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王軒啞然地看著門外那一張張憤怒的臉,整個人像是跌進了冰窖。

完了,這些人都知道了。

王家守了這麽多年的秘密,居然就這麽被發現了。

若是讓族裏其他人知道這件事,自己將會成為下一個王子萱。

或者,下場比王子萱還要慘。

而這一切,都是萱宜蘭那個小賤人的詭計.......

“你算計我!”

眸底有怒火噴湧而出,王軒憤然起身。

他剛踏出一步,屋內氣溫又降了幾分。

是萱宜蘭身後的那些東西......

目光落在江薑身後那一排排紅衣新娘身上時,王軒眸子裏的怒意一寸寸消失,眼神變得黯淡無光。

完了、一切都完了.......

屋外為首的,是幾個年紀大一些的長者。

其中一個須發皆白,包著黑色頭巾的老者,江薑見過。

村裏人都叫他鄭伯。

她被獻祭的那天,鄭伯和王軒一起主持了祭祀儀式。

能與村長並肩,想必鄭伯在村民心中地位不低。

隻有把他請來才能穩住今晚這樣的局麵。

果然,搖人這種事還是得無名村本地人來辦。

江薑滿意地朝著齊三平點點頭。

那日她去到齊三平家院子裏,就是和齊三平商量找人來看王家熱鬧這件事。

觸到江薑眼神的齊三平微微一愣,他沉歎一口氣,別過頭避免和她對視。

那日江薑帶著錢心悅去找齊家的時候,隻和他說有辦法保住他那剛剛出生,就被定為下一任祭品的孩子。

當時的齊三平並未多想。

隻覺得若是能保住他的孩兒,教自家娘子不那麽傷心,不管什麽辦法,他都可以試一試。

哪怕是和鬼怪聯手,他也要試一試。

可萬萬沒想到,原來延續了這麽久的河神獻祭,竟是王家精心策劃的一個騙局。

之前王軒讓他們看管萱宜蘭、逼萱宜蘭上花轎的時候,他都照做了。

他這不就是城裏人所說的為虎作倀麽?造了大孽啊......哎......

鄭伯手杵拐杖,定定看著屋內的王軒,沉聲道:“帶那三個混賬出來!”

康明和昨夜闖進萱家的兩人被五花大綁推到王軒麵前。

沐江站在三人後麵淡淡道:“這三個人收了王軒的好處,去萱家玷汙萱宜蘭未果.......”

“哎喲!小明!”

一聲尖叫傳來,阿康嫂剛想上前就被攔住了。

她看向鄭伯,指著江薑罵道:“一定是萱宜蘭這個小賤人說謊!我家小明是個好孩子!”

“住嘴!”

鄭伯轉頭看向阿康嫂:“還沒鬧夠,還是你想和王軒一起受罰!”

阿康嫂再狹隘也知道王軒乃至整個王家犯下的是大罪。

阿康嫂不再發聲,隻是怨毒地看了眼江薑。

江薑不怒,反倒嫣然一笑。

這讓對麵阿康嫂覺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隻能漲紅著臉生悶氣。

“罰!你憑什麽罰我?”

王軒散亂著頭發,轉向鄭伯和無名村眾人,麵露譏諷。

“你們每年用的種子、果苗、豬仔、藥材、鐵具.......哪樣不是我王家提供的,離了王家你們能活麽?”

見鄭伯不說話,江薑接了話茬。

吵架這種事,還得是她啊。

江薑冷笑一聲。

“你們王家打的好算盤,用那點微不足道的好處,換無名村百姓子孫後代的命?”

“閉嘴!要你管!”

王軒朝著江薑啐了一口。

江薑嫌棄地撇撇嘴。

“急什麽?還說是被人說到痛處了?”

鄭伯眼睛眯了眯:“是又如何。”

話落,他拔高了語調。

“村民們,這些年來,我們像是豬崽一樣,被王家圈養在無名村裏。我們雖不缺衣短食,卻成為了王家的盤中餐而不自知,我們不能再這樣糊塗地活下去了。”

“對啊!我姑姑就是被獻祭死的.......”

“我姨奶奶也是!聽說外麵有王法管,我要去告王家!”

“對!告王家!”

.........

鄭伯擺了擺手。

“好了,這些事情之後再說,眼下先拿下王軒。”

事情完結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眾人去到宗祠繼續審問王軒,江薑則獨自一人去到牌坊前的井邊。

牌坊所在的位置是全村地勢最高的地方。

站在牌坊下能看到遠處太陽東升西落。

江薑抬眸掃了眼頭頂“新婦坊”三個字,覺得刺眼得讓她無法直視。

她幽幽歎了口氣,看著遠方旭日初升,沉聲道:“太陽升起來了.......”

幻境中無名村的太陽是升起來了,可現實裏的無名村,卻已經成為一片荒蕪。

那片荒蕪埋葬了王家的部分罪惡,卻無法將罪惡完全消除。

世間能有一個無名村,那便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江薑垂眸看著麵前的水井。

“這樣,你可還滿意?”

古井如睡著一般,寂靜無聲........

“不想回答就算了。”

江薑搖了搖頭,提起裙擺往宗祠方向走去。

宗祠裏傳來王軒的叫聲,江薑腳步一滯,他們不會對王軒用刑了吧?

“嘎吱——”

門被打開,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

陽光穿過門的縫隙,在陰森黑暗的宗祠裏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暈。

光暈下,王軒穿著紅色龍鳳呈祥繡裙,帶著點翠珍珠鳳冠,被綁得像是個粽子般,癱坐在地上。

一股隱隱的臭味襲來。

江薑眉心一蹙,垂眸看著王軒那濕答答的裙擺,心中頓時了然。

這廝是被田螺姐姐們給嚇成這樣的.......

王軒瞪大眼看著江薑。

“你滿意了?”

江薑搖了搖頭,循環徹底打破之前,她都不會滿意。

“嗬嗬.......”

王軒苦笑道:“夜不能寐十餘載,到了要死的關頭,倒是覺得鬆了口氣。”

她抬頭看向江薑,啞著嗓子嘶吼道:“你以為我想做壞人麽?我也是被逼的啊,如果我保不住無名村這個局,死的就是我。”

江薑淡淡看著眼淚順著王軒眼角落下,心道:這條鱷魚居然還懂得流淚向自己的獵物搖尾乞憐呐?

“誰要管你?誰要和你共情?”

江薑一臉冷漠地看著王軒。

“你捫心自問,在東窗事發之前,你和你的族人們,可曾將無名村的村民們當過人?”

眼淚停滯在眼角,王軒愣怔在原地。

“沒有吧?”

江薑冷笑著搖頭,一臉鄙夷。

“快收收你的眼淚吧,這世間沒有無辜的受害者,會同情凶手。”

“你們蔑視窮人,視他們的性命如草芥,以為用些蠅頭小利就能迷惑他們,讓他們用生命來滋養你們。”

“可你如今卻要死在你們眼中的窮人手下,嗬,諷刺。”

王軒看著麵前宗祠的大門被緩緩合上,眼中泛起疑惑。

爹娘和哥哥們說過,無名村這些窮鬼隻配作為王家財富的養料而活著。

他們絕對不敢起異心,因為沒了王家他們就會失去生活所需的資源。

可為何.......這些人敢反抗呢?

她轉頭看著一排排紅漆金字的牌位,笑得瘋狂。

“哈哈哈......騙子、都是騙子,你們都是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