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報誌願的最後一天, 潘大洲戴著他的專屬眼鏡跑來了婚介所。
第65節
方嶽打量他:“怎麽又戴上了?”
“我來找你,又不是找夏夏,沒事戴什麽隱形。”潘大洲雙標的明明白白。
方媽在茶館, 婚介所裏隻有方嶽一個人, 電腦開著, 潘大洲拉過一把椅子,坐到方嶽身邊,他拿不定主意,想讓方嶽幫他參考怎麽填報誌願。
方嶽當時正在微信上跟陳兮聊天。
方嶽:“鎮上有網吧?之前去的時候沒看到。”
陳兮:“去年新開的,你記不記得大巴站對麵有家旅館?”
方嶽:“記得, 那個時候你想讓我住那家旅館。”
陳兮:“沒有,我沒想讓你住那裏,我是想給你找一家好的。”
方嶽:“有區別嗎?”
陳兮:“在誠意方麵有很大的區別。”
方嶽:“好,那我送你一聲遲來的道謝。”
陳兮:“不客氣啦, 我到網吧了。”
方嶽正打字,桌下被潘大洲踹了一腳, “我說, 我在跟你說話呢!”
方嶽頭也不抬:“我在聽。”
潘大洲覺得方嶽在敷衍他, “那你複述一遍, 我剛說的什麽?”
方嶽說:“你說你的分雖然低, 但報荷大也不是沒有希望。”
“哼, 你還真聽進去了。”潘大洲靠著桌子, 托腮說,“我查過了,去年省排名五千三左右也能進荷大, 隻不過那專業不太好, 是荷大最冷門的能源化工那塊的, 我本來想學計算機,但荷大的計算機專業,哎——”
潘大洲歎了口氣:“不是我說,我覺得連你報計算機都夠嗆,隻有陳兮能進去。”
荷川大學基本是大類招生,潘大洲所說的能源化工屬於工科實驗班,工科實驗班還分信息類、機械與材料類、電氣與自動化、航空航天等等,能源化工工科實驗班是荷大最冷門的,計算機一向是大熱門,荷大特設了一個班,那班的分數線,估計進慶大和荊大都是可以的。
方嶽發完一條信息,抬頭問他:“你想挑學校還是挑專業?”
他這問題一針見血,潘大洲煩惱的就是這個。
潘大洲也說不上來,當初在茶館裏,樓明理幾人問他想報考的專業,他當時說的是“計算機唄,熱門專業”,選計算機的原因,就是因為熱門,他對專業並沒有強烈的喜好。
他不像張筱夏,張筱夏想學新聞是因為她真心喜歡,她手機裏的情報站工作在高中開展了整三年,她說到了大學她還會繼續。
潘大洲覺得他跟白芷和樓明理比較像,那兩人其實更想學導演,但是最後,他們一個選了建築,一個選了金融,他們沒有任性妄為一味追求夢想,而是理智地向現實妥協。
所以潘大洲當初很現實地隨波逐流,說想學計算機,可是臨門一腳,他發現自己的分數或許能夠上荷大,他立刻就在挑學校還是挑專業之間搖擺不定了。
畢竟如果說現實,荷大的招牌遠比其他高校的計算機專業閃亮。
方嶽一心二用,還在跟陳兮發微信。
方嶽:“開機了嗎?”
陳兮:“剛開機。”
方嶽:“誌願確定了嗎?”
陳兮:“嗯,荷大法學。”
陳兮的分數並非不能衝荊大和慶大,初中的時候她一聽到這兩所大學的名字就兩眼放光,野心勃勃,但經曆了高中三年,她性格也有所沉澱,現實教會她穩紮穩打和腳踏實地的重要性,她的分數還是太危險,尤其法律是熱門專業。
陳兮最近接到了天南海北各大高校的招生辦電話,荷大的電話就是其中之一,她理性分析,始終認為荷大是最優選擇。
方嶽:“昨天我去舅舅家吃飯,說起你想念法律,舅舅很開心,還勸我也念法律。”
陳兮笑了笑:“你聽勸了嗎?”
方嶽:“沒有。”
潘大洲已經不再托腮,他下巴墊在桌上,突然文藝靈魂上身,問了方嶽一個俗不可耐的問題:“嶽啊,你說夢想是什麽呢?”
方嶽一邊打字一邊說:“每個人的定義都不一樣,對你來說,夢想大概就是一個拆不完的奇趣蛋。”
潘大洲十分淡定地說:“那我這夢想已經完成了,我媽說我這次高考成績太優秀,給她長了老大的臉,她決定未來將無限量給我提供奇趣蛋。”
方嶽說:“恭喜你圓夢了,你的人生圓滿了。”
潘大洲疑惑:“那我的後半生還有什麽意義?”
方嶽建議:“提前退休?”
潘大洲煞有其事說:“那我不如直接了結自己吧,順便幫國家節省點能源。”
方嶽:“想法挺好,加油。”
潘大洲看他一直分心盯著手機,現在完全是在敷衍聊天,實在氣不過,潘大洲下巴離開桌子,手用力拍在桌上,“說,你在跟誰聊天呢!”
方嶽沒有藏著掖著:“陳兮。”
“哦,”潘大洲瞬間心平氣和了,“難怪重色輕友。”
方嶽沒搭理他,他把潘大洲的問題發給了陳兮。
方嶽問陳兮:“大洲剛我問我夢想是什麽。”
陳兮:“這個問題,我小學作文有寫過。”
方嶽:“不是問你的夢想是什麽,他問的是,夢想是什麽。”
陳兮:“這樣啊……”
方嶽等了等,不一會兒,看到陳兮發來的微信。
陳兮:“我覺得夢想就是,沮喪的時候,當我想到它,我就又能打起精神了。”
方嶽笑了笑:“我覺得是,夢想能讓我堅定地往前走。”
兩人所定義的夢想都很樸實無華,卻又有著本質上的雲泥之別。
陳兮坐在簡陋的網吧裏,聽著各種嘈雜的聲音,看到方嶽又發來一條微信。
方嶽:“一直想問你,怎麽想學法律?”
陳兮:“舅舅當初為什麽學法律?”
方嶽:“傳統認知裏,醫生律師是最光鮮亮麗的職業,舅舅起初的目的很純粹,現在倒是不純粹了。”
純粹倆字或許要加上引號,陳兮:“我知道,他們律所在董珊珊的案子後名聲大噪,不少聾人群體都去了他們律所求助。”這就導致他們律所接了不少虧本生意。
方嶽:“舅媽前幾天還跟舅舅吵架,說他工作倒貼錢。”
陳兮笑了笑,打字說:“我沒舅舅那麽偉大,我想學法律的原因,應該是名利地位排在前,伸張正義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點。 ”發完這條,她話鋒一轉,“你登進去了嗎?”
方嶽:“登進去了,怎麽?”
陳兮:“那應該是網絡問題,我這邊還在轉圈圈。”
方嶽:“網吧網絡也卡?”
陳兮:“這家網吧很簡陋。”
客人很多,到處烏煙瘴氣,網管隻有一個,根本忙不過來,剛才網管還大聲嚷嚷問這裏的客人有沒有想在網吧工作的,想的話就去他那裏麵試。
方嶽:“你一個人在網吧注意安全。”
陳兮:“知道,你誌願填了嗎?”
方嶽:“在填,荷大人類學。”
國內高校中,本科很少有人類學專業,人類學最有名的也並非荷大。荷大有一個人類學研究所,但之前一直沒開設本科人類學,今年人文科學實驗班多了一個人類學分類,新開設的這個人類學,包含了文化人類學、考古人類學和體質人類學,據說將來還會建立一個綜合實驗室形式的跨學科人類學前沿機構。
人類學專業在國內十分冷門,就業前景困難,方嶽高考高分,他的誌願意向幾乎驚掉所有人下巴,連陳兮剛得知的時候也不例外,在此之前,陳兮對人類學一無所知。
但陳兮很快又覺得方嶽的選擇並不意外,她看過方嶽的書架,知道方嶽張口就能說出曆史上第一根被人類發現的恐龍骨頭,也見過方嶽好奇大山裏蓄水窖的樣子。方嶽喜歡人類學,他或許是除了張筱夏之外,他們之中另一個能夠純粹為夢想前進的人。
他不用擔心將來的就業問題,因為他不需要有後顧之憂。
網頁終於打開了,相隔萬裏的少年少女各自坐在電腦前。
陳兮在第一誌願欄填報,荷川大學,社會科學實驗班。
方嶽在第一誌願欄填報,荷川大學,人文科學實驗班。
荷川大學的大類專業,將來會通過考試進行分類。
兩人點擊了提交。
陳兮關機,收好手機,她走向網吧前台。
陳兮想著這幾天她跟陳爸的對話,她雖然一直告訴自己,這隻是一件小事,但她的心緒還是像風吹湖麵一般,起了難以抑製的波動。
張筱夏前不久跟她說的那句“人生處處充滿意外和轉折,誰知道老天會不會看我最近太舒坦,給我敲一記悶棍”,陳兮當初還安慰她,現在她不得不承認,巴納姆效應是真實存在的,有些算命之所以準,因為找人算命人的會自動對號入座。
陳兮最近就自己對號入座了,她覺得她在晴空萬裏時被敲了一記悶棍,其實晴空或許還沒到,她得繼續接受暴風驟雨的捶打。
陳兮站在了前台,問網管:“你們招工是嗎,招不招臨時工?”
婚介所裏,潘大洲後一步填好了誌願,富貴險中求,他第一誌願還是填了荷大的工科實驗班。
事了一身輕,潘大洲靠著椅子背,翹著腿對方嶽說:“在我了結自己之前,你先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不然我怕我死不瞑目。”
方嶽:“說。”
潘大洲湊近:“你跟陳兮現在到底什麽情況?”
方嶽猜他就想問這個,放下手機,方嶽關掉網頁,打開了婚介所的文件夾,說:“你不是看到了?”
潘大洲一頭霧水:“我看到什麽了?”
方嶽瞥他一眼。
潘大洲不確定:“看到你對她動手動腳?”
方嶽視線回到電腦上,沒有吭聲。
沒吭聲,不否認就是承認,“我去,你還真對她動手動腳了,畜生,你是人嗎,性|騷|擾知不知道!”潘大洲義憤填膺。
方嶽皺眉:“胡說八道什麽。”他清了清嗓子,不太習慣說這種話,“我跟她……”
潘大洲引頸等待。
“在一起了。”方嶽最後說。
咣當,潘大洲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我靠,你說啥,什麽時候的事兒,你什麽時候跟她在一起了?”這才幾天,他又錯過了什麽?!
第66節
方嶽點著鼠標,淡定自若地說:“她回家之前。”
聽到勁爆八卦,潘大洲興奮地不行,“你跟她表白了?她怎麽就答應你了?”
“沒表白。”
“沒表白?”
“嗯,”方嶽說,“這事不用多說。”
他和陳兮都清楚這幾天發生的事,大家都不是傻子,他知道陳兮的種種用意,陳兮也看得出他的意思,有些話沒必要,默認就夠了。
潘大洲怎麽覺得這麽不靠譜,“兄弟,你確定?”
“嗯。”方嶽斬釘截鐵。
但他畢竟年輕,缺少人生閱曆,忘記了還有世事無常,女人善變。
填完誌願後沒幾天,廖知時回國了,他在群裏一聲吆喝,方嶽向方媽請假,次日幾兄弟一塊兒去了體育館。
廖知時沒多大變化,痞帥腔調一如既往,一年沒來,他插著兜,掃了一圈煥然一新的室內籃球館。
廖知時問:“裝修過了?”
方嶽說:“去年十一月裝修的,裝修了一個多月,籃球架都換成了電動液壓的。”
大壯拍著籃球補充:“花了不老少錢。”
廖知時:“看出來了,挺高級啊。”
“高級吧,”潘大洲說,“就是因為變高級了,所以現在籃球館改收費了。收費之後我們來這兒打球都少了,基本都在室外籃球場,這籃球館誰愛來誰來。不過你剛從國外回來,咱們得給你接風洗塵,不能讓你風吹日曬了,今天打籃球咱們幾個請客!”
廖知時笑了:“我可真是謝謝你們,別人接風都上酒吧KTV,你們幾個好學生拉我來打籃球。”
“酒吧KTV?”潘大洲說,“你喝酒嗎你,我們這兒誰喝酒啊。”
大壯說:“我不喝。”
潘大洲:“我也不喝。”
廖知時:“我喝啊。”
潘大洲當他胡說:“你喝什麽喝呀。”
廖知時道:“國外多無聊,你們在這兒每天過得多姿多彩,我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冷冷清清,隻能借酒消愁。”
潘大洲信以為真:“你說真的?”
廖知時:“我沒事騙你這個?”
潘大洲:“那你平常可以跟我們視頻啊。”
“你們都忙著高考,我找你們視頻,那多耽誤你們。”
“方嶽那腦子,早戀也不耽誤他高考,你該找他!”
廖知時看向方嶽,笑問:“你早戀了?”
方嶽接過大壯拋來的籃球,說:“大洲說話,你聽一半就行。”
大壯脫了T恤,露出一身比去年更加發達的肌肉,他衝著方嶽擠眉弄眼,意有所指:“今天我可以光著打球了吧?”
大壯覺得方嶽現在撒謊不眨眼,還說沒早戀,他記得方嶽高二的時候,有一陣打球特別凶,為情所困的模樣當誰看不出來,他那會兒還學了一回雷鋒呢。
不過很奇怪,他們高二下學期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潘大洲瞧著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大壯當時還捋了半天,他不記得自己有得罪過大洲啊,待會兒記得問問他。
潘大洲在那對廖知時苦口婆心:“老廖啊,你可不能碰煙酒這玩意兒,女孩子都不愛聞。”
廖知時莫名其妙,問方嶽:“他什麽毛病?”
方嶽投了一個籃,說道:“別搭理他。”
昨天方嶽去潘大洲那裏買燒烤,水果茶攤前麵正好有客人抽煙,張筱夏嗆得不行,客人走後,張筱夏就說在公共場合抽煙的人都太沒素質。
潘大洲問她:“你討厭人家抽煙啊?”
張筱夏:“那肯定呀。”
潘大洲:“那別人喝酒呢,你討厭嗎?”
“也不太喜歡,不過偶爾消遣一次無所謂,白芷還說下次等兮兮回來,帶我們一塊兒去酒吧玩呢。”張筱夏又道,“但是常年喝酒抽煙的人真的很臭,有的人說喝酒是因為工作沒辦法,我真的不理解什麽酒桌文化,難道不喝酒生意就泡湯了,他們是賣酒還是談生意啊?”
潘大洲附和:“沒錯,我也不理解。”
張筱夏臉頰微紅地說:“我覺得你挺好的,我們學校其實也有不少男生偷偷抽煙,我從來沒見過你抽煙喝酒。”
潘大洲說:“我跟你一樣,不喜歡那玩意兒,我以後肯定也不會碰。”
當時方嶽看得無語,買完烤串立刻就走了。
打籃球中場休息的時候,方嶽站在看台旁邊,給陳兮發了一條短信,問她在做什麽。
陳兮沒馬上回複,方嶽又打了一會兒籃球,再次下場的時候,才收到陳兮的短信,陳兮說她在做飯。
方嶽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半,不早不晚,她做什麽飯?
陳兮在網吧裏幫人泡了兩桶泡麵,送到客人電腦旁,她返回收銀台。
網吧裏烏煙瘴氣,陳兮看到方嶽的短信,方嶽說他在體育館打籃球。
店內開著空調,但製冷強度不夠,陳兮忙來忙去,出了一點汗,剛才幫人泡麵的時候,調料包還蹭到了手指,沒來得及去洗。
她抽了張紙巾,擦幹淨手,手上還有一股調料味,混著一股淡淡沐浴露花香。
這款沐浴露香味濃鬱,是陳兮在小鎮商店裏隨便買的,昨晚洗過澡,今天這香味還沒散,隻是濃鬱花香變得淡了。
來到這裏後,她沒再聞見過雪鬆香。
陳兮在網吧當臨時工,工資很少,但蒼蠅腿也是肉,昨天她給陳爸買了一部山寨智能機,這幾天她得教會陳爸使用微信視頻。山上網絡不好,陳爸到時也隻有偶爾下山的時候才能跟她通視頻。
陳兮不知道該回複方嶽什麽,想了想,她把手機收了起來。
方嶽起初並沒有意識到什麽,但一兩天過去,到了三四天,方嶽終於發現了陳兮的冷淡。
陳兮剛回家的幾天他們一直有聊天,山上網絡不好,方嶽給她打過兩個電話,後來就是發短信。陳兮下山去網吧的時候,方嶽就跟她聊微信,陳兮有問必答,有話必回,但這幾天,陳兮回複越來越敷衍,也越來越少。
比如方嶽問她在忙什麽,陳兮要麽說在陪弟弟,要麽說在打掃衛生,要麽說在做飯。
陪弟弟他理解,他隻是不理解陳兮家裏吃飯時間有這麽混亂?而且老是打掃衛生,她家不大,哪裏有這麽多的衛生要做?
方嶽心頭壓著塊石頭,臉色不太好看,這天晚上吃燒烤,他沉默寡言居多。
燒烤攤最近生意火爆,今天晚上卻很冷清,南方的黃梅天還沒過去,這會兒下著小雨,整個夜市都沒見幾個客人。
張筱夏的水果茶攤是一張小桌子,她把擺攤工具都收到了一邊,騰出桌子,又翻出幾張矮塑料凳,讓方嶽幾人坐。
大壯和廖知時都是第一次過來,兩人點了一堆吃的,潘大洲彰顯大廚風範,刷醬料的時候簡直像在寫書法,一頓龍飛鳳舞,燒烤上了桌。
天空飄著綿綿細雨,幾個男人無所謂地共享著一把雨傘,坐在塑料凳上品嚐美味。
廖知時吃進第一口,挑眉說:“不錯啊,我還以為今天會吃到黑暗料理。”
“那是,”潘大洲昂首擴胸,“你不看看我師父是誰!”
廖知時吃著牛肉串問:“誰?”
“陳兮啊!”潘大洲滔滔不絕,“她燒烤真的有一手,我剛開張的時候你是沒見到,那叫一個手忙腳亂,她後來幫我頂了一下,同樣是第一次幹,她就井井有條,完全不慌不忙,烤出來的東西火候都剛剛好,客人說什麽她都能記住,後來她就教了我一通,我真服了,感覺她幹什麽都厲害。”
張筱夏在做水果茶,聽到潘大洲誇自己同桌,驕傲說:“那當然,兮兮無敵!”說完問大壯,“甜度要多少?”
大壯在請張筱夏做兩份水果茶,待會兒他給他女朋友送去。
小桌上,廖知時笑著說:“她是聰明。”
提到陳兮,潘大洲不由問方嶽:“欸,她什麽時候回來?”
方嶽垂眸吃著烤串,不鹹不淡地說:“你自己去問她。”
潘大洲覺得這兩天方嶽周圍的空氣都有點低氣壓,剛才故意問了這麽一句,聽到方嶽的回答,他確定這兩人是吵架了。
潘大洲渾不在意,心裏還偷樂,他沒再搭理方嶽,拿了一串烤青椒,隨口對廖知時說:“你還不知道陳兮回老家了吧,她過幾天就回來了。”
廖知時已經在吃第三串,他漫不經心地說了句:“我知道。”
潘大洲剛咬住青椒,牙齒還沒完全切下去,他聲音含糊,詫異地問:“你怎麽知道?”
廖知時看他一眼:“她跟我說的。”
潘大洲這口青椒沒能下嘴,“啊?”
方嶽捏著竹簽,終於掀起眼皮,看向了旁邊。
恰好廖知時手機響了一聲,他從褲袋裏拿出來,因為大家撐傘湊得近,目光又都落在廖知時這邊,自然就看到了他手機屏幕上,赫然出現的署名為“陳兮”的微信備注。
廖知時點進聊天框,陳兮發來一張擺在貨架上的紅糖照片,陳兮問:“是這款?”
廖知時回複:“就是這個。”
潘大洲驚呆了,“你、你怎麽會有陳兮微信?”
廖知時好笑:“很奇怪?”
潘大洲:“你怎麽沒跟我們說過?”
“特意跟你們說才奇怪吧,”廖知時放下手機,“我這裏有幾百近千個好友,你想知道?”
潘大洲急了:“陳兮不一樣!”
廖知時拿起一串燒烤,“有什麽不一樣的?”
潘大洲還沒答,方嶽終於開腔了,他語氣是一貫的平靜,“你怎麽加的她微信?”
廖知時瞅旁邊,“啊,這得從一年前,我倆加上Q|Q說起。”
潘大洲瞠目結舌:“你一年前就跟陳兮加了Q|Q?”
廖知時:“你沒她Q|Q?”
潘大洲:“我有啊。”
廖知時:“那我有她Q|Q,有什麽奇怪?”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潘大洲正要開口,又被方嶽搶先。
“你怎麽會想加她?”方嶽問。
廖知時笑了笑:“她挺有趣。”
第67節
方嶽:“這幾天一直在跟她聊?”
廖知時:“偶爾吧。”
方嶽:“那紅糖是怎麽回事?”
廖知時真的是有問必答:“哦,她老家不是盛產紅糖嗎,我讓她回來的時候給我帶幾包,我媽要。”
潘大洲在桌子底下不斷踢廖知時,廖知時穿著短褲,嫌他鞋髒,在潘大洲又一次踢過來的時候,廖知時明知故問:“大洲,你腿抽筋了?”
潘大洲殷勤道:“來來來,快吃燒烤,再不吃燒烤都涼了。”
方嶽說:“等會兒再吃,先聊聊。”
廖知時懶懶地問:“聊什麽?”
方嶽放下一直捏手裏的竹簽,看向廖知時:“你是什麽意思?”
潘大洲急了,一下把事情攤到了明麵上,“你不知道老廖啊,他不會跟兄弟搶的!”
“欸欸欸,”廖知時讓潘大洲打住,“大洲,你這話不好聽,人家是個獨立的個體,別物化女性,什麽搶不搶的,像什麽樣。”
潘大洲氣死:“你別玩過火!”
桌子小巧輕薄,潘大洲一下沒收住勢,肚子往前一頂,桌腳在地麵劃出一陣刺耳響聲。大壯跟張筱夏那邊剛泡好兩杯水果茶,聽見動靜,轉頭一看,潘大洲像火燒屁股,廖知時一如既往笑得漫不經心,方嶽臉色冷淡,跟平時似乎差不多,但這氣氛顯然詭異。
“咋回事啊,”大壯在狀況外,“你們吵起來了?”
這頓燒烤最後不歡而散。
回去路上,潘大洲扯著方嶽不停勸:“你知道廖知時那性子,他就是整天閑得慌,你忘了初中的時候有一回寫作文,命題是希望明天如何如何,大家都希望明天美好,他寫的是希望明天是世界末日。”
他們兩個班級是同一位語文老師,那位語文老師當初還擔心廖知時有心理問題,特意找他談過話。
“他這人就這樣,最喜歡湊熱鬧不嫌事大,你記不記得你當初在籃球場揍那個老外,我跟樓明理他們都是拉架,就廖知時,還嫌火不夠猛,衝下去就幫你打人,攔都攔不住,他就喜歡找刺激!”
方嶽麵無表情道:“他後來跟陳兮說過,他那架是幫她打的。”
“啊,還有這事兒?”不是,他說了這麽多,感情方嶽一個字都沒聽,就聽進了那句“衝下去就幫你打人”,還特意給他糾錯。
潘大洲說:“可能是你誤會了,還有他那張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跟我都能說上幾句花言巧語。”
方嶽沒再搭理潘大洲,他翻出手機看了一眼,陳兮還沒回微信。
他剛才給她發了一條信息,從燒烤攤離開,他等到現在。
他不知道陳兮跟廖知時是怎麽回事,廖知時說他們已經加了一年的Q|Q,而那一年,他在陳兮的生活中是缺席的,他連陳兮晚自修是去自習室都不知道,還一直以為她是去夜跑。
直到方嶽到達小區地庫,他才收到陳兮一句不鹹不淡的回複,方嶽盯著那句文字看半天,最後把手機鎖屏,用力闔上車門。
他不知道陳兮又在玩什麽把戲,但他不想再重蹈覆轍,回到高二那一年,成天胡思亂想,患得患失。
高考前他們相安無事,高考後他也遵守約定,並沒有主動越界。
接下來幾天,方嶽沒再給陳兮發消息,他想著陳兮或許會主動給他發一條,但沒有,陳兮一條消息都沒主動給他發過。
方嶽有種自己被耍的感覺。
陳兮確實不知道她能跟方嶽聊什麽,這段時間她努力心無旁騖,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每天都將自己的時間安排得很滿,濃鬱花香的沐浴露她也逐漸習慣。
方嶽沒再給她發過消息,陳兮有幾次拿起手機,想隨便跟他發點什麽,但最後她還是克製住了這股淡淡的衝動。
離開老家前,陳兮按照慣例,把自己課餘賺的所有錢都留給了陳爸,陳爸依舊是那幾句話,讓她要聽話,記得回報方家,孝順方老板他們。
陳兮都聽了。
來機場接人的是方嶽,還有方茉。七月暑假正式開始,方茉已經回來好幾天,一見陳兮出來,方茉大喊大叫撲上去就抱人。
陳兮被她抱得差點窒息。
方茉:“回家沒有你的日子太不習慣了,你要再不回來,我就要去你老家把你搶回來了!”
陳兮好笑,憋紅了臉說:“你力氣好大,鬆一鬆!”
方茉把人鬆開,指使後麵的人:“沒點眼力勁兒嗎,在場唯一的男人,請拿行李!”
方嶽淡淡瞥了眼方茉,視線似乎沒在陳兮臉上停留,一聲不響拉住了行李箱拉杆。
陳兮剛出來的時候有看方嶽,但方嶽不是在按手機,就是在看路人,於是陳兮也不再看他,她覺得他們或許有種默契。
有些話不必要多說,默認就夠了。
隻是方嶽拉著行李箱轉身後,陳兮的目光不自覺地又落到了他的背影上。
她沒見過他這身衣服,他今天穿著白襯衫和休閑長褲,肩寬背闊,整個人的線條愈發幹淨利落,不苟言笑的樣子,也更像皎潔明月。
回去路上,陳兮也沒能和方嶽說上話,因為他們在機場還順便接了方媽的小姐妹。方媽小姐妹旅遊回來了,他們一家七口人,一輛車坐不下,多餘兩人打車回家不劃算,兩邊湊巧,陳兮航班落地時間正好和方媽小姐妹差不多。
所以陳兮到家後回想,也許方嶽接她是順便,接方媽小姐妹才是他的主要任務。
陳兮到家第二天,就收到了廖知時的微信,廖知時就住附近,約她在錦緣豪庭門口見麵,陳兮拎著一大袋子紅糖下樓,把紅糖交給廖知時。
廖知時掂了掂:“分量不輕啊。”
陳兮:“你要得多。”
廖知時問她:“多少錢?”
陳兮報了數額,廖知時給她現鈔,陳兮特意帶了零錢下來,數錢給他找零。
廖知時看著陳兮低垂的眉眼,含笑問:“方嶽在不在家?”
“嗯,在家。”陳兮頭也沒抬。
“他知道我來拿紅糖嗎?”
陳兮奇怪,看向廖知時:“嗯?你要找他嗎?”
廖知時說:“算了,還是別跟他說我來了。”
兩人銀貨兩訖之時,小區門口正好停下一輛轎車,方茉拎著一大袋子衣服從車上下來,叫了一聲:“兮兮!”
陳兮見到那個大黑袋子,就知道那裏麵都是淘寶店工作室的衣服,陳兮上前幫忙,廖知時跟方茉點了下頭,算打聲招呼,然後衝陳兮道:“走了,謝了。”
陳兮:“再見。”
方茉累得滿頭汗,跟陳兮一人提著塑料袋一邊,“那不是廖知時嗎,你跟他很熟?”
陳兮說:“還行吧。”
方茉問:“他找你幹什麽?”
陳兮說:“我老家那邊不是盛產紅糖嗎,他找我代購紅糖。”
大男人買什麽紅糖,方茉覺得陳兮太單純了,原本想說什麽,可是看到陳兮那張瑩白坦**的小臉,方茉又警覺起來,別是陳兮本來沒開竅,結果她反而點醒了她。
那不行。
於是回到家裏,趁著陳兮進洗手間,方茉叫住方嶽:“廖知時什麽時候回國了?”
方嶽在沙發上看新聞,聞言側頭看她:“前幾天,怎麽了?”
方嶽覺得自己身為姐姐,得替陳兮把好關,“我記得他挺花的吧,身邊女孩兒就沒斷過,剛他來找陳兮,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方嶽看回電視,“他找陳兮幹什麽?”
“說是拿紅糖。”
“嗯。”
“嘖,”方茉不爽,“你就一個嗯啊,姓廖的可是你朋友,他做朋友我知道是沒的說,當初我離家出走他還有份幫忙找我,但一碼歸一碼,你讓他離兮兮遠點兒。”
廖知時太有資本,他外形痞帥,極吸引女生,方茉怕陳兮涉世未深,招架不住。
方嶽淡聲說:“我管不著。”
“……你氣死我算了!”
方茉覺得方嶽最近吃錯藥,冷得像冰川,卻又莫名感覺他壓抑的像火山。
沒幾天,方茉偷偷拉著陳兮去理發店,千叮萬囑她千萬不能告訴家裏。
方茉不知道她最近是不是烏鴉嘴,當初甜品店倒閉,她說了一句,擔心其他充了會員的店也會倒閉,結果一語成讖,理發店發來了短信通知。
她隻能安慰自己,理發店也是有良心的,跟甜品店一樣,沒有卷錢跑路。
可是甜品店倒閉那會兒,方茉已經被方奶奶罵了一頓,甜品店會員卡當初還剩三百多,理發店會員卡,現在還剩兩千多。
方茉覺得要是讓家裏知道了,她一定死無葬身之地。
陳兮糾結:“我就這麽點頭發,怎麽剪也剪不了一千塊吧。”
方茉說:“那就染發!”
陳兮倒是無所謂,但她不想染得花裏胡哨,理發師就建議她染一個黑茶色。
理發師說:“黑茶色染了不太看得出來,得在明亮光線下才能感覺到顏色變化,平常你頭發看著還是黑的。”
方茉和陳兮都覺得這顏色不錯,陳兮認為夠低調,方茉認為這樣方便瞞天過海。
理發的時候,方茉還在叮囑陳兮:“記著,回家一個都別告訴,方嶽也不能說!”
陳兮答應:“哦。”
方茉:“最近也不知道方嶽怎麽搞的,像誰欠了他錢似的,估計是跟女朋友吵架了。”
陳兮一愣,耳垂突然發燙。
又聽方茉繼續道:“你還不知道吧,方嶽交了個女朋友,我媽讓我誰也別說。”
陳兮:“……阿姨知道?”
方茉:“當然,能瞞得過我媽?人女朋友都找到茶館去了。”
“……你說什麽?”
“我說人女朋友都找到茶館去了。”方茉說,“聽說就是你們學校的,好像姓邵什麽的,可漂亮一女的。”
方媽之前問方嶽是不是交女朋友了,並非看到方嶽買新衣服才無的放矢,方媽有確鑿證據,就在前一天,她去茶館的時候,店裏一位女員工說:“老板娘,你來晚一步,不然就能看到方嶽的女朋友了。”
方媽詫異:“方嶽女朋友?他什麽時候交女朋友了?”
女員工:“好像跟他是同學,我記得叫邵落晚,前幾天,就方嶽跟他們一幫同學聚會的時候,他女朋友也來了,那天下雨,方嶽特別貼心,還讓我把圍裙給她女朋友係了。”
方媽這才知道方嶽瞞著家裏這件大事,但她也理解,年輕人麵嫩,也許才剛交往,不想對外聲張,所以方媽也就裝傻。
隻是她到底是當媽的,藏不住心底的激動,方茉暑假回來後,她就悄悄把這事告訴了方茉。
第68節
方茉坐在理發椅上,腦袋被理發師控製著,一動也不能動,自然也看不到隔壁座位陳兮臉上的表情。
方茉說:“我這幾天又想起了那回,你還記不記得那個鍾點工王阿姨?她被開除後,那一陣方嶽臉色就老臭,最近方嶽臉色又開始發臭了,我這幾天得老實點,老虎胡須摸不得,你也是,離他遠點。”
陳兮看著清晰明亮的鏡子,淡淡說:“哦。”
方茉又說:“不知道他跟他女朋友什麽時候和好,這日子可真難熬啊。”
陳兮掐著理發圍布,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