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苧在老人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便起身與老人告辭。老人將葉苧送到院中,隨後又變成了那個又聾又啞的老頭。這是他的保命符,要是他不裝聾作啞,可能早就變成一堆白骨了。

老人回到房中用腳將葉苧寫在地上的血字模糊掉,他歎了一口氣,其實這些事情他本來應該帶進棺材裏去的。可是今日的葉苧的到訪仿佛又將自己拉回了從前的時光。

“大福你說你死守著六皇子有什麽用啊。”

“不說貴妃娘娘對我有恩,六皇子這個孩子也是極好的,同貴妃娘娘一樣善良,你說我如何忍心呢。”

“哎,你啊就是傻。”

“你就當我傻好了,在這宮裏傻點是好事。”

……

當時老人還罵大福是個傻子,時常勸他換個主子,可後來在這深宮中呆久了,他才明白,像六皇子和嘉貴妃這樣的人在深宮中是多麽的難得,可惜啊好人不長命。

·

葉苧騎著馬身後跟著王虎,兩人趁著夜色向邊城走去。

“將軍問到了嗎?”

葉苧點了點頭,細細思索著老人的話。從老人的話中隱約能拚湊出十六年前的事情,可是事實到底如何她也不敢篤定,看來有些事情還得親自去問沈淵。

“王虎,過幾天我要出去辦些事情,軍中的事物我會請姑姑和葉箏來幫我打理,你在軍中照顧好兄弟們。”

“是”王虎看了看葉苧的背影,“將軍是要去哪?”

葉苧沒有回答,王虎知道是自己多嘴了。

葉苧這幾日都在打理軍中的事物好讓姑姑接手的時候不那麽忙亂。她原本還想去看看修表哥,可是誰知道表哥一回來便又出門忙生意去了,可把三叔父氣壞了。

“姑姑,營中的事我都處理的差不多了,你隻需要日常去看看就行。”

葉嘉伸了個懶腰,“說起來我都許多年沒去過過營裏的生活了,這次還是托你的福。”

“商隊後日到達安城,你從安城去與他們匯合就行。”

“多謝姑姑了。”

“這有什麽,你路上小心就好。”葉苧的身手葉嘉倒是不會擔心她在路上受傷,她隻是擔心她太過感情用事,“老爺子那邊你說了沒。”

葉苧搖了搖頭,她還沒想好怎麽同爺爺說呢。

還有一日便出發了,葉苧吩咐翠娘做了一桌好酒好菜。

“爺爺,這個菜好吃,你多吃點。”葉苧殷勤地給葉老將軍夾菜。

“還有這個,這可是翠娘的拿手好菜。”

“你個鬼丫頭,翠娘的手藝我天天吃,就你殷勤。”葉老將軍點了點葉苧的腦門,“說吧有什麽事?”

“哎呀,爺爺。”葉苧猶豫著。

“你可是從小跟著我長大的,你有什麽注意我還不清楚?”

葉苧見筷子放在桌上,開口,“爺爺,我打算去大金一趟,我想去送沈淵最後一程。”

葉老將軍沒有開口隻是繼續夾著菜吃,沒有驚訝也沒有生氣。

“爺爺。”

“你這個丫頭,我就知道你肯定會這樣做。”葉老將軍也放了筷子,“你啊重感情和你爹一個樣子,隻是丫頭你要看清楚你的這份感情裏麵到底有些什麽,你長大了,爺爺不求別的隻求你能平平安安的。”

葉苧看著葉老將軍眼眶有些濕潤。葉老將軍摸了摸葉苧的頭,“爺爺之前就給你說過咱們葉家不要卷在朝堂政治裏,你爹和你娘不就是吃了這個苦,你去大金這一趟要有分寸。”

葉老將軍抬頭看了看今晚的夜色,半輪月亮在烏雲中若隱若現,“六皇子是大義之人,這一趟你去送送也好……”

第二日天還沒亮葉苧便帶著包袱騎著馬往安城去了,葉武就在這座城裏巡邏,不過葉苧並沒有告訴葉武自己要去大金這件事,拿著葉嘉給自己的信物去找到了那家商隊。

“你便是葉娘子介紹來的人?”

“對,您喚我阿苧就行。”

領頭的趙勇看了看葉苧遞上來的信物,“行,這一路上你就對外宣稱我妹子就行。”

葉苧點了點頭,“不知道怎麽稱呼大哥?”

“姓趙單名一個勇字,你叫我趙大哥就行。”

“行,趙大哥,這一路上麻煩你了。”

趙勇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對身後的人喊到,“大家夥打起精神來,我們出發。”

葉苧坐在馱貨物的馬車上仔細觀察著這個商隊,隊伍中有不少是好手,一看便是常年走商的人。

一行人很順利地出了安城的城門隻是在渡過若羌河後在大金那邊的關卡處被仔細盤問了好一會才給放行。

“趙大哥,你們這是給誰家走商啊?”

趙大哥揚著馬鞭說道,“我們是江南趙家的,是給本家走商的。”

“哦哦哦,那怎麽想到往大金去啊?”

“家中出了點狀況,想著走著一趟保一保。大金的皮草料子在江南可值錢了,走這一趟雖然有風險但若平安回來也還是值的。”

“說起來丫頭你往大金去幹啥?”

“我有個親戚在大金,想去見一見。”

趙勇點了點頭,當年大金攻下了大齊好幾座城池,雖然眼下已經收複,但邊境許多百姓當時卻被金人擄走。

大金的都城離邊境不像大齊那麽遠,一行人行了五六天已經走了一半的路程了。這裏的百姓大多遊牧而居在,因此城池不像大齊兩地之間還有許多村莊,一行人白天隻能拚命趕路,爭取早日到下一座城池休息。

“今日下了雪,路上不好走,今天怕是到不了下一座城了。大家原地休息。”

一行人圍坐一團,升起篝火取暖,這雪地裏寒冷,晚上還有野狼出沒,因此大家都很警惕。

“大哥,你們先休息吧,我來守著。”

“行”趙勇也沒有客氣,這樣的環境裏大家都需要保持體力,“那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半刻中中後鼾聲四起,大家都已經進入夢鄉,葉苧坐在火堆旁看著柴火在火焰中燃燒,火花濺出來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突然他聽見樹後麵有動靜,好像有人影晃動。葉苧認出來來是經常走在隊伍最後麵帶著兜帽的那個人,一路上葉苧都覺得這個人鬼鬼祟祟的。

葉苧瞧瞧繞過去,看準時機,一把鉗住了那人的手。

“哎呦,疼疼疼,是誰。”

葉苧一把扯下他的兜帽,火光印在那人的臉上,葉苧看了看,覺得怎麽這麽眼熟。

“修……修表哥?”

“苧丫頭,快放開我,疼死了。”

葉苧急忙放手,還不忘拍拍被她弄皺的衣角。

“表哥你怎麽來了,姑姑派你來的?”

“什麽嘛!”葉修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自己來的,誰知道你怎麽也在這隊伍裏。”

他本來是打算跟著商隊去打探一下大金的情況,探一探路的,誰知道剛從安城出發沒多久便發現葉苧也在這隊伍裏,為了不讓其他人察覺到兩人的身份有異刻意與她保持距離,眼下還被她打一頓。

兩人坐在沙堆上說著話。

“表哥這實在不怪我,你看起來太鬼鬼祟祟了。”

葉修踹了葉苧一腳,“我就睡不著起來伸個腰有什麽不行。”

剛剛不小心揍了葉修一頓,雖然不掛彩,但葉苧還是有些心虛,不敢接話。

“你去大金是為了見那個沈淵吧。”葉修湊到葉苧身邊小聲說道。

“你怎麽知道?”

“葉箏那丫頭從沈淵到邊城開始就寫信給我抱怨你見色忘友了。”

葉苧捏了捏手將骨頭捏的嘎吱響,“等我回去非揍她一頓不可。”

“那裏去大金幹啥?”

葉修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商業機密,少打聽。”說完回去睡覺了。

葉苧坐回火堆旁繼續守夜,葉修這家夥這些年一點沒變和葉箏一樣欠欠的。

一隊伍人走了六天終於到了金都的城門口。

“你們幹什麽的!”

邊城與大金隔得近,葉苧他們與大金又時常交手,因此金話對他們來說不是難事。趙勇他們常年走商各地的話都會一點,金話學起來也快。

“哎呦,軍爺。”趙勇從懷裏掏出一塊金條來塞進了那士兵的口袋裏,“我們是大齊來這邊做生意的。”

“齊人?”那士兵聽到趙勇的回答上下大量著他們這一行人,拿著彎刀挑起他們的馬車一一查看他們的貨物。走到葉苧身邊時用刀麵挑起葉苧的下巴仔細地看著。

“這姑娘長得不錯啊!”

葉苧手背在後麵死死握住拳頭。

“哎呦,軍爺這是我妹子,她不懂事你別見怪。”趙勇站在趙勇麵前打圓場。

“怎麽小娘們兒也出來做生意。”

“他剛死了丈夫,這不帶她出來混口飯吃嘛。”

那士兵聽見葉苧是個寡婦吐了一口吐沫,不情不願地給他們放行了。

葉苧在心裏嘀咕,去你大爺的娘們兒怎麽啦,在戰場上還不是把你們打的屁股尿流。

一行人來到了金都的商行之中,商行中大多是金人麵孔,齊人很少。

“我們要現在商行住下來,換些貨物,不知道返程的時候丫頭你跟不跟我們同行。”

“我這人還沒找著,返程之期未定,若是有需要一定來找大哥。”葉苧向趙勇抱拳行禮。

“行,丫頭那我們就在此分別吧,祝你早日找到你的親人。”

“借您吉言,一路上多謝了。”

葉苧與趙勇他們分別後找了一家客棧休息,一路上給葉修留了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