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翦覺得,她這個男朋友比她會說話多了。

時間定在明晚,因為書翦今天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下午課結束在四點,書翦和晉梧約在校內的奶茶店裏。

四月陽光爛漫,下午茶時間,窗明幾淨的小店裏四處飄著甜膩膩的奶茶香。他們坐在角落的位置,晉梧推給她一個小巧的U盤。

“我朋友那晚隻看到了一個朦朧的背影,應該是個男生,但實在不確定是誰。不過他帶了相機,在孜嵐縣那幾天他一直在錄像,我問他借了第一天的錄像視頻,把陸星江帶人來救援的部分剪輯了下來,應該對你們會有點幫助。”

“晉梧。”她低聲道,“真的很謝謝你。”

其實書翦心裏一直有些內疚。

假如她和晉梧還是以前單純的朋友關係,她請他幫這麽一個忙,不會有這樣大的心理壓力。因為請他吃飯也好、送回禮也好,或者等他以後有需要她幫忙的事情,她再傾盡全力幫他,這樣都行。

可是在晉梧跟她坦露心跡之後,她再找他幫忙,就好像在利用他對自己的感情一樣。

“書翦,你不用覺得有什麽對不起我。”他坦坦****地看向她,“我應該早就知道你大概不會喜歡我,但是不說出口,又會有點不甘心。”

“現在也好,我們再做回朋友吧!”他難得開玩笑,“我不想因為一次失敗的表白,再失去一個朋友。”

有的時候,書翦想自己大概是真的很幸運,身邊遇到的人都這麽好,大家都溫柔真誠地對待她。

她上輩子應該拯救了好幾百個銀河係。

晉梧說自己隻是簡單地剪輯了一下視頻,等書翦回去打開電腦看完,才知道這個大哥這話說得也太謙虛了。視頻不光被編輯得詳略得當,還重點突出了陸星江冒著雨一身狼狽過來救災的身影,背景音樂都配得簡直讓人潸然淚下。

書翦恍惚中以為,陸星江成了一個拯救地球的鬥士。

哪天晉梧不想學地質了,出去找一份新媒體的工作也綽綽有餘。

沒有什麽可再修改的,書翦不想被人從身份上扒出什麽蛛絲馬跡再引來紛爭,問魏醒醒要了個沒有綁定任何身份信息的微博小號,把視頻發了出去,帶上關鍵詞,很快引來關注。

那個造謠博主的微博底下,之前沒有衝昏頭腦跟風黑的路人評論也被重新頂了上來:

“我無語了,po主是傻子嗎?我是當地人,那個背景一看就是孜嵐縣底下的山區吧,剛發生了泥石流的地方又不是什麽風景名勝,陸星江這麽有錢,不帶著女朋友去東京去巴黎,專門跑來這裏欣賞自然災害嗎?在你們眼裏有錢人是不是都有病啊?”

“有些人仇富的嘴臉收一收,有錢有才華的人多了去了,你們挨個罵一遍能罵到一百八十歲。那麽有集體榮譽感也不見你們什麽時候為國爭光了。”

“xswl,這位朋友快要氣死了吧,老天就是無眼,人家就是比你有錢!比你帥!更比你努力比你厲害!最重要的是比你人品好!從沒見過哪個運動員連個女朋友都不能交的,比賽輸贏也都是常事,把鍋甩給人家交女朋友,那我就祝您孤獨終老吧。”

……

書翦對這種網絡流行語的縮寫還弄不太清楚,拉過一旁的魏醒醒:“x,s,w,l,是什麽意思呀?”

“啊,這條是我發的。”魏翻譯家深藏功與名,“是‘笑死我了’的意思。”

書翦咽了咽口水:“這四個字很難打嗎?為什麽要用縮寫。”

“你不覺得跟別人吵架的時候,讓對方連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都不知道,會有一種智商碾壓一般的勝利感嗎?”

書翦受教了。

網友們大概也早已習慣了什麽大新聞都要經曆反轉再反轉,加上陸星江本來粉絲數眾多,到晚上的時候,事態已經逐漸反轉過來了。

甚至有人開始討論陸星江過來坐的那架直升機是什麽型號、造價多少了。

書翦:“……”

怎麽說呢,反正當代網民的特點就是金魚記憶和容易抓錯重點吧。

閔維那邊也終於有了動作。

拍照的人被揪出了身份,的確是跟書翦他們一同去孜嵐縣的一個男生。

相貌平平,戴著個眼鏡,看上去甚至有點忠厚老實,誰也想不到他在網絡上會完全換了一副嘴臉,滿懷惡意地攻擊別人。

一並翻出的還有他論文造假的事。

一時間處分和警告齊飛,這個男生還是撐不住,在微博發表了一篇長文道歉。

不過這一切,陸星江好像並不知道,心情很好地晚訓完,約書翦一起出來散步。

書翦第一次以有男朋友的身份穿過了比翼湖,身邊跟著一個吸睛指數百分百的人。就算身材比例良好,她的腿長也比陸星江短了一大截,但是比走路速度,要不是陸星江一直牽著她的手,他們倆之間大概要隔開一個馬拉鬆賽道的距離。

書翦耳根微微泛紅,瞪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麽?”陸少爺連語調都慢悠悠,“我以前沒有好好走過這條路,也沒仔細看過這些白天鵝,所以想慢、慢、逛。”

白天鵝見到英俊帥氣的觀眾,自覺優雅地伸長了脖子,然後搖頭晃腦地從岸邊潛回湖裏遊遠了。

陸星江:“……”

書翦忍不住笑了,眼睛彎成兩瓣月牙,頰邊的小酒窩陷進去,笑得還很甜。

“書書,你沒有良心。”陸少爺語氣幽怨,“男朋友想逗你開心,你還嘲笑他。”

“對不起,是天鵝太壞了,怎麽能不給我們陸大少爺麵子!”書翦很沒有誠意地道歉,“天鵝都走了,那我們也趕快走吧。”

他們再不走,左後方那個偷拍的小姐姐手機內存可能都不夠了。

書翦不是喜歡高調的人,可是有了這樣一個耀眼奪目的男朋友,好像也不得不處在別人的視線焦點之下。

她那句想要陸星江也能依靠她,並不隻是說說而已。

是真的想要努力,變得更厲害一點,不用他再來遷就她什麽,她可以自己長成一棵參天大樹,為他遮風擋雨。

陸星江不知道小姑娘心裏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思想工作,走過這一片人流密集區,他腳步停了下來。

書翦還在低著頭思索奮鬥大計,身側的人不光不動了,還把她往回拉了拉。

“書書,我覺得你不能給我這麽判死刑。”

這話說得太突然,書翦蒙了:“啊?”

陸少爺臉上流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委屈,提醒她道:“在邁阿密的時候,你說最近十年的親吻份額都用完了。”

停!她想起來了。

那是在她毫無防備地被陸星江抱著親了快半個小時後,她又羞又窘地再次把他關在門外,並強迫他簽訂了不平等條約。

具體內容是,最近十年裏,陸星江都不能再主動親她。

當然,陸少爺很有自知之明,知道由他家小姑娘主動的可能性可以忽略不計,這麽一來可不就是被判了死刑嗎?

書翦又瞪他。

這個人,能不能想點兒正常的事!

陸星江坦然回視:不能。

他倆在這兒對望著,有道身影娉娉婷婷、嫋嫋娜娜地從遠處走來,距離還差兩三米的時候,來人停下腳步,用力地清了清嗓子:“你倆是被封印上了嗎?需要我按頭嗎?本人專業幫情侶接吻二十年。”

“……”

書翦一轉頭,對上了顧明依一臉饒有趣味的笑容。

顧明依是誤打誤撞遇見他們的。

雖然她和陸星江長年累月的相處方式都是互嗆,但畢竟是她親表弟,怎麽也不能讓別人欺負了。這段時間她都跟網球隊的一群人都急得團團轉,還是最後轉了幾圈從閔維那裏套出了話,知道陸星江那邊沒事兒了,才放下心來。

一並得知的還有她這個鋼鐵直男弟弟,神不知鬼不覺就脫單了的消息。

此前她沒親眼看見還沒當真,這會兒撞個正著,顧明依一瞬間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生氣是他們一幫人辛辛苦苦助攻這麽久,最後竟然沒人跟他們分享成功的喜悅。想笑是——沒別的原因,看見陸星江吃癟就想笑,比如現在這個大型求歡失敗現場。

顧明依見麵前兩人都沒反應過來,又說:“你們也出來賞月嗎?今晚月色確實很好。”

他們聞言抬起頭,隻見天空繁星密布,連個月牙的影兒都看不見。

書翦一貫善於捧場,眼都不眨道:“依依姐說得對。”

陸少爺絲毫沒有察覺顧明依暗中遞來的眼刀,低頭擺弄著手機,發出一聲不合群的嗤笑。

“月色很好,就是某人的心情可能不太好。”顧明依沒生氣,心平氣和地說話,甚至還帶著懺悔,“陸星江,是我這個做姐姐的不對,看著你單身二十多年也沒想到教你怎麽哄哄女孩子。”

說完,顧明依歎了一口氣,看著書翦:“小學妹,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有什麽難處記得告訴我。雖然幫不了你什麽忙,但是罵陸星江這件事,我還是很在行。”

書翦:“麻煩您了。”

陸星江輕聲道:“剛剛在你說話的時候,我在網球社的群裏發了紅包,現在應該已經搶光了。”

顧明依尖叫一聲:“你說什麽?”

隻見她飛速地掏出手機,打開微信,就看見一排鮮紅的紅包記錄,一個紅包上限200塊,陸星江一連發了30個,顧明依不信邪地挨個點開,結果讓她很失望。

全部都是“手慢了,紅包已派完”。

底下跟著一群瘋狂磕頭的表情:“恭喜老板!謝謝老板!祝您百年好合!”

顧明依一臉生無可戀。她就知道,每次和陸星江嗆完,受傷的總是她。

陸星江頗有姐弟情地笑了笑:“如果你三秒鍾內消失,可能還有幾個紅包被網絡延遲了,待會會發出來。”

顧明依一秒露出假笑閃人:“奴婢跪安!”

書翦有點後知後覺地發問:“學姐他們是不是才知道我們的事兒?”

“不是。”陸星江說,“他們很早就知道我喜歡你了——”

“不過應該是剛剛才確認我們在一起。”

陸星江一直沒想過要瞞著什麽,他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和書翦在一起了。他不遮掩,但也的確沒有正式說明過,直到剛剛發紅包才算昭告大眾。

手機消息一波又一波地傳來。

隻是這次的來源是網球隊的“最帥”小群。

“隊長!什麽時候帶學妹一起吃飯呀!我們要給見麵禮!”

這條下麵隊形排了好長。

陸星江手一頓,看向書翦:“介意有人想給你送點禮物嗎?”

“什麽禮物?”書翦歪著腦袋問。

陸星江瞥了一眼屏幕上“讓學妹感受一下當隊長夫人的排場”一行字,怕小姑娘害羞,隨口編了一個理由:“可能是想預祝你五一勞動節快樂。”

書翦:“???”

(四)

最後在一番堪比間諜對話的討論下,書翦和陸星江又跟網球隊的人敲定了飯局,未來一周驕奢**逸的生活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踩著路燈的影子回到宿舍樓下時,書翦再度受到了包括宿管阿姨在內的注目。她已然可以鎮定自若地把陸星江拉到一邊草木蓊鬱的花壇邊上,而後趁陸少爺沒反省過來,踩在小石板上,右手扯住他的前襟,一個帶著點奶茶甜味兒的吻落在他臉頰一側。

“陸星江,你要乖一點。”書翦再度念起霸道總裁台詞。“這樣我才能給你‘緩刑’。”

可惜陸星江本人沒有當小妖精的自覺,一把攬住書?霸總?翦的腰,輕鬆地把人抱起來,貼著她耳朵說:“書書,我給你買牛奶。”

“為什麽?”

“這是你第二次親錯位置,我覺得你再長高一點就好了。”

毫無求生欲的陸星江最終不光沒有被緩刑,還延長成了無期徒刑。

被怒火衝昏頭腦的書翦進了宿舍樓裏才想起忘記答應要幫室友帶的水壺還沒買,又趁著夜色去了一趟學校超市。

和手抱三桶紅燒牛肉麵的周臨迎麵相遇。

“學妹!”周臨聲音飽含悲愴地叫她。

“學長……夜宵吃這麽多啊?”

周臨含淚搖頭:“這是我未來三天的夥食。早上吃菜包,中午吃麵餅,晚上吃料包。”

您這個安排怎麽說,心酸又合理?

書翦單手撫額:“你又提前把生活費花光了?”

“這個……學長畢竟還在長身體的年紀,所以吃得多點也是應該的嘛。”周臨麵露羞赧之色,剩下半句話說得比波音747飛行速度還快,“如果學妹你手上還有多餘的零花錢也可以在我這裏入股,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得虧書翦聽力好,聽清了他在說什麽,不然還以為他即興表演了一段動物模仿之蚊子叫。

雖然周臨為人常常讓人覺得不靠譜,但認真論起來對她一直也都很照顧。書翦掏出手機轉賬過去,差點收到來自周臨的猝不及防的熊抱一枚。

最後,隔著懷裏的三桶麵,周臨拍了拍她的肩膀:“學妹!學長沒白給你投票!”

“什麽票?”

“你和陸星江被人拍了照片發到微博,有個無聊的人開了個投票,問你和陸星江配不配,我在‘配’這一欄用大小號一共投了十票!”周臨說,“大恩不言謝,你不用太感動,咱們什麽關係,親兄妹也差不多了!”

書翦:“……”

一瞬間有些後悔。甚至想把錢要回來。

“學長你有這個時間,去找個兼職當水軍應該也能一天吃上兩桶泡麵。”

周臨擺擺手:“我就是喜歡給學妹幫忙,不在乎什麽錢不錢的。”

真是謝謝你啊。

分別前,周臨還熱心地把投票地址用微信發給了書翦,盡管她一點也不想知道那個莫名其妙的投票會被投出了什麽亂七八糟的結果。

在她看來,談戀愛這種事兒,其他人的意見再重要,也隻能當作參考,更何況網上那些人還隻是陌生人,根本不了解她,也不了解陸星江,不知道哪裏來的底氣給別人的感情生活下論斷。

說著不在意,書翦還是沒忍住先打開微博,登上自己原來的微博號,點進了加入的那個陸星江粉絲群。

雖然她入群時間不長,但一向積極參與活動,還主動幫忙給群裏的小姐妹們翻譯外文報道,所以大家也早就把她當作自己人。見她一段時間沒出現,紛紛過來慰問關心。

“@菠蘿包包,你沒事兒吧?我們可擔心你了,害怕你現實中遇到什麽事,又怕你被虐得脫粉了。”

“你這段時間沒上微博不知道,我們已經成功給少爺平反了,不用著急了!”

書翦不由有些心虛和內疚。之前去邁阿密一趟,出了太多狀況,讓她忘了這裏還有這麽多為陸星江擔憂的人,她應該先過來說一聲讓她們放心才是。

她想了想,打了幾行字發出去。

“我沒事兒,前段時間學校那邊比較忙就沒有上微博。大家辛苦啦,我不會脫粉的。對了,我也是F大的學生,最近在路上遇到過陸星江,他看起來狀態很好,大家不用太擔心。”

書翦一向不大喜歡在網絡上暴露自己現實中的身份,這還是第一次提到相關信息。說完以後,群裏果然群情激動,一半是羨慕她和陸少爺同校,一半是希望她下次路上遇到能拍兩張照片讓大家有機會舔屏。

菠蘿包包:嗯!

如果陸星江願意乖乖讓她拍的話。

有個人在群裏冒泡,艾特她問:“包包,你在F大的話,看到過少爺的女朋友嗎?”

書翦沒來得及回應,又有人接著道:“雖然那張圖拍得不是很清楚,但我覺得少爺的女朋友還挺可愛的。嗚嗚嗚……情敵比我漂亮還比我成績好!”

“雖然失戀了,但是還是祝少爺幸福吧。愛人結婚了,新娘不是我,我好慘,哭了。”

書翦耳根都熱起來了。

這種情況好像回複什麽都不合適。她低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小鏡子,映出她彤雲密布的臉頰。

她突然想到什麽,翻出周臨發給她的那個鏈接,想看看到底被拍了什麽照片。結果剛點進去,就顯示“該微博違反相關法律法規,已被刪除”。

再搜索“陸星江女朋友”的相關詞條,也都隻剩下一些無關痛癢的內容,一張和她有關的照片都不剩。

她若有所思,想問陸星江,就見原本已經漸漸平息下來的粉絲群又突然多了99+條新消息,最上麵那條——“!!!@全體成員 快看熱搜,少爺注冊微博了!”

這注定是一個熱鬧的夜晚。

樓下有男生彈著吉他,跟哪個姑娘表白。樓上寢室裏,書翦快要被魏醒醒抖散架了。

四月天,氣溫時高時低,書翦剛回來那會兒,風還有點兒大,現在室內空氣又變得很沉悶。魏醒醒趿著拖鞋過去開窗的時候,路過書翦身邊,本來隻是隨便瞥了一眼,沒料到正好看見了她手機上的熱搜內容。

她嗚咽著說:“我的媽媽啊……少爺太‘蘇’了……”

陸星江最近話題度高,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受人關注,之前都還是各種新聞媒體營銷號的報道,這次是本人現身,自然少不了人去圍觀。

微博第一時間被加了認證,他發出的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微博,在短短十幾分鍾裏出現了上萬條評論。

熱評第一是:“幫你們總結好了少爺小論文的重點:1.這次比賽結果在意料之中,但不會輕易認輸,感謝各位球迷的支持。2.因為身體原因,下次公開比賽要等半年以後。3.我很愛我的女朋友,她不是公眾人物,不要盯著她。”

前麵兩條總結得言簡意賅,至於最後一條,陸星江的原話是:

“那麽多人看她,我會吃醋。”“隨意發布他人照片,屬違法行為。有打算再犯的個人或營銷號,注意接收律師函。”

換個普通人來說這種話,八成不會被人放在眼裏。在這種信息時代,少有人能意識到不經允許發別人照片本來就是一種侵犯肖像權的舉動,罰不責眾仿佛成了一個潛規則。而起訴這種費時費力又費財的事,也幾乎沒什麽人願意會做。

但是陸星江的話,莫名就讓人相信,他是認真的。

他有軟肋,也有底線,不能讓任何人觸及,困守在那裏,雷池半步也不許越。

這條軟肋和底線的名字——

就叫書翦。

書翦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許久,任魏醒醒如何搖晃也沒作出反應。

她起初以為,陸星江是根本不知道網上發生的事,所以才一直都表現得這麽漫不經心。

現在才明白過來,他是從沒把這些是是非非、風風雨雨掛在心上,他並不需要什麽加綴在他名前的光環。體育競技隻能用實力說話,而實力隻有通過成績才能體現。在取得有話語權的成績之前,不需要任何辯解。

直到她也受到波及,他才會出現。

微博下麵有粉絲在加油,有路人在看戲,有零星的黑粉在抬杠,還有人在嚶嚶哭泣。

“我真的為這場絕美愛情流淚了,我想到之前看陸星江的八卦訪談,說他有個喜歡很久的女孩子,我還不相信,結果又被這條微博打臉。這何止是喜歡,是‘捧在手上,虔誠焚香’了吧……”

“姐妹,你別說了,我要唱起來了。”

“我把民政局搬過來了,9.9我也給你們讚助了,你倆結婚吧!!!”

夜風悄悄拂動窗簾,書翦把手機倒扣在桌上,趴下身子,下巴抵著手背。

“醒醒……”她緩緩地呼出一口氣,低聲說,“我怎麽都覺得我做得還不夠。”

說完,沒等魏醒醒回答,她立刻從書架上抽出《管理學》課本,開始做題。

魏醒醒一臉蒙:“書寶,這麽晚了還看書?”

這是什麽意思,愛他就為他學習嗎?

“我要努力賺錢。”書翦頭也沒抬,“等以後陸星江退役了養他。”

魏醒醒:這想的可真是太長遠了,你其實姓未雨,叫綢繆吧!

第二天英文係這邊沒課,未雨綢繆的書翦同學又去上了金融係的課。

士別數日,秦曄看她的眼神裏多了一分欣慰、一分敬畏、還有一分惆悵。

書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分得清這些複雜糾葛的情緒的,把手裏的法棍遞給他一根:“秦學長,你沒吃早飯嗎?”

秦曄本來沒那個意思,但是看著散發奶香的麵包,竟然就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謝謝學……”

“妹”字還沒說出口,麵包就跟他失之交臂,被他身後的人截住了。

他們坐在靠後排的位置,來人是從後門進來的,來得悄無聲息,秦曄正要報奪食之仇,就聽旁邊的小學妹驚喜道:“你怎麽也來上這節課?”

OK,他知道來的人是誰了。

秦曄一秒換上微笑,轉頭親切呼喚:“隊長!”

陸星江極其自然地走到座位上,把秦曄隔開一個座位,順手把拎著的飯團丟到他手裏,作為法棍的交換。

“來陪你上課。”

書翦眼睛亮晶晶的,又存著一點兒疑惑:“陸星江……”

“嗯?”

“你這門課……過了嗎?”

“……”

“噗——”秦曄見旁邊兩人雙雙看過來,他飛快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作布景板。

陸星江摸了摸後頸,有點無奈地說:“書書,我隻是英語比較差,其他的課不這樣。”

“噢。”書翦為自己對男朋友課業的不信任自我檢討三秒鍾。

三秒後,站在講台的教授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課:“今天上課之前,我們先回顧一下上節課的知識點,請一位同學來回答一下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的主要內容——倒數第二排從左往右數第二位男生,你可以嗎?”

老教授頭發花白,眼神也不大好,沒辨認出這個學生到底是誰,隻是看著高高瘦瘦,形象很好,想著叫他來調節一下課堂氣氛。

無辜中槍的陸星江:“……”

剛剛那句“其他的課不這樣”言猶在耳。

書翦緊緊抿著嘴唇,表示自己絕對沒有笑,把筆記本翻到相應的一頁,默默遞到他麵前。

陸星江在女朋友的幫助下毫無顏麵地順利過關,還被教授好好誇讚了一番。

“意外。”陸少爺眉眼間波瀾不驚,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

“我明白。”書翦點頭,“你不用解釋的,我都懂。其他的課裏也不包括管理學對吧?”

“……”

秦曄覺得自己憋笑憋得太辛苦了。

陸少爺索性放棄掙紮,反正在他家小女朋友麵前裝學霸還不如裝柔弱來得有用。

下午的課結束後,書翦叫了三個室友準備去吃飯。

陸星江事前問了忌口,最終定下來的還是當初書翦第一次跟網球隊去吃的那家海鮮日料店。

換作其他正常場合,書翦覺得寢室裏三隻活寶最想去吃的都是火鍋、燒烤、串串,但是和陸星江一起吃飯,按魏醒醒女士的話來說,就是:“難道要我和少爺搶肉吃嗎?不要考驗我的人性,我無法在肥牛卷和少爺之間作出抉擇!”

書翦:“……”

想來想去,還是日料店這種本身環境就比較優雅的地方,能讓人的言行舉止在潛移默化中受到約束,不容易出錯。

陸星江的車停在學校路邊,是電台錄節目那天開的保時捷。

書翦對這輛車莫名地有心理陰影,這次還要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不自覺就流露出一點視死如歸的神情來。

三個室友按身高整齊地在校門口一字排開,書翦介紹完後,陸星江平時對外人略顯清冷的臉上多了一絲笑:“你們好。謝謝你們對書書的照顧。”

魏醒醒聲音顫抖:“少……不客氣!都是書寶照顧我們!”

本以為一路上都會是這種緊張中帶著糾結,糾結裏又藏著點尷尬的氣氛,書翦沒料到自己一坐下,魏醒醒就一語打破僵局。

“書寶,你這個坐姿,宛如寒假在駕校練科目二的我。”

說完,她還意猶未盡地補充了一句:“我第一次上訓練車也是連安全帶都忘了係。”

書翦閉了閉眼睛,耳邊傳來陸星江一聲輕笑。

隨即他俯下身,書翦下意識往後仰了仰,陸星江已經幫她係好了安全帶,唇瓣擦過她耳朵時,輕聲說:

“書書,別的可能不行,但我的車技……你應該可以放心。”

書翦又能聽見後排座位上“嗚嗚嗚”的聲音了。

魏醒醒美滋滋地喜極而泣:我粉的CP全天下最甜!

(五)

晚上十點,回到學校後,迷迷糊糊醉了一路的魏醒醒終於恢複了清醒。

吃飯的時候,陸星江給她們點的都是一些適合女孩子的果汁,既然適合女孩子,那在分量方麵肯定有限,後麵再加餐,書翦又點了幾大紮梅子茶。

沒想到這裏的茶裏也含低濃度的酒精,書翦自己一直喝白水沒受影響,林芝和曉春酒量稍好一些,倒是一直喊著要跟人拚酒的魏醒醒兩杯下去就熄火了。

一回寢室,書翦就燒了熱水給她泡蜂蜜水解酒,魏醒醒清醒那會兒,書翦正拿杯子過來。

清幽幽的燈光下,女孩子秀麗的眉蹙著,嘴唇微抿,白皙的臉蛋兒被室內空氣悶得染了一層薄紅,整個人像被籠罩在一團光圈裏,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魏醒醒忽然就有種女兒出嫁的惆悵。

在她的印象裏,書翦仿佛還是當初大一開學的時候,那個看起來水嫩嫩像中學生一樣,卻輕而易舉就幫四體不勤的她鋪好床鋪的那個小姑娘。

一轉眼,兩年過去。時間過得這樣快,小姑娘都被人叼走了。

她接過水杯,突然一把抱住書翦的腰。

書翦嚇了一跳,卻沒有動作,任她抱著,聽她說:“書寶。”

“少爺很好,你也很好,你們在一起我真的很開心。”

比起書翦寢室人的拘謹,跟網球隊一行人的聚餐全程就隻能用“放飛”兩個字來形容了。

地點還是顧明依做主選的,在一個價格驚人的高端酒店,毫不遮掩地表露自己的目的,就是要報那天的紅包之仇。

顧明依表麵上還帶著通情達理的微笑:“反正我們在這兒連著吃一年,我們陸大隊長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陸星江的確不是很在意,然而顧姓表姐並不會這麽簡單就放過他。除了吃飯,還安排了其他活動,就在地下一層的遊戲大廳。

一群半大不小的人完全沒有和中學生搶地盤的窘迫,一人抱著一筐遊戲幣躍躍欲試。

書翦和陸星江到那兒的時候,就聽見胡承抬高嗓門,苦口婆心地勸解大眾:“你們注意著點!咱們隊長好不容易追到女朋友,別再被你們嚇跑了!”

“哎呀承哥,你以為是葉子找女朋友還要藏著掖著,不敢讓人知道他二缺本質!我們陸隊是什麽人!靠人格魅力肯定讓小書學妹死心塌地!”

“邵陽我看你是一天不提你爸爸我就心裏難受是吧?”

人多熱鬧是熱鬧,但壞處也很明顯——這群男生很顯然隨時都可能抱團打起來。

書翦在旁邊站了有一分鍾,還揮了揮手,才被人發現她的存在。

那個剛剛說她要死心塌地的男生,視線緩緩從她和她身後的陸星江身上掃過,嗓音都劈了:“小書學妹,你什麽都沒聽到吧?”

書翦給他遞了一個台階:“我們剛剛才到。”

陸星江淡淡地“嗯”了一聲:“大概一分鍾前。”

邵陽:“嚶。”

書翦一來就被顧明依拉過去,塞了兩筐遊戲幣在懷裏:“學妹你看,這排娃娃機哪個女孩子會不心動!那個長耳兔是不是超級可愛!想不想要?快讓陸星江給你抓一個!”

她沒弄清楚情況,下意識轉頭看向陸星江。

陸星江:“……”

秦曄非常有良心地在書翦路過他邊上時,悄咪咪地小聲道:“學妹!我們隊長是遊戲黑洞。無論是什麽遊戲,都是黑洞。所以你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說話間,秦曄想起了曾經數次讓陸星江幫忙打遊戲,結果死得悲壯的慘痛曆史,絕望再度湧上心頭。

書翦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遊戲嘛,又不是比賽,玩的過程比結果重要多了。

她心情很輕快,分了一筐幣給陸星江,直接道:“我沒有很想要什麽娃娃。”

說完才覺得,她這句話是不是顯得有點欲蓋彌彰了。

書翦認真地看著他:“來這裏就是為了開心,你不用管我啊,我自己也可以好好玩的。”

“但是我想送你。”陸少爺話音一落,就走向了斜前方的一台娃娃機,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半分鍾裏,投幣,拉杆,按下操作鍵,彎下腰從機器下方的出口處取出了一個菠蘿小背包。

一套動作自然流暢,讓圍觀人群目瞪口呆。

顧明依:咦?

秦曄:嗯?

書翦微張著嘴看他:這麽快?

她沒說出口的話陸星江一眼就讀懂了,他嘴角勾了勾,把菠蘿背包放進她懷裏,輕描淡寫道:“練過。”

等當晚書翦登上微博,看見陸星江的粉絲群裏在討論陸少爺前兩天點讚了一大批娃娃機教程視頻的微博,才對這個“練過”有了深刻的了解。

顧明依的整蠱計劃落空,在後麵的飯桌上直接讓服務員上了十幾紮啤酒,頗為壯觀。書翦不喝酒,於是連西瓜汁都用2L的大杯子裝。她咽了咽口水,覺得自己如果喝完,今晚就可以不用睡覺了。

滿打滿算,這已經是她第三次和網球隊的人一起吃飯了,卻是書翦頭一回讀懂他們複雜眼神裏的含義。

比如“隊長竟然也有這麽溫柔的時候”“我被這從天而降的狗糧砸中了”“媽媽我也想談戀愛”。

再比如“單身太久連這個西瓜皮都覺得眉清目秀”。

不過後麵這一句是秦曄自己說出口的,語氣之幽怨,讓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於海洋拆他的台:“你們別聽他瞎說,葉子最近在狂追音樂係的一個學姐,每晚都在操場上練歌,導致學校夜跑人數驟減一半。”

“我……隻是單純愛音樂!你懂什麽!!”

桌上話題換了一茬,書翦終於不再被人或明或暗地盯著,鬆了一口氣,夾起一塊桂花藕放進陸星江的碗裏,本來是對之前他一直照顧她吃飯的禮尚往來,結果聽他們扯到什麽上次牽女孩子的手還是在幼兒園這種話題,原先想說的話在嘴邊跑偏,變成了:

“陸星江,你上次被女孩子夾菜是什麽時候?”

書翦:“我說錯話了!”

小姑娘急忙辯解,鬈翹的長睫毛抖了抖,杏眼裏罩著水暈光圈,可憐兮兮的模樣。

陸星江撐著下巴看她,目光溫柔,嘴角微翹:“上次是在十秒鍾前,至於上上次——沒有。”

“書書,我很單純的。沒有跟什麽其他女孩子吃過飯,更沒有拉過手。”

“您還不如說您沒上過幼兒園。”坐在一旁無意中又見他們隊長當了一回影帝的胡承心中暗道。

書翦視線遊移了一圈,陸星江想到桌上還坐著某個BUG,緩緩補充:“顧明依,不算女孩子。”

“今天也是斷絕姐弟關係的一天呢。”顧明依聽完暗中咬牙切齒。

酒點得剛剛好,雖然一大部分都被眾人以各種理由灌給了陸星江。

人逢喜事酒量好,書翦沒攔他,陸星江也就來者不拒,起碼這次沒出現什麽背錯乘法口訣表的情況。

於海洋撥弄了半天手機,抬頭問道:“你們看沒看過微博上那個測試啊,就是檢測你是用什麽做成的。”

“我剛剛輸入了學妹和隊長的名字,覺得還挺準的!”

書翦有點好奇:“我是什麽?”

“‘書翦’是由奶油、果醬和向心公轉的向日葵組成的。這個一看就好甜!”於海洋盯著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念道,“‘陸星江’是由汗水、荷爾蒙和鋪滿陽光的綠蔭地組成的。”

秦曄插了一句嘴:“隊長這個,怎麽讓人想到點不該想的東西啊……”

他這話不說,那幾個詞看上去還像是熱血少年漫畫一樣,被他這麽一來,弄得整個畫風都嚴重跑偏。

書翦怎麽說也是滿十八歲的成年人,看一下周圍人的臉色,大致就明白是什麽意思了,耳根處猛地燒了起來。

陸星江冷冷地瞥了秦曄一眼,麵不改色地轉移目標:“其他人呢,測了嗎?”

“就是就是,這種話題不要讓陸星江這種沒情趣的人參與了好嗎?”顧明依吐槽,“來給我測測。”

於海洋頓時有些為難:“依依姐……你聽了別生氣啊。”

“‘顧明依’是由石頭、汽油和不定時噴發的火山組成的。”

顧明依大怒:“這什麽垃圾測試,一看就是騙人的,一點都不準!”

春天的夜晚,剛下過雨,四處都泛著潮氣,還有一點兒泥土的氣息,路邊有累積的雨水“嘩啦”從高往低流下。顧明依和網球隊隊員們狠狠地敲了陸星江一頓竹杠,自然就不能再打擾他們約會了,從酒店出來,顧明依和網球隊隊員們就三三兩兩散開了,不想再當電燈泡。

開玩笑,擾人約會,天打雷劈好嗎。

酒店離學校一兩公裏,不算遠,步行剛剛好,還可以消食。書翦一步一步踩在磚塊與磚塊的縫隙上,右手被人牽著,和車水馬龍的柏油馬路隔開,另一隻手提著一個大袋子,裏麵裝著今天陸星江抓給她的戰利品。

除了最開始的那個菠蘿小包,他按娃娃機的順序,每個機子都抓了一個,直到看書翦快抱不下了才勉強住手。

陸少爺倒是想幫女朋友拿,但是打小學畢業後就沒再擁有過這麽多玩偶的書翦,舍不得跟它們分開。

熱情的態度讓陸少爺又灌了一瓶醋,還是自己親手釀的。

這麽碩果累累地回去,書翦小朋友心裏滿滿都是成就感,隻是,她腳步一頓,看向身側的人:“你下次還是別去那家遊戲廳了。”

陸星江挑了挑眉,用眼神詢問原因。

“我怕你被老板打。”小姑娘壓低聲音,如是說。

陸星江桃花眼微彎,也小聲告訴她一個秘密:“書書,那個酒店,連同地下的連鎖遊戲廳,都姓陸。跟先嶼無關,是我自己名下的。”

書翦震驚了。

過了那麽多年的平民生活,完全沒想到他們富裕階層還有這種操作。

對不起,是貧窮限製了我的想象力。

走過路燈下時,陸星江的口袋裏突然亮了一瞬,是什麽新消息提醒。

他很少會在和書翦一起的時候分心玩手機,所以隻掏出來心虛地瞥了一眼,就要直接鎖屏。在按下去的那一刻,他突然一頓,仔細地又把那條消息看了一遍,良久沒有動作。

他沒說話,書翦就在旁邊安靜地等著,也沒有出聲。

半晌,陸星江收起手機,轉過頭來看著她,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書書,你記不記得,在邁阿密時,我和Richard Aaron談過一次話。”

“嗯,你說你們在商量什麽事兒。”

他低下頭,眼中像有萬千星河湧動:“他要介紹我去美國的一個網球訓練營,為期兩年,這段時間可能都沒什麽時間待在國內。”

書翦呆呆地望著他,好像還沒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仿佛上一刻他們的劇本還是甜蜜校園故事,進度條都拉到99%了,忽然之間就變成了生離死別的虐戀。

兩年聽上去不長,可他們從認識到現在,四舍五入也還不到一年。

兩年後,她都要畢業了。

電壓不穩,頭頂的路燈閃了一下,晃得人眼睛疼。書翦眨了眨,又眨了眨,眼睛不自覺就被風吹得有點紅。

她吸了吸鼻子,輕聲道:“那裏的教練也是美國人吧,他說的話你能聽懂嗎?我給你再多上兩節課好了……沒時間待在國內的話,我可以給你打電話嗎?就像之前那樣,我會掐好時間給你打,不會耽誤你訓練的,也不會打很久……”

陸星江怔了怔。他設想過很多書翦聽到這件事的反應,卻沒想到過這一種。

她沒有問他的決定,像是直接就篤定了他要走,然後果斷地開始思考怎麽樣應對以後的生活,把他的事情都納入考量之中。

這樣自然又不假思索。

見她眉宇間一片嚴肅,他伸出手指揉了揉她的眉心,哂笑一聲:“書書,我以為我走的話,你就不要我了。”

這話隻是說來逗她開心的,卻不料書翦放下了手裏的一袋玩偶,兩隻手握著他撫上來的手,看他的眼神柔軟又清澈。

“陸星江,你也等了我很久啊。”她說,“雖然我覺得感情這種事,不應該用等了多久作為衡量標準——”

“但是,你能為我做到的,我也可以為你做到。”

風一陣一陣不疾不徐地吹來,書翦被吹得不自覺抖了一下,攏緊了身上的針織衫,仰著腦袋,和陸星江琥珀色的瞳仁相對,悄悄彎了彎眼睛。

久違的醉意就在這一秒,在陸星江的血液裏開始緩慢發酵。

他的手被她環著,一顆心也跟著溫軟起來。

之前那些隱藏很深的擔憂和不確定,都被她的溫柔撫平了。

耳邊有汽笛聲,還有雨水沿著屋簷滑落的滴答聲,可他的眼前、眼底卻都隻有一個人。

陸星江抽出被她握著的那隻手,把人半托半抱起來。

書翦覺得自己可以去知乎“總是被男朋友當成小孩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問題底下留下感言了。

被這麽抱多了,她甚至整個人都油然生出一股淡定。

“陸星江,幸好我不恐高。”她還能順便自嘲一波。

書翦在心裏誇了誇自己,就聽陸星江壓著嗓音說:“書書,對不起。”

下一刻,嘴唇被人含住。

有一點點酒的苦味被渡過來,隱隱又仿佛帶著些許甜。

這個人貼著她的唇瓣,還能用氣音說:“我要破禁了。”

書翦分了一秒神,您這是要破禁嗎,分明是先斬後奏了。

擱古代,遇到暴君都是要被殺頭的。

但是,小書老師寵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