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Bobby就通知夏詩遠,她已經把公寓的302室短租了下來;碰巧天舒在公寓樓下撿到了杉杉丟掉的客廳沙發,當機立斷變廢為寶給搬了進去;方譽也已經如她所願,滿口答應幫忙,並在QQ上把詳細的如何潛入杉杉電腦的方法告訴了夏詩遠,為了保險起見,他囑咐她,要提前和他約好時間,方便行動時可以在線指導。

一夜之間,一支隱形的隊伍,隔著大半個地球集結了起來。

隨之而來的是,夏詩遠的心,也動了一下,因為她沒想到方譽對於一個素未謀麵的學弟如此上心。方譽的心地真好,但也似乎並不隻是對她一個人好,她既欣慰又傷心。

看著QQ上“深海裏的魚”一條接一條的信息,夏詩遠好舍不得放下手機,就好像又回到了半年前,每天她的生活裏都有這個人的無數次登台出場,但誰也想不到,謝幕就在那一瞬間,像上帝在空中拍了一下手,故事就戛然而止了,沒有一絲回旋的餘地。

但很快,她就在心裏告誡自己,要把自己的個人情感先擱在一邊,畢竟理智不斷提醒著她,眼下最重要的,是和大家一起完成二次取證,這次的難度,將遠遠高出上一次,不允許有任何的閃失。

夏詩遠一千個一萬個不情願地關上QQ,還小心翼翼地再次檢查了一下,千萬不要漏看了方譽的任何一條信息,畢竟她現在能得到他消息的方式,隻有這一個。雖然對方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但她依然無比珍惜來自方譽的每一句話,聊天內容都被她截圖另存了一份備份,那份小心翼翼又如獲至寶的心思,都留在了費城的這個冬天。

天舒一早就去幫忙整理新租的公寓302室,留了自己的電腦在家裏,讓夏詩遠白天先演練幾遍黑客的基本功。

一上午的時間過得飛快,夏詩遠全程都在獨自傷神,她已經把黑客的文檔看了不下十遍,內心可以判斷肯定沒什麽大問題,但依然忍不住七上八下的,到底要如何去確認杉杉的離開時間呢?如果杉杉一直不離開電腦怎麽辦?不過有黃賢澤的電話“騷擾”,怎麽樣也能撐個十分鍾吧?

想到這,她又陷入了另一個煩惱,黃賢澤!對於他,夏詩遠很清楚對方的心思,她一向具備感情這方麵的靈敏嗅覺,隻是現在學會了裝傻。這次的取證,必須要和他再麵對麵地相處幾天,但過了這次,他們以後應該不會再有交集了,想到這裏也就鬆了口氣。

事實上黃賢澤這個人是一個挺不錯的華裔男孩,雖然身高達不到夏詩遠心理預期,但夏詩遠這些標準,都是以方譽為原型來衡量的,其實人家黃賢澤1米75也不矮呀!甚至夏詩遠有幾次覺得,黃賢澤很像當年偶像劇中的“花澤類”,神情有一些憂鬱,樣子幹淨又內斂。想到自己獨自在美國這段時間,他對自己的照顧還是很多的,像一個貼心大哥哥,對自己的支持也異於常人,說不清為什麽,黃賢澤一直都是她心裏可以信賴的人,雖然對他沒有其他的情感,但也隱隱希望,如果可以這樣下去做好朋友也不錯呢……

想什麽呢?!夏詩遠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這些天,她越發感到腦袋裏總有個聲音在自說自話,不受她的控製,現在這個聲音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了。她不自主地揉了一揉幹燥的雙眼,使勁地眨了眨,費城有著幹燥暖氣的冬天和北京的很像,讓人又愛又恨。雖然家鄉上海的冬天濕冷無比,但記憶中,家裏一直有舒適的地暖,天氣一轉涼母親就會為她點上精油香薰加濕,從不曾知曉冬天還可以幹燥成這般,加上這幾天沒有好好喝水,身體表麵都開始出現了幹燥預警。

夏詩遠從自己的行李箱中拿出一個保濕口罩戴上,呼吸中的水珠瞬間被鎖在口罩內層,慢慢地重回濕潤的鼻子,久違了的感覺讓她回過神來。剛才自己坐在飄窗上胡思亂想,保持同一個動作太久,手腳都有點麻痹了,現在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定睛看了看樓下有人正在路邊停車,看樣子他們剛剛大采購回來。

此時身處費城的人們,都在手機上收到了兩天後特大暴風雪的極端天氣預警,她也不例外,隻是儲備食物的任務天舒都一人接了過去,讓她可以安心在家準備。

這會兒,夏詩遠發現自己“逃難”到這裏有幾日了,卻還沒怎麽仔細看過這間小屋。她一下來了興致,開始打量起來。

天舒租的這個小房子,地理位置倒是方便,在律所兩條街開外,麵積比她原先的那間“豪華”公寓小了一大半,不過一個人住應該還行,兩個人的話就略顯局促了。整個房間,一室一廳一臥。一個地中海藍色的開放式小廚房,連通著米白色的客廳和臥室,客廳被隔成了幾個區域:看書、跳舞、在牆上投影電影、飄窗上還擺了一個圓形蒲團。

“真是挺溫馨啊。”夏詩遠感歎道,她赤著腳站在房間的中央,地上鋪著波西米亞風的流蘇地毯,來回踱了幾步,她突發奇想,把晚上睡的榻榻米換了個位置,於是又挪了一下書桌。

到了傍晚,窗外的風聲越來越大了,天舒建議還是等明天大家再一起去公寓取證,多一天時間準備。更重要的是,這一天晚上大家剛收到暴風雪預報,當地居民都會去超市大采購,杉杉也有可能會去,因此他們計劃的的時間大概率會有變化。但夏詩遠執意要去,她的理由是,已經和朋友約好今晚在線指導,其實隻是她不想錯過任何一個能和方譽同時在線的聊天機會,更不想延遲一天。

天舒坐在飄窗上,望了望窗外,悠悠地說“好,今晚要去的話,也Okay,隻是你要做好取不到證的心理準備哦。”她極少用這麽嚴肅的口吻說道。

“天舒~我們速戰速決,多好呀!你別這麽快就潑冷水嘛,難不成今天是黃道不吉日?”夏詩遠本想開個玩笑,沒想到對方說,“還真被你說中了,今天諸事不宜。”

夏詩遠隻當她打趣呢,這些迷信的東西,她完全不會放在心上,她也沒有注意到天舒麵向窗外的表情,有一絲無奈。

事實上這一晚的行動,竟然超出想象的不順利,夏詩遠一行人剛從側門溜進公寓大樓,天舒先打頭陣進去,從安全通道的門縫裏,就看到杉杉和幾個華人學生一起從前門走出公寓,差點撞個正著。這樣一來,晚上的時間變得極其不確定,大家輪流等到9點半還沒見到杉杉回家,不得不放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