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活頁橋板片片展開、井然有序的模樣,於建新一拍大腿,連聲叫絕!
河麵上,十幾塊鉸鏈橋板鋪了一河麵都是,倒是一時之間把河麵都給遮擋得看不見了,戰士們三個三個一組,登上這些橋麵,用了點篙放排的手法,把橋麵當成船板似的,劃到了指定位置。栓銷一係,橋頭橋尾再一固定,一條結結實實的兩車道浮橋,出現在河麵上!!
孫霖對於建新說:“老於,看到了沒有?咱們進度慢,是花了許多功夫在製作橋板上。不過老話說得好,磨刀不誤砍柴工嘛!”
“是是是。”於建新的一雙眼珠子,都快要盯牢在那橋麵上了,“你的橋板才那麽點兒薄,能跑車麽?”
“哎喲,我這可是做過特別處理的呢!再說了,橋暗樁就在河堤,密密麻麻全都是……行了,空口白牙的說了沒用,你看著就是了!”
“不用你說,我當然看著。兩個罐頭呢!”
於建新雙手抱著胳膊,擺出一副看好戲的姿勢,寬大的手掌中把玩著那兩個罐頭。隻見壓橋邊的兩塊打磨成角度的鎮橋石,一前一後落在了三號橋頭橋尾。暮色西垂,天邊還帶著淡淡的霞光,橋頭的信號兵吹著哨子,打起了旗語……在叢林的隱蔽處,緩緩駛到橋上。
一開始車子還帶著些小心翼翼,需要信號兵小跑著在前麵不斷地給信號,在信號兵指引下方可過橋。但載沉載浮之間,穩穩當當地通過了橋麵之後,車子興奮地摁響了喇叭。在這輛滿載的道奇卡車後麵,車隊出現了,滿載著物資,井然有序,緩緩前行。過了五六輛車子之後,在那叢林和水麵上,驟然間升起一層淡白的薄霧。
於建新“哎喲”一聲,皺眉低叫:“不好……這邊竟會起夜霧?說來也是正常,聽老班長說,當年那白洋澱上也是這般倏爾來往的妖霧。特別是如今乍暖還寒時候,就更容易生霧氣了。”
嘴角一抹胸有成竹的淺笑,孫霖道:“這不正好麽,飛機最怕夜霧。這是老天爺幫咱們!”
話說得輕鬆,實際上這種霧氣陰寒入骨,到了下半夜更是厲害,就跟冷到了骨頭縫裏頭似的。比起那零下幾十度的隆冬,不至於凍死人了,卻足以能讓人難受得原地直蹦。渾然不覺這苦一般,在汽車通過之後,板車隊也跟上了,拖車的推車的,飛快地通過三號橋。
一個司機把車開了過橋,猛地一衝、一頓,司機咬著牙把吭哧吭哧屁股直冒黑煙的車子往前挪了十幾米,車子徹底趴了窩。司機從車上下來,跟車的實習司機手裏提著工具包,前腳下了車,後腳道:“師父!讓我來讓我來!”
主動請纓積極得很,老司機一點頭,那實習司機一臉雀躍的,就鑽進了車底……孫霖走了過來,搭訕著道:“同誌,這車子跑多少公裏了?怎麽就趴窩了?是不是咱們這橋走著進水了啊?我是工兵營三連的,這橋是咱們造的……”
隨手摘下手邊的嫩蘆葦杆子放嘴巴裏嚼著,吮吸那一點點的汁水清甜,老司機說:“從昨天開始,走走停停,爬山涉水的快一百公裏全是山路,估摸著是油路堵住了。沒事兒,小事情,我徒弟就能解決。等堅持到兩公裏外的集散點上,散了貨,得開到汽修廠裏去大修咯……這橋是你們修的啊?挺好啊!剛我過來之前看著水汪汪一片,心裏還有點打鼓。沒成想一走下來,也就是淺淺的水,底下地基厚實著,挺好的!”
孫霖這才放了心,那老司機打開了話匣子,卻是停不下來了,指著那輛卡車,說:“看,這一車裏,都是子彈,還有棉花!後麵那一車,全都是糧食!前線在追著敵人跑,我聽說好幾次了,說是眼瞅著要追上敵人了,結果補給沒能跟上,隻能停下來原地休整!那狡猾的敵人卻殺回馬槍,讓咱們的人好吃虧!”
孫霖點點頭,“是。我也知道,所以咱們才日夜趕工,要把昌道所火車站的物資往死裏朝前運!這是三號橋,那邊是二號橋、那邊的那邊還是二號橋。天上還有條一號橋,一塊兒往前趕!”
老司機眯著眼睛,視線從滿滿當當的車廂裏,遊弋到車子底下他徒弟伸出來的兩條又瘦又長的腿上:“如果補給足夠了,咱們就不會受這窩囊氣啊!被迫回撤的戰鬥部隊,因此而能夠就地得到給養。哪怕是炒麵,哪怕隻是150發子彈,握在手裏,也足夠踏實!!領導,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那必須的!”孫霖身子站得筆直,側過耳,視線始終不離三號橋。老司機問:“這橋修了多久啊?”
“連頭到尾,也就三天!”
“三天!很厲害了!”
孫霖眼底閃過一絲驕傲:“這是從無到有!如果隻是修,還能更快!”
實習司機在車底裏爬出來,對老司機說:“師傅,應該可以了。我先上去試試打火?”
“滑頭,你這是找理由練打火呢……去吧去吧!”
“哎!”實習司機滿臉喜色,迫不及待地進了駕駛艙。他嘴巴裏念念有詞,從發動,到踩離合掛擋,手腳動作雖然緩慢,倒是流暢。車子順利地打著了火,一開始還老頭兒咳嗽般帶著喘,慢慢地那動靜順當起來。老司機側著耳朵一聽,說:“行了行了。我們得出發了!”
實習司機直接爬到副駕駛座,老司機回到駕駛座上,對孫霖敬了個禮:“工程兵同誌,您們辛苦了!”
“司機同誌,您也是!”
彼此敬禮,目送離開,甚至名字都沒有留下。道奇卡車加速很快,沒多久就消失在蘆葦叢中。快速通過了兩個戰鬥排的戰鬥員之後,三號橋的橋麵上,又並肩駛過來兩輛車……通訊員已傳達了消息出去,這邊橋麵寬,可以過兩輛車,大家盡快過橋!
孫霖扭過臉去,又低聲細數起來:“一十八、二十、二十二……”
“不用數了!”於建新走了過來。
孫霖微訝,倒是較真起來:“什麽不用數?這勝負還沒分出來吧?可不許耍賴皮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