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李淼從醫院醒來,他撲在女兒旁邊守了她一夜,這一夜也是他們一家難得相聚的時光。
相臨病床的一個小朋友吵鬧著要打開電視,父母執拗不過,隻好依了他。
早間新聞不停的播報各地新聞,這兩日發生的大事的確不少,李淼看著主持人嘴巴就像上了發條一樣,一刻不停歇。
可是,電視屏幕畫風一轉,鏡頭一瞬間對準了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李淼自然不陌生,正是他日夜工作的南新市警局大門口。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我是南新電視台的記者楊苗,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正是南新市刑警大隊門口,就在剛才,我們收到的最新消息,一個月前鬧得全市沸沸揚揚,人心恐慌的連環爆炸案終於宣布告破,凶手已經落網,今天,南新市公安局局長顧培森將於上午八點召開新聞發布會,我台將持續報道……”
李淼的妻子看出了李淼的心思,從新聞播報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就沒有離開過。
“你去局裏吧,這裏有我看著!”
李淼愧疚得看著自己的妻子,接連幾夜沒有休息,她的臉色有些蠟黃,雖然表麵上自己陪在女兒身邊,但其實是她在照顧他們父女倆。
“可是,琪琪她……現在也離不開我……”
女兒的兩隻小眼睛水汪汪得看著李淼,好像在期盼他能夠留下來,李淼又如何能夠忍心。
但他的手機卻沒有休止地震動。
他隻能跑出病房接電話,“阿海,顧局怎麽回事,不是答應給我三天時間嗎,今天才第三天,怎麽就開始召開新聞發布會了?”
電話那頭,陳威海也是不知所措,“我也不清楚,一打開電視就看到了這條消息。但我想應該是上麵又給顧局施壓了。”
“隊長那邊怎麽說?”
“他說兩邊同時進行,顧局對外宣稱凶手已經落網,我們繼續調查。”
“那我現在趕回來!”
李淼掛了電話,回到病房,李琪已經躺在**睡著了。
“琪琪她睡了?”
“嗯,你快去吧,不然她醒了你又不忍心走了!”
李淼輕輕地親了一下女兒的額頭,轉身離開病房。
“媽媽,爸爸走了嗎?”
李琪一直緊閉著眼睛,不敢睜開。但她小小的聲音當中卻帶著同齡人不該有的堅強。
大街上兩輛警車呼嘯而過,陳威海拿著那幅畫來到西崗街區,他想要弄清楚這幅畫是不是真如那個神秘網友所言。
另一輛車上,李淼一刻不停的撥打於河野環繞慕容芸的電話,但一直沒有接通。
警隊的大門口已經被各大電視台的記者圍的水泄不通,就連他想要開車進入幾乎都不可能。
等他趕回辦公室,慕容芸已經拿著兩份報告書準備陪同顧培森一起出席新聞報告會。
“慕容,你現在……”
慕容芸沒有時間告知李淼現在的情況,“你先回辦公室,隊長在那裏等你!”
李淼推開辦公室的大門,於河野正坐在椅子上翻看卷宗,看見他氣定神閑的樣子,李淼頗為不解。
“隊長,你為什麽會同意顧局今天召開新聞發布會?隻要多給我們一些時間,我們一定可以找到淩通的同夥,到時候……”
李淼的“意氣風發”,正義凜然的發言在於河野看來,純屬隻是一腔熱血。
於河野將手裏的卷宗扔在他的辦公桌上,神色黯然的告訴李淼:“你有一顆正義的心,我知道;你有一股衝,我也知道,你想要抓住所有的凶手無可厚非,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不盡快宣告破案,告知社會,告知媒體,我們已經抓住了凶手,南新市隻會變成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的死城,警察失去了民眾的信任,到那個時候南新市的社會治安隻會更加糟糕,相較之下,現在的局麵尚且在我們的掌控之中。而且,顧局宣告破案,也是為了應付上級和社會的壓力,他並沒有反對我們繼續調查,所以,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將淩通落網的消息散布出去,既能夠穩定民心,又能夠讓凶手放鬆警惕,這樣一來我們便有更多的機會抓住他!”
“但是,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那名隱藏在淩通背後的凶手,不僅僅在作案手法上十分幹淨利落,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線索,你認為他會因為淩通的落網而放鬆警惕嗎?相反,我反而覺得他可能會變得更加警惕,因為他殺人的目的我們至今沒有找到!”
於河野和李淼的猜想各有道理,他們選取的立足點不相同,關於凶手下一步的行動也會不一樣。
但就在兩人準備商量下一步該如何部署之際,於河野的手機響了。
“怎麽了?”
李淼見於河野掛電話之後,臉色稍有緩和,不似之前那般凝重。
“剛才醫院的兄弟來電話了,說陶虎醒了,他有重要的事和我們說。”
“那我們趕緊走吧!”李淼有些迫不及待,陶虎的自述應該能夠直接給淩通的故意殺人罪定性,但淩通落網之後,有關陶虎車禍一事一概不提,起初他們以為,淩通擔心自己的刑罰加重,所以避而不言,但現在看來,陶虎手裏應該還掌握著更重要的線索。
“好!”
兩人快速趕到陶虎所在的醫院,因為病患的身份特殊,所以醫院單獨將他安排在頂層的隔離病房,由專門的醫生護士看護治療,而且病房外麵還有刑警看守。
電梯很快到達二十八層。
“叮……”
電梯門打開,一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和李淼差點撞上。
李淼近乎是小跑著穿過這條長廊,因為陶虎的康複病房設在走廊最裏麵。
但走到一半,於河野突然發現有些異常,頂層的隔離病房通常很少會用到,兩人從電梯口一路走過來都沒有見到病人。
“李淼,剛才那個醫生你見過嗎?他是陶虎的主治醫生嗎?”
李淼搖頭,“沒有,或許是其他病人的也說不定。”
但李淼說完之後,自己也察覺出不對勁,整條走廊隻有陶虎所待的一間病房。
“糟了,出事了!”
“我去追!”李淼立即原路返回,跑到電梯口。
而於河野則快速跑到病房,果然,兩名刑警倒在血泊當中,而於河野推開病房門,陶虎一動不動的躺在病**,身下的床單已經被血浸染,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刀。
“混蛋!”
於河野奮力得一拳捶在牆上,醫院的醫生護士隨後趕到頂層,將門口的刑警送往搶救室。
於河野立馬趕到醫院的監控室支援李淼。
“李淼,你有沒有抓到凶手?”
“隊長,我跟丟了,我以為這小子會直接從地下室逃跑,可是地下室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於河野立刻調取了一號電梯的監控攝像頭,從監控攝像頭當中可以看到,凶手直接從頂層下到一樓大廳!
“李淼,他在一樓!”
可是,等李淼跑回一樓,任何奇怪的人影也沒有。
凶手就這麽,突然消失在監控攝像頭之下!
“他會不會還藏在醫院裏?”李淼焦急地問道,“需要立刻從警局調人過來支援!”
於河野考慮再三,最後還是放棄李淼的想法:“不能調動大量警力包圍醫院,否則鬧出的動靜太大會造成不必要的恐慌。而且,我更加擔心,萬一把凶手逼急,他很可能在醫院大開殺戒。”
於河野的擔憂不無道理,不過,李淼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放過這個殺害自己弟兄的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隊長,光憑我們兩個,恐怕很難製服他!”
李淼此話並非誇大,於河野已經看過監控錄像,凶手進入醫院二十分鍾之後出現在電梯口,這就說明他製服刑警殺害陶虎前後不超過十分鍾,如此了得的身手,隻怕單打獨鬥,整個警隊隻有陳威海能夠與之想抗。
“叫阿海帶領一隊的兄弟過來。”
十分鍾之後,陳威海帶隊將醫院的幾個通道口全都封鎖。
三人在一樓大廳匯合。
“隊長,你認為那小子還會待在一樓大廳嗎?”
“從前麵的情況來看,他沒有選擇地下一樓逃走,一樓大廳也沒有他出去的蹤影,而且,我們已經叫保安將電梯口和樓道口全都封鎖了,他不可能跑到其他樓層,他隻能躲在一樓,混在這些複雜的人群當中。現在帶隊將一樓大廳的人全都檢查一遍,我就不相信他還能跑了!”
李淼、陳威海兩人各帶兩名刑警從分診室開始搜查,而於河野則主要搜查病房,正門與出入口由醫院保安負責,四方同時收緊“口袋”,除非凶手遁地,否則難以逃脫。
但隨後趕來的陳威海卻感覺這其中有些奇怪,他重新回到監控室調取監控。凶手從電梯裏出來之後的確沒了蹤影,但他不可能憑空消失,除非他改換了身份。
一想到這裏,陳威海突然衝了出去。
走廊的盡頭,沒有任何溫度,因為這裏曬不到太陽,牆壁四周全都被紫色的燈管裝束,它們發出的幽暗的紫光,配合著天花吊頂上的“安全通道”發出的綠色光芒,再柔和通道中一股涼颼颼的陰風。整個環境給人一種絕望和悲傷之感。
上層與下層之間不過一層之隔,但上麵是人間是生命綻放之地,但下麵卻是死亡和恐懼之所。
上麵的喧囂傳不到下麵,同樣,這裏的怨念和陰冷也隻有這裏的“人”能夠感受到。
寂靜了一陣的走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多人的腳步頻率不一,交叉在一塊兒,顯得十分雜亂。他們距離那個房間越來越近了,最後幾乎是飛奔地跑了進去。
“快點把這裏幾具無人認領的屍體拖去殯儀館處理了,這裏快放不下了!”
為首的一人顯然有些煩躁,看著滿屋子的屍體無法安放,屍櫃早已經被放滿了。
“那這具……”
另一個膽子比較小的女生說話顫顫巍巍,幾乎用盡所有的力氣才從喉嚨裏擠出了幾個字,可見她是有多麽害怕。
但他卻不耐煩地吼道:“先放在這裏,待會拖走一批之後再找位置安放,急診又在催人了,你們利索點,我們得趕緊上去。”
後麵幾個男生女生顯然不願意在這個房間裏多停留一分鍾,紛紛加快手上的動作,然後跟著他就出門了。
房間、走廊又變得異常安靜。
不過,隻要有人細細觀察,會發現房間裏還是有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那是一種很緩慢,很細微的呼吸聲。
忽然,躺在最中間的一具“屍體”動了,蓋在他身上的白布被掀開,他整個人坐了起來。
不過,他的動作很輕微,沒有發出太大的動靜。他環顧四周沒有發現異樣,便輕輕地挪動自己的步子往大門方向走。
可是,他剛想走出去的時候,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比之剛才不同,這次的腳步沉穩有力,雖然步速很快,但是沒有絲毫的慌亂,就好像對方是有備而來。
下一秒,房間的門就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