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已經初中畢業,並且沒有條件讀高中時,他做了個決定。遠在國外的他打了個電話給簡具,他讓簡具資助我上最好的高中。

好幾年前,母親就用簡具撞了常和睦為由,在顧家做著傭人,簡具本以為這件事過去了,卻沒想到被自己心愛的兒子再次提起。

在她撞了常和睦後,顧權武便找了個大卡車司機給簡具頂罪,還給了常和睦一筆錢。在母親找上她時,她是有些氣憤的,但是又怕母親把事情說出去,為此,她和顧權武起了爭執吵了一架,最後還是同意了母親在顧家當傭人。

可她沒想到,顧殘笙會知道這件事情。她那時才知道,原來顧殘笙自六歲時就一直處於愧疚中。資助我對於簡具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她不忍心讓捧在心尖上的兒子一直愧疚著,所以她妥協了,盡管不甘心,她還是把我接到了顧家。

“所以,常夏,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最終,顧殘笙說了這麽一句話。

我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體現我的心情,是震驚還是怨恨?還是感恩戴德?

因為那場車禍,父親從此一蹶不振,每天都躺在**需要人來服侍,還要時刻吃著藥。常和睦把那些事情都歸咎於我身上,所以對我從來沒有好臉色。

奶奶因為這個也操勞了好幾年,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以前還經常看見奶奶坐在廚房裏偷偷擦拭著眼淚。

現在知道了導致我從小就沒有母親,父親還不喜歡我的罪魁禍首,我的腦海裏依舊一片漿糊。

後麵怎麽樣了呢?啊……後來我落荒而逃,盡管我是受害者。母親一直在病房外的長凳上等著,見我衝了出來,她一把拉住我,“夏夏,怎麽樣,少爺原諒你了嗎?”

我定定的看她,這個女人,在我四歲時就拋下我和躺**的常和睦離開,本以為她是自己去城裏找工作,沒想到是利用常和睦的車禍來換取自己的工作,這個女人怎麽那麽自私?

“我父親的車禍……是簡具對不對?”我抓住她的手臂,聲音微微顫抖,心裏迫切的希望她說不是。

她愣愣的看著我,許久也沒有說話。時間慢慢過去,心裏燃起的希望就這樣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的被沉默澆滅,狠狠的甩開她後,我頭也不回的跑出醫院。母親在後麵緊緊的追著。

“夏夏!夏夏!”母親大聲喊著我,我咬著牙使勁的跑,淚水逐漸模糊了視線,用袖子往眼睛一抹,視野清晰了又瞬間模糊。

身後的母親被我甩下,這個女人的體力自然不能和我相提並論。我漫無目的的遊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蹲在地上看著車輛來來往往,心裏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那麽的迷茫。

我讓顧殘笙受傷住院,本應該讓我很愧疚,可他卻說了個常和睦車禍的真相,讓我對他既有恨也有愧疚。

我知道,常和睦那件事不怪他,那時的他也不過是個孩子罷了。他也是個無辜的人,隻是……隻是……畢竟是他和他的母親害我沒有一個美好的童年啊!

雖說我是個女孩,常和睦不喜歡我,可我相信,隻要母親在,他一定會逐漸接受我的。但是母親不在,她義無反顧的拋棄了我們。

蹲在地上想了很久,卻終究沒有想明白什麽。吸了吸鼻子,我起身打量著周圍。很不巧,我迷路了。剛剛跑的太急沒有注意路線,我本就有些路癡,現在我壓根不知道我所處的地方到底在哪裏。

有一瞬間,我有就此離開的衝動。可是我想起了錦安溪的奶奶,我不能讓她失望的,我答應了她要好好學習,然後出人頭地給她幸福的生活。

我強裝鎮靜的問過往的路人,哪裏可以去顧家附近的那個公交車站台。問了好幾個人,那些人不是躲著我就是說不知道。

我無助的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又想起了李煜海。他在外麵是否也是這樣?找不到路,問別人由沒人理自己。我甚至在想,或許他已經被人販子拐去了,被賣到不知名的山村。

在街頭走了很久,身上也沒有帶一分錢,隻能看著櫥窗裏的食物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是的,我餓了。昨天一整天都處於害怕與愧疚之中,今天也沒胃口吃飯,現在已經過了吃午飯的時間了,肚子不斷抗議著,我卻不能填飽它。

最終,我求著百貨店的老板借了他的電話。我記著的電話隻有兩個人的。一個是洛黎,一個是顧念年。

想到顧殘笙被我撞倒受傷時,顧念年那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我抿了抿嘴。我從小就是個愛記仇的人,所以他打了我這件事一直讓我耿耿於懷。

我知道那是我該受的,可就是接受不了顧念年打我的事。忽略掉他的號碼,我撥出了洛黎的電話。電話沒有接通,客服那冰冷的聲音不斷的重複著: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候再撥……

我掛掉電話,怎麽就忘記了呢?這個時間剛好在上課啊!洛黎又怎麽會開著手機。可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我很害怕。明明知道顧念年應該也在上課,卻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撥打著另外一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不過響了三聲便被人接通。

“喂。”電話另一端的顧念年顯得有些冰冷,還帶著一絲疲憊。我想,應該是顧殘笙的事情讓他擔心了吧?就算他和顧殘笙平時看起來一點也不親近,可他們畢竟是擁有同一個父親的親兄弟,從他打了我一巴掌的事情就可以看出,他的心裏,顧殘笙是很重要的。

“顧念年……”我小聲的叫著他的名字,心裏又害怕又彷徨。害怕他還沒有原諒我而掛了我的電話,或者是不管我,讓我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自生自滅。

“你在哪?”聽出了我的聲音後,他急迫的說出口,我愣了一下,他的語氣裏充滿了擔心,他是在擔心我嗎?

“顧念年,我迷路了……”剛說完,我便不受控製的泣不成聲。聽到他的聲音後,所有防備、所有偽裝都消失殆盡,剩下的隻有委屈。

“你先不要哭,告訴我你的位置。”他似乎撞著了什麽東西,電話那邊發出很響的聲音。

我趕快問百貨店老

板這裏的位置,老板人很好,告訴了我地址,顧念年安慰著我說,他很快會到。

我坐在百貨店前的凳子上等著顧念年,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像漿糊。心裏有些納悶,顧念年不用上課嗎?在顧家沒看見他,醫院也沒有,還以為他去上學了。

我並沒有等很久,不過出神片刻,顧念年那輛車便停在了我的麵前。

“上車吧。”他探出頭來示意我上車,沒有一分遲疑,我趕緊打開車門坐在了後座。以前是坐在前麵的,但是因為很多原因,我有些不敢麵對他。

“你不用上課嗎?”車裏很安靜,我小聲的問他,試圖打破那尷尬的氣氛。

“請假了。”顧念年認真的開著車,我扭頭看向窗外,外麵的建築物有些熟悉,想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是去顧念年的那個個人公寓的方向。

在那棟公寓前,顧念年停了車,我試圖打開車門,卻發現門還鎖著。我詫異的抬頭看前麵的顧念年,他正盯著我,眸裏波濤洶湧,暗藏著什麽。

“不……不下車嗎?”我有些害怕這樣的顧念年,腦海裏閃過很多念頭,卻抓不住任何一個。

“常夏……”他回過身去,靜靜的坐在座位上,我隻能隱隱約約的看到他緊繃的側臉,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這種氣氛讓我坐立難安。

今天經曆了很多,有剛開始對顧殘笙的愧疚、害怕被顧家重罰的恐懼、得知常和睦車禍的真相……

我低頭,顧念年還在我家住了幾年,幸好常和睦不知道他的父親是誰,不然常和睦會奔潰吧?他那麽疼愛的少年竟是害他成為現在這幅光景的人的孩子……

“昨天打了你一巴掌,對不起。”沉默了很久,顧念年終於開口說話,他的道歉讓我有些猝不及防。

他打我的那件事曾讓我耿耿於懷,可換個角度一想,又覺著他打我也是理所應當。印象中的顧念年是比較孤傲的,經常嘲諷我,不輕易向人道歉,現在突如其來的道歉讓我有些懵。

“是我的不對,沒事。”我低頭絞著衣角,顧念年沒有再說話,而是打開車門走了下去,我緊隨其後進了公寓。

公寓和顧念年生日來時沒有什麽不同,鄒婆婆還是和上次一樣和藹,她顯然沒有忘記我,見我來了便很開心的拿出一雙拖鞋給我換上。

我半蹲著解著鞋帶,記得上次來這裏時,也是這雙拖鞋呢!

穿好拖鞋後,我拘謹的坐在沙發上,鄒婆婆給我倒了一杯茶後就不知去哪了。顧念年打開電視緩解了室內的尷尬。

“我父親應該不會為難你。”過了一會,顧念年開口道。

我斂眉,他還不知道常和睦車禍的事情,可能還一直以為我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因為害怕顧家責罰。

“嗯,知道了。”不想解釋太多,我低頭喝著茶,顧念年卻一點也沒有眼力見,又在追問我那為什麽還不高興的樣子。

被追問久了,我便有些煩悶,將杯子重重的放在桌上後,我定定的看著他,“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情緒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