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黛絲的聲音。
尹小沫眼球快速滾動，卻從夢魘的狀態，掙紮不脫。
那個聲音，好像在她腦子裏響起，越來越清晰。
“你不是想找你弟弟麽？參加直播終極比賽，它會幫你實現這個願望。”
之後，那個聲音戛然而止，耳邊是儀器嗶嗶報警的聲音。
在她睜開眼睛時，歐霆宸的身影，也一瞬出現在問診室。
不過，身影是穿過座椅的。
所以她知道，這隻是歐霆宸的息影。
即便隻是影子，給人的壓迫感，還是撲麵而來。
“尹小沫，你就不能放下這事麽？”
他又氣又無奈地看著她。
不過，手下在電腦上不斷操作著，好像在圍追堵截著什麽。
尹小沫有些茫然。
問診室的機器醫生，已經給她解除了身上的儀器儀表，扶她起來。
可在她撐起身子那一刻，腦袋裏嗡鳴不斷，刺得她腦仁疼。
歐霆宸看過來的目光也有些擔憂，語氣卻還是很衝，“給她開藥。”
那個機器人醫生，立刻走開了。
尹小沫把腳邊掛著的儀器設備，扒拉到一邊，剛從診療台上下來，腿就一軟。
可是，隨著她這一動。
腦子忽然恍惚了一下。
好像剛才發生的事，快速地被她遺忘了。
就跟大夢初醒，她越想記住那些細節，卻遺忘得越快。
甚至連黛絲的出現，她都要忘記了。
而歐霆宸已經回過頭去，手下加快。
尹小沫麵色慘白地滑坐在地上，機器醫生很快轉回，遞給她一杯水和藥。
她茫然接過時，就瞟到歐霆宸有意無意地看了過來。
想了想，她把藥倒進嘴裏，然後喝掉了一整杯水。
這才見到，歐霆宸又轉回頭去了。
“衛生間在哪裏？”尹小沫問那醫生。
得到指示後，她被醫生直接扶到了地方。
關上小隔間的門，尹小沫第一時間閉眼，然後把用舌頭抵壓在舌下的藥，吐到馬桶裏。
之後立刻坐了上去。
雖然不知道，歐霆宸會不會變態到這種地步，連她上衛生間也監視。
但她明明沒看到黛絲，黛絲卻出現了，而且歐霆宸立刻查知了，明顯反常。
他好像，侵入了她的腦袋……
隻一瞬間的想法，她立刻裝作如常地服下藥，才借此來毀掉證據。
她寧願頭痛欲裂，也不想被他愚弄了。
可是，記憶好像跟她作對一般，她越是想記住，卻越是流逝得快。
快到她隻記得聽到了黛絲的聲音，好像說讓她參加比賽。
尹小沫想找張紙來記錄一下，卻忘記早就不用這東西了。
她隻得在手環日程上，圈了一下直播比賽的日期。
醫生已經過來詢問，她不敢再耽擱，將藥丸衝走，走了出去。
即便頭痛如攪，她卻隻能強忍著，怕醫生發現她沒有吃藥。
醫生又問了她很多感覺，她都一一作答，又耽擱了十分鍾，才完成問診。
剛一出門，歐霆宸就到了。
尹小沫頭痛得已經不行，看到他的那一瞬，害怕的臉色也蒼白起來。
而他一看她的反應，就好像知道了什麽似的。
讓中衛的人看著她，然後怒氣衝衝地去了問診室。
沒一會，就又開了藥出來，硬是給她灌了下去。
她根本抵抗不過他，一番掙紮，頭更加痛了起來。
在被逼著服下藥物不久，疼痛就減輕許多，她冷汗淋淋地被他抱上了車。
後座上，他將她放倒在膝蓋上，不輕不重地給她揉著太陽穴。
藥力上來，尹小沫胃裏翻江倒海地燒了起來。
“你給我吃的什麽藥？”
他垂下的眸子，從這個角度看去，有一些狹長。
“止疼的。”
尹小沫蹙眉，“為什麽我會頭痛？”
那些患者，並沒說會這般不適應啊？
“每個人體質不同，你可能是副作用有點大。”
尹小沫根本不信他的話，可是腦袋昏昏沉沉的，也沒有精力辯駁。
車開得很慢，晃晃悠悠的，也可能是藥物的原因，讓她恍恍惚惚地睡著了。
再次醒轉過來，是在他的臂彎裏，床頭放著打開的電腦。
在她醒來的那一刻，他也立刻感應地睜開眼。
“好點了麽？”
尹小沫有些茫然地看著他，腦裏是今天去問診室，然後躺上治療台。
“我怎麽回來的？”
難道治療，就是睡一覺？
歐霆宸眼睛漆黑如墨，“你是初次治療，本來就沒這方麵問題，療程對你是無效的。醫生看你睡過去了，就讓我把你接了回來。”
尹小沫撐起身，看了看有些灰暗的室內。
“餓了吧，我留了飯，給你去熱一下。”
說著，給她順手披上衣服，這才離開。
尹小沫看他走了，還把電腦留下，就忍不住去看那電腦。
最後，她還是沒有碰，攏緊衣服，走了出來。
夏天的溫度，晚上依舊很熱，但她卻好像大病一場，渾身涼颼颼的。
走到廚房，才發現，他竟然在做雞蛋麵。
手法嫻熟的，好像大廚一般，十分流暢。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眼睛卻偷偷觀察著他。
“歐霆宸，你是不是，也身份置換了？”
他撈麵的手一顫，本還愉悅揚起的唇，兀然抿緊。
尹小沫心中一突，沒敢再問下去，拿著水杯，走到桌前坐下。
心裏卻波浪翻滾起來。
她剛才醒來，好像做了一個好長的夢，一時間，找不到東南西北，甚至看到他的那一瞬，連他們之間的不快，都給忘記了。
就像，他那次，很詭異的表現。
跟她一樣頭痛……
頭痛？
她也痛過？
尹小沫敲了敲，好像缺失了什麽的腦袋，手邊卻被他推過一碗熱騰騰的麵。
上麵冒著的熱氣，讓她涼慎的身體，也好像暖和起來。
她端到正前，看到他坐下盯著她，手不由一頓。
“你要吃麽？”
剛問完，他就唇角勾了起來，手上不知何時拿著筷子，也伸了過來。
挑起一縷麵條，吹了吹，“我嚐一下。”
一口吃掉，眉色深深，“還不錯，你可以吃了。”
尹小沫有些發怔。
但不是因為被他搶先吃了一口。
而是，自己的情緒，好像丟失了什麽。
對他，她明明記得他做的那些惡劣的事，但卻好像恨不起來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她從一個夢裏醒來，又進了一個夢。
她不禁，去碰那碗麵。
很燙……燙得她嘶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