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麗婭走後,Michael便通過郵件跟她保持聯係。每天他都會打開電子郵箱,深夜裏靜靜地看著若麗婭留下的那些照片。下班關電腦前,他也會習慣性地登陸一下QQ,但漸漸地,電子郵箱打開的次數越來越多。
工程項目已經全麵展開,施工進度艱難而緩慢。中國工程師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出國,還不能熟練使用英語和當地工人溝通,因此即使是簡單的土方開挖、鋼筋綁紮等工作程序都不能順利完成,他們每天疲於奔波在施工現場的各個角落,手腳並用地的用英語和肢體語言跟當地人溝通著。
這種情況下,他們很容易就忽視物資采購的提前性,往往都要等到現場施工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才發現沒有了施工材料,於是慌忙打電話給Michael讓他趕緊去采購,電話裏反複強調,今天如果不能采購到物資,工地明天就隻能停工了。然後老陳也像湊熱鬧一樣經常要求采購一些中國產的設備配件,在這個遍地都是使用德國和日本設備的國家,尋找中國配件如同大海撈針一樣困難。
阿德漸漸對繁複的物資采購有些力不從心了,他開始發牢騷:“為什麽那些中國人總是沒有頭腦,就不能提前通知我們要采購的東西,我們整天沒有休息,就是在路上跑啊跑的,為什麽他們的愚蠢,要我們來承擔責任和後果!? ”
Michael也是一肚子的氣:“我能有什麽辦法?已經跟經理投訴過了,可是中國工程師就是記不起來提前跟我打招呼,我累死累活給他們采購不是看在他們個人的麵子上,而是不想因為物資供應影響現場施工的停止,那就是我們的失職了,你懂嗎!?”
阿德沒有得到想要的安撫,便憤怒地說:“天哪!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回家,雙腳累得都要抽筋了,晚上做夢還在不停的踩油門和離合。這是什麽日子啊!”
Michael也高聲說:“別抱怨了,這就是我們的工作,難道你想天天悠閑地喝著茶拿工資嗎!?當初是誰說24小時工作都不嫌累的?”
阿德不服氣地反駁:“我不是隻想喝茶就拿工資,但是我現在一個人要完成兩個人的工作,不但要幹司機的工作,還要當秘書不停打電話聯係供貨商,買完東西還要做搬運工把東西搬到車裏,再開車拉回去,再給他們搬到工地上,按照他們的要求放好,這是什麽工作啊,這是三個人四個人五個人的工作!好了,我要去喝茶了,我需要休息!”說罷,阿德把車停好,鑰匙扔在座椅上,把門一關,頭也不回地走了。
Michael向後無力地靠在座椅上,無奈、氣憤、沮喪都湧上心頭,鈴鈴鈴,手機響起,Michael接通後聽到老陳在電話裏操著難以聽懂的浙江話急匆匆地說著:“你上次買的裝載機軸承又壞掉了,再幫我買兩個帶回來…”
“行了!”Michael氣憤地打斷老陳的話,“你以為我天天來首都是玩的嗎?你就不能一次多買點,我每天要買多少東西,要跑多少個商店你知道嗎?”
老陳無奈地低聲說著:“我也沒有辦法啊!誰知道這個軸承這麽快就壞掉了呢,買多了,經理又不允許啊!”
Michael再次打斷他,反問道:“那你就不怕我沒時間買不到!?現在司機累得都罷工了,你讓我去哪裏買!?少於10個就你自己來買吧,以後不要再跟我說了!”
“好吧,好吧,那就買10個,謝謝你了,麻煩你了,辛苦辛苦哈…”老陳隻能賠著小心,言語裏都是討好的味道。
Michael沒有理他,不置可否地掛了電話。車裏隻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半小時過去了,阿德還沒有回來。Michael不得不打起精神爬到駕駛室裏,拿起車鑰匙發動車子,向前開去。他的眼睛紅紅的,雖然靜心了半個小時,但思緒怎麽也停不下來,在國內的時候一旦情緒難以控製,他會習慣性地打坐靜心,那是讀大學期間,隔壁宿舍的輔導員教他的快速平息情緒的最佳療法,但現在似乎一點也不管用了,因為他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Michael,你在哪裏?不等我了嗎?”電話裏傳來阿德聲音,能聽出來他的心情還不錯。
“我在回公司的路上,我不像你可以休息,我還要工作。”Michael冷冷地說著,剛才那半個小時裏,他努力地要求自己出離事件去看問題,誠然,阿德呈現了他的另一麵,這讓Michael非常詫異,他萬萬沒想到平時唯唯諾諾的司機,居然也敢跟自己叫板讓自己難堪,或許是自己看走了眼吧。
“那好吧,我就自己回去了,你路上要小心。我現在已經沒事了,心情好多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明天一早我到公司和你來安曼采購。”阿德繼續說著。
“隨便你。”Michael沒有興趣跟他說下去,掛了電話。
第二天阿德比其他時間來得都早,用水龍頭將車子衝得幹幹淨淨,在那裏等待著Michael的出現。過了很久Michael捂著頭從房間裏出來,無聲地打開車門,躺在了車子後座,輕輕的對阿哈穆德說了聲:“我今天頭疼,我們走吧……”
阿德知趣地發動車子,緩緩駛出營地,他輕聲問:“Michael,你吃藥了嗎?為什麽會頭疼呢?”
Michael無力地說:“我不知道是什麽病,也不知道吃什麽藥。”
“那要不,我們先去找家醫院給你看病吧。”阿德關切地說。
“不用了,先忙采購的業務吧。這是我們今天的工作。”Michael說罷向阿德揮了揮手裏厚厚的采購申請單。
阿德點點頭將車子開得穩穩的,生怕影響了Michael的休息。
忙碌了一個上午後,二人在餐廳裏用餐,Michael突然問阿德:“為什麽,你今天怎麽突然高興起來了呢?不需要喝茶休息了?”
阿德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昨天我確實氣死了,我真的聽你的吩咐去喝茶了,結果旁邊就有一個清真寺,我就在裏麵做了一個很長時間的禱告,然後就感覺很放鬆,就有精神了!”
“這麽簡單?做一個禱告,精神就能好了嗎?”Michael疑惑地問道。
“是啊!我跪在那裏,把我的煩惱和痛苦都跟真主說了出來。悄悄跟你說哈,我還在清真寺裏睡了一會兒,聽到一個聲音對我說,痛苦和煩惱都是暫時的,要做一個樂觀勤奮的穆斯林。另外,我堅信你是我的好朋友,對於一個需要幫助的朋友,我不能袖手旁觀,要盡力去幫助他。所以我必須讓自己有好的狀態才能幫到你!”
這番樸素又真誠的話讓Michael無比感動,他動容地說:“謝謝你!不過禱告真的這麽管用嗎!那我應該也去清真寺做個禱告,讓真主把我的頭痛治療好。”
阿德連忙搖手說:“不,你不能去清真寺裏麵,因為你不是穆斯林,當然隨時歡迎你成為我們穆斯林家族的新成員,但是你的頭痛最好能去醫院治療一下。”
Michael緩緩地說道:“我從你的身上,能看到宗教的力量,一個有信仰的人可以忘卻很多痛苦和煩惱。醫院還是過兩天再去吧,要買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可是還沒有等到下午,Michael的頭已經疼得無法忍受,不得不改道去了附近的醫院。大夫做了一番檢查後,讓Michael躺了下來,然後對他說:“你的頭痛是因為太過勞累造成的,沒有什麽大的問題,我現在給你注射一種放鬆神經的藥,你在這裏躺兩個小時左右,應該就會有所好轉的,如果能踏實地睡一覺休息一下就更好了。”
一旁站著的阿德聽到醫生的話,不禁鼻子一酸,眼睛紅紅地說:“Michael,真正需要休息的是你,可我卻偷懶去喝茶,實在對不起。”
Michael躺在**努力地睜開眼睛,衝他微笑道:“沒關係,我躺一會咱們就出發。”藥效很快上來,Michael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夏詩遠流淚轉身離去的身影再次出現……一條跳躍的魚兒在波光粼粼的死海裏躍出水麵,為了生的希望,它隻能繼續前行……
天色漸晚,幾個小時過去,一滴眼淚從Michael的眼裏慢慢滑落,他從病**緩緩起身,推開門向著院子裏的汽車走去,阿德拎著一袋藥品在後麵關切地問著,Michael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了。上了車,斜躺在後排座椅上的Michael旁若無人地默默流淚,阿德也緩慢地開著車子,安曼城市的景致在窗外掠過,終於,車子停在了一個大清真寺的前麵。
在高音喇叭的祈禱聲中,從清真寺屋頂上懸掛的阿拉伯彎月上,能看到Michael像失去了一個摯愛的親人一樣痛苦流涕,壓抑許久的悲傷在這一刻徹底宣泄出來,阿德默默地給他遞過一片又一片的紙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