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約於斐私聊的地方是在一處人工湖中央的湖心亭。

小雨一邊跟防賊似的護著於斐,一邊碎碎念地叨著大公主不懷好意。

“娘娘,前麵就是湖心亭了。”

小雨橫眉豎目地看著通向湖心亭的長長拱橋,“咱們還得上橋過去。”

於斐眯起眼,隱約可見大公主正坐在湖心亭中央,兩側有婢女環伺。

兩人抬步上橋,走得不緊不慢。

待走到橋中央,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娘娘。”

於斐和小雨幾乎是同時看見了前方橋麵上光亮光亮的一層油,“這裏有油。”

與此同時,坐在湖心亭裏等待的大公主見兩人停了下來,不由心頭一跳。

她讓人在拱橋上撒了油,但現在日頭正盛,隻要不細細觀察,斷然發現不了地麵染了油花。

於側妃為何會突然不走了?

難道真被她發現了什麽?

就在大公主暗中猜疑之際,忽見橫空飛來六名黑衣侍衛,不過眨眼間,黑衣侍衛就落在於斐身前不遠處。

“這是要做什麽!”

大公主急急地站起身走了過來。

隻見黑衣侍衛不知打哪裏搬來了一捆厚實的紅地毯,將其鋪在了於斐前行的拱橋之上。

待到地毯鋪好了,六名侍衛刷地就飛躍到了於斐身後矗立,整齊劃一地猶如訓練有素的士兵。

“於側妃這是什麽意思?”

大公主被這一番罕見的操作鬧得心情極為不快。

於斐默默忍著笑,倒不是為了別的。

而是因為她發現剛才那六個黑衣侍衛裏頭——

有一個正好是她家小然然。

就莫名覺得好暖。

“本宮什麽意思,難道大公主真想本宮言明?”

她轉過思緒,眸光漸冷地望向大公主。

成日兒地鬧事,真不怕哪天把自己給折騰沒了。

“你!”

大公主飛快地睃了眼於斐,挺直腰板道,“於側妃好大的排場,讓本公主長見識了。”

“隻不過本公主有事要與於側妃私聊,於側妃帶上這麽多護衛,那恐怕不合規矩!”

於斐似笑非笑,不緊不慢道:“哪有什麽不合規矩的。太子愛重本宮,非要派人護在本宮身邊,就怕有一星半點的閃失,大公主如此介意,該不會是別有居心?”

“況且,本宮的侍衛不過是守護本宮的安危,對大公主要說些什麽話,他們可都不會關心,大公主又有何懼?”

大公主思忖一瞬:“那便請了。”

兩人一前一後,緩緩往湖心亭而去。

進了湖心亭,小雨一個健步上前仔細查了座椅,才扶著於斐安安穩穩地坐下。

大公主眼角直跳。

有種被人當賊一樣防著的極度不悅感。

她冷下臉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於側妃既然如此防範本公主,怕是本公主專程從齊國帶來的上等春心毛尖也不敢飲用了罷?”

“春心毛尖?”於斐伸手執起茶壺,往杯子上斟了茶,瞧了眼大公主身前已經空了的茶杯,亦替她斟了一杯。

她把茶杯端起來放在鼻尖嗅了嗅:“聞著確實不錯。”

大公主緊張地盯著於斐的動作,順手端起茶掩飾砰砰直跳的心,她抿了一口茶,強自鎮定淡然道:“那是自然。本公主向來隻喝春心毛尖。”

“真是可惜了。”

於斐將茶杯放下,“大公主未曾有過身孕怕是不知,有孕之人向來是不宜飲茶,怕是要誤了大公主的一番好意。”

大公主:……

於側妃這是耍她不成?

自顧自倒了茶又端起來,結果卻不喝?

真是太過分!

她麵色微漲,捧起茶又灌了一口,好不容易才將胸腹間的怒氣壓了下去。

“既然於側妃不能飲茶,那便罷了。”大公主將桌上的點心往於斐麵前推了推,“本公主記得於側妃經不得餓,可以用些點心。”

“難為大公主這麽關心本宮的喜好。”於斐笑盈盈地看向桌上擺著的四碟點心。

“這碟桂花糕形狀上雕刻的桂花相當精美,府上大廚的雕刻手藝不錯。隻可惜現下尚未到桂花開的季節,所用的桂花定然是去年的陳花。大公主可知這樣做出來的桂花糕會失卻桂花的鮮味,”她惋惜地搖搖頭,“難以下咽。”

“棗泥酥一看就是油放多了,想是會偏膩。”

於斐一邊搖頭一邊看向第三碟點心,“綠豆糕看著樸實無華,隻可惜綠豆偏涼,本宮不宜食用。”

“還有這茯苓夾餅,瞧著就很不好吃的樣子。”

於斐歎口氣,看著臉色僵硬的大公主歉聲道,“抱歉啊,大公主。實在是因為本宮這嘴被養刁了,才會對吃食這般挑剔。真的沒有嫌棄你們備的點心不好的意思,你別生氣。”

“本公主又豈是那等小氣之人。”大公主從牙齒縫中蹦出幾個字。

橋上的油,茶水和點心中的手腳,都一一被於側妃給躲了過去。

這沒什麽。

於側妃向來就不是吃素的人,她早打聽過了,連太子妃都壓不住於側妃,她若是輕易就能被掰倒反而奇怪了。

大公主想通了這一點,亦不想再和於斐廢話:“本公主這次找於側妃過來,是因為顏依依的事情。”

“本公主已然查明,顏依依是齊國閻閣的一個殺手,若是本公主將她的身份公之於眾,白大人和她的親事怕是就成不了了,於側妃覺得呢?”

於斐托腮看向大公主:“本宮倒是不這麽以為。”

“隻不過,大公主若是將顏依依的真實身份公之於眾,確實會給他們帶來些許麻煩。”

這些麻煩,想來白奕早有心理準備。

但上有裴坤為齊國新帝,下有白奕張羅把持,顏依依本又不是任人搓圓弄扁的性子,大公主設想的一切未必就會發生。

隻不過,大公主因為她而出手對付顏依依,讓她很不爽。

大公主嘴角一勾:“本公主知道於側妃和顏依依是至交好友,想來也不會樂意讓顏依依受人詬病?隻要於側妃做到一件事,本公主就答應你不把顏依依的真實身份揭開來。”

於斐挑眉:“大公主有什麽要求?”

“把你肚子裏的孩子打掉。”大公主想也不想就開了口。

於斐聽了這話,第一反應就是將手伸到後背上去比劃了一個‘×’的手勢——

大公主發癲,殿下你可千萬先別著急!

果然,侍衛群最後垂下臉的燕然驀地放開了拳。

他差點就想上前去將大公主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