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斐以為畫是燕然畫的。

畢竟她昨日剛聽燕然說過畫作上的故事,想來是燕然懷念先太子,今日信手拈來便將當日的情形畫在了畫作之上?

先前隻是匆匆一瞥,沒有多看。

現在燕然突然問她這個問題,倒是讓她仔細觀摩起那幅畫來。

這一看,就發現了問題。

分明是一幅舊畫。

時代久遠,畫卷泛黃,且認真瞧瞧那畫畫的筆觸似乎並不圓潤,像是不常作畫之人所畫。

於斐並不精通畫畫,這些不過是她個人的想法。

隻不知,燕然想聽她說什麽。

“你覺得怎麽樣?”燕然又重複了剛才的問題。

於斐小心地覷著他的神色:“殿下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燕然挑眉,嘴角斜斜一勾:“你、說、呢?”

那就是真話。

於斐縮了縮脖子。

她大膽猜想,這幅畫恐怕是先太子所畫。

當日的情景,除了先太子和燕然,應該不會再有更多的人知道。

而既然不是燕然畫的,那作畫者是誰呼之欲出。

燕然這麽在意先太子,她若是說先太子畫得不好,會不會被燕然直接丟到外頭的泰昇湖裏喂魚?

可燕然說要聽真話。

如果她背著良心讚譽這幅畫,說不定一樣會觸怒燕然。

哎。

怎麽就攤上這麽個不好伺候的大boss。

於斐鼓了鼓勇氣:“依妾身來看,這幅畫雖然筆風稍嫌生疏了些,但對畫中兩人的勾勒甚是細膩動人,讓人一望便可感受到兄弟兩人情誼篤深,見之動容。”

這話,總該沒錯了吧。

哪知燕然卻眯了眯眼:“你是說作畫者的作畫水平不行?”

送命題!

於斐陡然打起精神:“殿下,您若是要聽假話,那妾身不得不讚一句此畫隻因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作畫者的作畫水平簡直讓人歎為觀止,連聲讚絕!”

燕然的臉皮驀地僵了僵,薄唇抿得緊緊地才能壓住突如其來的笑意。

這膽肥的女人,瞧瞧她都在說些什麽。

“真話。”燕然沉著嗓子蹦出兩個字,若是再不製止這個女人,她能把牛皮吹穿。

“真話就是,”於斐早有準備,“雖然畫工普普,但勝在情感細膩豐富,妾身覺得這幅畫遠比精於工筆卻沒有靈魂的畫作勝上許多。”

燕然凝視著畫。

仿佛沒聽見她的話,又仿佛是滿意她所說,在那之後便一直沉默著。

竹屋裏頭再度安靜得隻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於斐一動不動地維持了近一刻鍾時間。

終於很確定燕然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可是她卻慫得不敢問一句能不能先行退下,因為——

燕然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她的第六感告訴她,如果打破了燕然的安靜,她絕對會後悔很久、很久。

於是,於斐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一側的蒲團坐下,然後拿起了桌案上隨手放的一本書。

《燕國地理劄記》。

她在心中默念了書名,頗是起了興致。

遂靜靜地翻開書頁,看書。

而那廂,燕大魔頭仍舊保持著原有的姿勢,半闔著眸,看畫。

竹屋裏氣氛和諧靜謐,舒緩安寧。

直到將手中的書翻看完,於斐無聲地打了個嗬欠,發現燕然還是剛才的姿勢,動都不曾動過。

這廝,該不會其實是在坐化練功吧?

一個詭異的想法襲上心頭,又被她鄙視地丟開。

抬頭覷了眼外頭金烏西斜,就聽‘咕’的一聲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安靜。

燕然眯眼,扭頭看了過來。

於斐尷尬地舉起一隻嫩白小手:“殿下,這大約是因為飯點到了。”

“所以,你的肚子具備報時的作用?”燕然嘴角一扯,奇異地發現並不覺惱怒。

估計是對這女人的出其不意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拍了拍掌,就聽竹門吱呀一聲響動,徐安躬身走了進來:“殿下,奴才在。”

“擺膳。”

於斐捧著不爭氣的肚子,本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宗旨衝著燕然笑得愈發甜美。

不多時,一道道佳肴送進了竹屋,燕然席地而坐,於斐亦側坐一旁。

兩人安靜地用膳。

於斐不經餓,努力保持著優雅的姿態,盡量地將愛吃的菜都往嘴裏塞。

反觀燕然,不過草草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殿下,這鬆鼠鱖魚酸甜可口,外皮酥脆,內裏鮮嫩,您要嚐嚐不?”於斐覷著徐安對她使的眼色,笑眯眯地勸膳。

一邊說,嘴裏的菜還一邊嚼著。

燕然嫌棄地看她一眼,複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

不過就是普通的菜肴,偏生這女人跟餓了三天似的,吃得那麽香。

無端勾人食欲。

“殿下,這椰肉紅棗清燉雞湯滋補養顏,味道更是清甜,您喝上兩口試試?”於斐繼續勸膳。

燕然繼續嫌棄地喝了兩口。

就這麽一邊吃一邊勸,一頓膳下來,於斐吃得肚皮圓圓,心情份外滿足。

徐安在一旁看著,心裏頭高興極了。

每年這一天,殿下都是粒米不進的。

待到膳食撤了下去,透過竹屋的大天窗望出去,就見蒼穹漸漸拉起墨藍色的天幕,昭示著夜將來臨。

於斐吃得太飽,站起來走到窗邊活動筋骨。

窗外的泰昇湖在暗沉的天色映襯下,別有一番風情。

好想去沿著湖散散步。

然而偷偷瞄到燕然又再度斜倚在長榻上看畫,於斐沒有那個狗膽把想法說出來。

盡量安靜地在窗戶兩邊走走,消消食。

“回來。”燕然被她晃得眼暈,直接下令。

於斐乖巧地應了是,拖著步子走回蒲團邊上。

方一落座,就見橫空飛來兩本書。

喝!

燕大魔頭這是不爽她要用書砸死她嗎?

於斐利落地伸手把書接住,心裏暗道好險。

“看書,安靜。”

於斐:……

默默地和懷中的兩本書大眼瞪小眼了許久,‘想要回雲錦閣’這句話還是沒敢說出口。

她認命地翻開書,看來,今天莫不是又要陪燕大魔頭磨嘰到夜深才能回去睡覺?

“怎麽?不樂意?”燕然的聲音如同鬼魅般繞過她的耳,無端耳根就起了雞皮疙瘩。

於斐抖了個激靈:“怎麽會,殿下您這兒的書特別好看,妾身還想多看幾本呢!”

燕然露齒一笑:“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