誇張且喜出望外的表情。
“嘿嘿,我今天起晚了,剛剛在吃早餐,剛看到你發來的信息!”夏詩遠也學著黑人大叔誇張的語調,張口就來,她都沒意識到,這幾周自己的英語口語能力在飛速地提升。
“啊,很抱歉打擾你吃飯了,詩遠,今天是想請你幫個忙!”黑人大叔突然壓低了聲音。這時候前台的人不多,樓裏很多美國家庭周末去看棒球賽,學生黨又都去圖書館學習,周六的白天是前台最清閑的時候。
“你說吧,什麽事,我看看是否能幫得上!”夏詩遠有些不解,怎麽會有當地人找她幫忙呢?
“嗯,是這樣的。我平時私下在幫助幾位住戶做房屋的清潔和保養,你知道的,這並不屬於我的工作範疇,而且我在工作時間內,是不允許進入住戶家中的,所以,這是私活!但我很希望可以幫助到住戶,因為他們很信任我。所以,我隻能每周六人少的時候抽空上去打掃,但一戶人家的保養至少要花一個小時。現在我要去’工作’,我想請你幫我在前台守一下,隻要有人待在前台就沒事,萬一遇到急事,你就馬上打電話告訴我,並告訴他們我很快回來!但我敢保證,基本上是不會有急事的!”黑人大叔像開機關槍似的,一口氣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小秘密都抖了出來。
夏詩遠其實很清楚,眼前這位黑人大叔雖然表現得迷之自信,但他的日常生活其實很窘迫,需要打兩份工才能勉強維持生計,聽說他們家有8個兄弟姐妹,所以幹點私活一點都不出奇,更何況黑人大叔還曾經那樣幫過自己,夏詩遠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幫他這個小忙。
“沒問題,柯蒂斯,我就在前台看一小時書就行,你看我還帶了書下來呢!”夏詩遠爽快地答應了。
“實在太感謝你了!詩遠,還有你要替我保密。”黑人大叔雖然滿臉堆笑地向她表示感激,但依然不忘壓低聲音囑咐她要保密。
“沒問題!”夏詩遠也是個機靈鬼,衝他使了個眼色,兩人相視一笑,黑人大叔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於是周六的上午,夏詩遠就在公寓的前台看書。受杉杉的影響,她也想要好好預習下半學期的課程,以便能輕鬆地拿到第二年的獎學金。
沉浸在書本裏,時間竟然過得很快,果然如大叔所言,周六來前台的人非常少,沒有人要找大叔幫忙。臨近中午,黑人大叔還沒回來,夏詩遠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一個半小時過去了,她有些心急,畢竟這專業書看起來也挺累人的,她在原地伸了個懶腰,還沒回過神來,就看見杉杉從大門口往這邊走。
“夏詩遠?你怎麽會在這?”杉杉一眼看到了她,人還沒走到跟前,遠遠地就大聲嚷嚷著。
“我……我是來找黑人大叔聊天練口語的,他去衛生間了,馬上回來。”夏詩遠擋了一下手裏的書,躲開了杉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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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來是這樣。哎呀,我剛剛和Aaron去郊區的市集,走了太多路回來換件衣服,一會要去和他父母吃飯,真累人。”杉杉撥了撥頭發,對著空中自顧自地說道。
“那你繼續等哈,我先上去了。”杉杉轉身走了,她的左肩垮了一個塞得滿滿當當的購物袋。
看著杉杉的背影,夏詩遠怔怔地坐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