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上課的時候,外麵突然變了天,不一會兒就下起了雨,雨勢越來越大,等到放學已經變成了滂沱大雨,嘩啦啦的雨聲幾乎覆蓋了學生們往外走的腳步聲。

天變的太突然,大多學生都沒有帶傘,一些男生直接不顧大雨的衝進雨中就跑,但大多學生都站在教學樓下麵等雨變小,一些走讀的有人撐傘來接,還有些則正在打電話讓人幫忙送傘。

裴千鹿抱著書袋站在人群中,看著雨幕,心想著等雨稍微小一點,沒這麽大就走,隻要跑到公交車站就好了。

看來下次得帶一把傘放在儲物櫃裏才行,不然遇見這種突變的天氣,她又不像其他走讀的學生,大多有人來接或送傘。

“沒人來接嗎?”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

裴千鹿下意識的側過臉,就看見祁炎洛站在自己身邊,她微怔,心想他是在跟自己說話嗎?但見他目光是看著前方的,她又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這時,祁炎洛側過臉,看著她略顯茫然的目光,有些不滿的問:“聽不見我說話嗎?”

“你在跟我說話?”裴千鹿問。

“不明顯嗎?”

“隻是有點意外……”裴千鹿將視線落到前方,避開他的視線,表情和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雨好像一時半會兒不會小。”

“嗯。”祁炎洛應了聲,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這時,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穿著休閑卻又正派的男人撐著一把大黑傘向教學樓走來。

一些女生的目光都被那道挺拔的身影吸引了過去,周圍也因此響起了女生們的議論聲:“誒,那個好像就是教新生的物理老師耶?昨天就聽學妹在念叨說來了個超帥的物理老師,總算見到本尊了!”

“個子好高,身材也很好誒!”

“雖然是個老師,但完全是一副成功男士的形象呢!”

“幹嘛?你該不會想來一段師生戀吧?哈哈……”

……

教新生的物理老師?也就是一年級的物理老師?

開學才幾天,頭兩天都沒有正式排課,昨天課程表才排出來,她們班這兩天都沒有排物理課,所以裴千鹿理所當然的沒見過這位物理老師。

祁炎洛從看見他開始,就皺起了眉頭,他越走近,祁炎洛的眉頭就皺的越緊,目光中是滿滿的厭惡,直到物理老師走到他麵前來,一臉威嚴的說:“走吧。”

老師竟然是來接祁炎洛同學的?

裴千鹿有些驚訝的側目,才發現祁炎洛的表情很難看,像是很不情願一樣的走進了物理老師的傘下,也沒跟裴千鹿打招呼就直接走了。

一些女生看著他們倆離開的背影,都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又開啟了新一輪的議論,大都是在議論他們倆是什麽關係,會不會是父子或是叔侄,兩個人都長得好好看之類的。

裴千鹿微揚起頭,看著灰蒙蒙的天色,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雨才會變小一些,她都有直接衝進雨中的衝動了。

就在她鬱悶的將目光落向校門方向時,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就闖進了她的視線中,讓她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夜還生?!

天啦!!

如果不是夜還生那身衣服她認識的話,她簡直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己認錯人了!

直到夜還生走近了,她才緩過神來,隔著雨幕與他對視,裴千鹿內心淌過一陣暖流。

本來以為隻能等雨稍微小一點了就走的,結果沒想到竟然會有人來接自己!

即便是曾經在姑姑家住的時候,如果上學的時候忘了帶傘,也隻能冒雨回家,因為姑姑和姑父都要上班,沒辦法來接她或給她送傘。

這是父母離世後,第一次在學校下起大雨,有人來接她……

夜還生撐著一把較大的雙人傘,在她麵前停下,看著裴千鹿那雙藏著感動的眸子,淡淡地說了句:“回家了。”

裴千鹿完全無視了周圍女生激動的議論聲,“嗯嗯”了兩聲。

雖然沒有笑,但能聽出她很開心。

夜還生將傘往前送一些,裴千鹿便跑進了傘下。

兩人一起走的時候,裴千鹿特意側目往他身後看了眼,發現他的長發被隨意綁在腦後後藏在了風衣裏,所以根本看不出他的頭發有多長。

一路沉默的走出校門,氣氛略顯尷尬。

“那個……”裴千鹿側過臉,想跟他說謝謝,才驚訝的發現,盡管是雙人傘,但他拿傘的姿勢是多半傾斜向她的,所以他那邊的肩頭都有些被雨水打濕了。

這個人……

她目光落到他的側顏上,發現他的臉真的是無死角的好看,在心裏暗暗地感歎了下,妖就是妖,不愧是修煉成精的!

裴千鹿對夜還生的看法又有了一些改變——雖然不太好相處的樣子,又有點暴力,其實很細心。

“為什麽不說了?”夜還生突然側過臉來,居高臨下與她對視的目光有些鄙夷,“因為看我看入神了,忘記要說些什麽了嗎?”

“……!!”她要收回剛剛的想法!!

裴千鹿有些尷尬的收回視線,故作鎮定的看著前方,雖然不可否認她剛剛的確是在看他,也不可否認她覺得他真的很好看!可她根本不是因為他好看才走神的啊!!

“才不是!”她理直氣壯的反駁,遲疑了下,才說:“走神隻是因為突然對你有了新的認識。”

“掩飾。”

“才沒有!”裴千鹿有些懊惱,然後又覺得自己幹嘛要生氣?他怎麽想是他的事情!她突然就不氣了,又心平氣和的說:“剛其實想向你道謝來著。”

“有謝禮嗎?”夜還生的語氣自始自終都是冷漠中帶著幾分懶散的。

“……”這個人這麽無恥的嗎?!

裴千鹿的額頭頓時落下幾道黑線,對他的認知再次刷新。

雖然覺得他很無恥,但他都這麽無恥的開口了,她總不能說沒有吧?於是,隻好硬著頭皮問:“你想要什麽謝禮?”

“海鮮。”

“……我隻是個學生。”裴千鹿頭大,又想到什麽似得,一口答應下來:“也可以!”

“海帶不算。”

“……”大哥你能別這麽難伺候嗎?

於是裴千鹿又黑著臉重複了前麵的那句話:“我隻是個學生,海鮮隻買的起海帶和海白菜……”

她以為夜還生會改變主意要其他的謝禮,結果他直接風輕雲淡的甩出一句:“禮輕沒情意,不用謝了。”

???

裴千鹿的腦子裏頓時冒出黑人問號臉,幾乎是一臉的懵逼。

她下意識的看了眼多半傾斜向自己這邊的雨傘,簡直懷疑撐傘和說話的不是同一個人。

裴千鹿拉著夜還生上了公交車,正好隻剩下兩個位置,他們便一人一個位置坐下,結果下一站的時候,上來的幾個人中有個老人,裴千鹿剛想讓位置,夜還生就站起來了。

老人約莫六十來歲,看起來還挺精神,見有人給自己讓位置,立即笑著說:“不用不用!身體硬朗著,你坐吧!”

夜還生盯著那老人家,“坐。”

雖然他並沒有惡意,但他的眼神透著一種無形的威壓,老人家似乎被他嚇到了,一哆嗦就坐了下去。

裴千鹿跟他的位置就隔了一個而已,所以全程都看到了,見老人家緊張坐下的樣子,她差點就忍不住笑出來了。

夜還生的視線投過來,裴千鹿就裝作什麽都沒看到的側過臉去看窗外。

雨絲毫沒有小,來往的行人都很匆忙。

到了臨近山腳下那站,夜還生先下車撐開傘,裴千鹿下車就在傘下。

兩人一同往山上方向走的時候,裴千鹿突然開口問:“小夜,你想吃什麽海鮮?”

大概是因為剛剛看見他給老人讓座的緣故,她突然覺得他之前既然都無恥的開口問她要謝禮了,也說了要什麽,盡管她是個學生,但省省的話,還是能滿足他的。

她本來都準備好放血了,但夜還生卻不領情了:“已經說過不用謝了。”

裴千鹿有些無奈:“我隻是問你喜歡吃什麽海鮮而已,又沒說要買來當謝禮!”

“那你問什麽?”

“……??”咱能不把天聊死嗎?!

裴千鹿臉都黑了,碰了釘子後也就不想在自討沒趣了,免得在多受刺激。

兩人一路沉默的回到家,裴千鹿進門就大聲說道:“我回來咯!”

玄尋開心的聲音從廚房傳了出來:“歡迎回家!!”

走進客廳就聞到一陣飯菜香,裴千鹿先上樓去準備換家居服,但剛進房間,目光就先瞥見了窗戶,窗外的大雨連成了線,劈裏啪啦的雨聲格外響亮。

想起昨晚自己趴在窗口往下看的事,她突然又有些好奇起來,後院到底是什麽樣子的?遊泳池有多大?說起來她到現在都還沒去後院看過呢!

正好趁著現在可以去看看!

她立即換好家居服下樓,懷著好奇心跑去打開別墅後門,大雨落在篷布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誒……”裴千鹿看見別墅後院的景色時,是有些驚豔的。

後門打開是三階小階梯,階梯下是一條通往泳池的碎石小道,約莫六七米長,小道的左側是一塊用竹籬笆圍起來的草坪,草坪上種著不少花草,不過現在花草都隻剩枝葉了。

在小道的右側則擺著一張方形小桌子,桌子兩邊各放著一張躺椅,而一張躺椅邊還擺放著一盆枝繁葉茂的平安樹。

泳池是圓形的,很大,約有二十五米寬的直徑,泳池的四方都有一根約莫兩米高的方形黑柱子,每根柱子上都掛著四盞燈,其中一根燈柱邊不知放著什麽東西,被用一塊防塵布給嚴嚴實實的遮住了。

此刻的燈都亮著,所以才能讓她清清楚楚的看見整個後院的擺設。

在泳池內還有一座假山的擺設,假山落在泳池中,從水麵冒出的部分約有三米高,有水從假山上麵的石洞裏流出,順著山體流淌進泳池中,不斷循環。

泳池裏的水很幹淨,裴千鹿想應該是前兩天晚上夜還生清理泳池的時候才換的水?

她本來隻是想過去看看泳池有多深的,結果踩著碎石小道剛走到泳池邊,就看見泳池底下竟然沉著一個人,不……準確來說,應該是——人魚!

裴千鹿驚愕地瞪大眼睛,抬起手捂住嘴,努力讓自己鎮定時,泳池底躺著的人魚突然睜開眼睛,那雙海藍色的眼睛透過清澈的池水與她相交,旋即,便在她難以置信的目光下,嘴角也爬上了一抹溫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