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樑脫口而出:“一樣嚴重!”

“啪”的,朱家喬又是一巴掌:“既然一樣嚴重,那還不趕緊讓牛拉車讓貓抓鼠,該交給誰幹的活兒讓誰幹?!間諜,交給營部,審問關押轉移!你,跟我去加固二號橋,上緊銷釘,別耽誤了物資運輸!!”

姐弟兩個泡在水裏,配合默契地上橋釘。上穩了被偷拆下來的橋釘之後,朱家喬還不罷休,拿著小鐵錘到處敲敲打打,聽音辨別是否還有紕漏。果不其然,就被她發現了,“壞了,承重支架開裂了。要加固——還有新的貝雷片麽?”

朱家樑說:“早就用完了。趕製的話得最少一個小時,要在岸上加工好再用板車運來。”

“一個小時?”抬起眼睛,朱家喬的視線在二號橋橋尾的位置掃了一眼,那邊是貼著山壁走的,如今唐小鵬帶著另一個班的人馬,已開始在那兒開掘防空工事了。她最佩服的是石匠行的開眼炸山手藝,山壁上選好幾個被稱為“石眼”的點,挖個小洞放點炸藥雷管,一炸就進去兩丈深,而外頭沒有崩裂一丁半點,也沒有石塊飛濺。火藥在他們手裏就跟活了似的,聽話得不得了。

但,她的心裏也很門兒清,唐小鵬他們之所以要開挖防空洞了,就是因為二號橋通車速度太慢!造成了兩岸的堵車!!為了保護貨車,才迫不得已,出此權宜之計!!

朱家喬思忖間,想起了前陣子認識的那個紀建褀說的某個法子,把心一橫,道:“那上麵的鐵管子,現成的,拿給我!我來加固咯!!”

“姐,你要幹啥?”

等朱家樑把鐵管子取過來之後,隻見朱家喬用木芯子,對準了鐵管往裏套。朱家樑大驚:“姐,不行套不進去!你別硬來!!”

渾然似乎沒聽見他的呼喊,朱家喬把手裏的木往裏頭一套,竟是套進去了。用了兩橫三縱的法子,卡在了斷裂的承重樑上。再用繩索打起了朱有道傳過來的捆樑結。那繩索在朱家喬手中猶如活了過來一般,朱家樑看得呆住了,不過沒有呆多久,回過味來,跳下水站在朱家喬身邊,跟朱家喬一塊兒打結。

姐弟兩個從兩邊開始,到中間結束,也就是十來分鍾功夫,弄木芯鐵管加固好了承重樑。朱家喬朝著朱家樑打了個眼色,朱家樑翻身到橋上,吹響了哨子,已在橋頭等候很久的一輛吉普車當即開動。站在水裏,離橋邊幾乎是貼著鼻子的遠近,朱家喬盯著吉普車開過,而那加固的地方紋風不動,她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拿出哨子用力吹了個長音。

“恢複通行,全體就位——半個小時一輪換。半個小時後,通行方向對調——”

朱家喬爬回到橋麵上,貼著橋邊一溜小跑回到了橋頭,跟朱家樑匯合。朱家樑一臉放下心頭大石的模樣,說:“姐,多虧了你來提醒我。真沒想到那間諜動作忒快……就那麽一會兒工夫,被拆掉了十幾個橋釘,還毀掉了一根承重樑!”

朱家喬冷哼道:“這不算什麽。營部裏開會,通報過類似的情況。在別的地方,有一座橋,直接被偽軍間諜用炸藥炸了。雖然後來拚命搶修修好了,可多花了兩個晚上的時間,差點兒耽誤了運輸任務!……家樑,營長說,防範勝於未然,我們得多長心眼,多留意,保護好我們辛苦修好的橋梁!”

朱家樑說:“放心吧!姐姐,我留意著呢——二哥呢?”

朱家喬說:“在三號橋那邊,那兒把集散場調整到了橋尾附近。落地就領補給,補給到了人再休整。家棟力氣大,正是用得著他的時候。他現在是特殊照顧的,才看到老崔捧著兩個剛做好的饃饃送過去了,說是……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絲毫沒有嫉妒之情,反而一臉理所應當的,當弟弟的朱家樑微一點頭,說:“好!不過,他能應付得來不?需不需要我們去幫忙啊?”

輕輕拍了一記朱家樑後腦勺,朱家喬說:“你二號橋還沒支應得過來呢,幫忙!要遵守組織記錄啊!”

話是這麽說,等分到了飯,朱家喬把自己的那個硬饃還沒往嘴邊送,就用幹淨布包起來,直奔三號橋工地。這邊卻已經吃過了飯了,正在趁著天還沒徹底亮起來,抓緊時間過車。戰士們都熬得兩眼通紅,嘴角起泡,卻沒有一個叫苦喊累的。

朱家喬在橋尾找到了朱家棟,隻見他岔開腿紮了個馬步,背脊微弓,雙手向後,貨車上的戰士就把四五個麻袋的物資往他背上摞……朱家棟扛的包能是別人的兩倍還有多!有的人比起大拇哥:“朱老二這身膀子力氣,就算是老虎來也能打死兩隻!真是給咱們省老事了!”

趁著朱家棟卸貨的空隙,朱家喬快步走過去,嘴角含著笑,素日堅毅的目光裏,此時才多了兩分姐姐的溫柔,拿出饃饃遞給朱家棟:“家棟,辛苦你了。快點吃!”

饃饃隻有半邊,還是占大半的那邊,朱家棟一看就知道是朱家喬從自己嘴邊省下來的,搖著頭,說:“姐。你吃。”

他卻也沒第二句話了,之後任憑朱家喬好說歹說,就是咬緊了牙關不接那饃。糾纏了幾分鍾,朱家棟肚子傳來一陣響動:咕嚕嚕……

朱家棟臉頓時燥得黑紅,朱家喬板起臉,拿出姐姐的威嚴來,說:“趕緊吃!聽到不?!”

到底是血脈壓製,朱家棟乖乖聽話。朱家棟正狼吞虎咽硬饃的時候,遠處卻是陣陣哨聲,要大家就地隱蔽。正在過橋的卡車猛一踩油門,就跟撲食老虎似的,猛地朝前竄出了好幾米遠,一頭紮進了叢林裏。戰士們一擁而上給汽車隱蔽,其餘的人也都以班為單位,分散各處,藏進早就修築好的防空工事中。

習以為常的掃射過了一輪,飛機照例炸斷了一號橋,就飛走了。三連三排的戰士們麻溜利索地抄起各種工具就開始把斷了的橋連接起來。朱家喬從防空掩體裏出來,接來了孫霖的望遠鏡,遠遠地看到了那井然有序的施工現場,把望遠鏡還給孫霖,說:“我得回去了。”

通訊員卻飛奔而來,道:“孫指導員!朱排長!你們都在就太好了!營長叫大家過去集中開會!有重要的事情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