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洲哆哆嗦嗦的拿起刀,一點一點的在石碑上刻著。

阮輕芷看著他的名字出現在無字碑上,心卻越發沉重。不可否認,她對陸長盛心動過,當看到那個持紅纓槍的少年在練武場馳騁的時候,再想到這個少年是自己以後的夫君,那一刻,她心微微顫動著。

隻是後來,她遇到了霍崢,一起去了北榮,在那個冬天互相扶持,然後她愛上了他。

“對不起。”

她對陸長盛說,她讓他愛過她,所以對不起。

就在阮輕芷回憶往昔的時候,陸長洲突然轉身,手拿匕首,衝她心口刺了過來。他本就受傷了,而且沒功夫底子,即便在阮輕芷出神兒的時候,他這樣的攻擊也隻顯得可笑。

下一刻,阮輕芷奪過他手裏的匕首,轉而將刀尖刺入了他的心髒。

“蠢貨!”

陸長洲瞪大了眼睛,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血洞,驚慌的喊著:“救命!救命!我不想死!”

而他還是跪倒在地,趴到了阮輕芷麵前。

“救我,輕芷救我……”

“陸長洲,你身上背負了那麽多條人命,這是你應得的。”

她說完來到無字碑前,將陸長洲未完成的刻完了。等她再起身,陸長洲已經倒在地上,再無聲息了。

“你們陸家的不孝兒孫,我送他上路了。我不會把他喪入陸家的墓園,免得有損陸家的清譽。”

騎馬回城的時候,天突然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

阮輕芷調轉馬頭從官道下來,她記得前麵不遠處有個亭子。果然沒走多遠,便看到了那個亭子,她將馬栓好,然後進了亭子。

亭子後麵是片桃樹林,這個季節,桃樹上長滿了花骨朵,偶爾也有綻開的,迎著風雨,嬌豔而動人。

阮輕芷摘了一朵,放在手裏,靜靜看著。

她就要離開盛京了,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這裏沒有她留戀的,也帶走了她愛的人。

霍崢,我知你在臨死前仍恨我,但如果真有來世,我還是想去看看你,隻遠遠看一眼就好。我不會靠近,也不想靠近,我傷你很深,你難道傷我就不深嗎?

感情,果然是說不清道理的。

雨不見小,而天色也不早了,阮輕芷正愁怎麽回城的時候,聽到後麵桃林裏有打鬥的聲音。她皺了皺眉頭,手摸上腰間的佩劍,然後冒雨進入桃林。

原林子裏還有一亭子,亭子裏麵一穿杏色外裳的女子癱在地上,下身都是血,正痛苦的滾來滾去。而亭子外,她的護衛正和七八個黑衣人打鬥。

這些黑衣人功夫了得,護衛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阮輕芷原不打算管的,不過這時亭子中的女子突然抬頭,她一眼認出了她。

阮輕芷心思轉了一轉,拔劍加入戰鬥,她幫著那些護衛對付黑衣人。她功夫高強,逼得那些黑衣人連連後退。

那些黑衣人倒是沒打算硬拚,見要吃虧,便忙都撤了。

阮輕芷來到涼亭,正好聽到地上女子一聲慘叫。

“啊,我的孩子!”

阮輕芷看了一眼她下麵,流這麽多血,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二皇妃,好久不見。”

地上的女子正是同二皇子一起被軟禁的二皇妃,她看到阮輕芷,吃了一驚。

“阮輕芷,你……你怎麽在這兒?”

“我路過聽到打鬥聲,所以過來瞧瞧。”

二皇妃痛得額頭冒著青筋,但她還是咬緊了牙關,朝外麵看了一眼,見那些黑衣人離開了,她才鬆了口氣。

“沒想到郡主會出手救我。”

阮輕芷淡淡道:“二皇子陷害我父親,但當時二皇妃還沒有嫁給他,所以我對你沒什麽恨意。”

“郡主應該能猜到是誰要殺我吧?”

當然,二皇子已經被廢,原是沒有威脅了,可二皇妃卻懷上了,若生下的是男孩兒,極有可能是皇長孫。這孩子對誰有威脅,自然是太子。

“二皇子是瘋了,可他瘋之前跟我說過一些話。”

阮輕芷看了二皇子下麵一眼,那裏還在流血。

“現在不是說這些時候,二皇妃還是先讓你的人帶你去看大夫吧。”

“不,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阮輕芷有些好奇了,這些花就這麽重要?

“二皇子說他終於想明白了。”

“哦?”

“想明白他為什麽會輸了。”

“為什麽?”

“因為他替人背了黑鍋。”

“什麽黑鍋?”

“二皇子得皇上器重,他原是最有機會承繼大統的,為何會落得這般下場?”

“你是想說太子設計誘騙他,對吧?”

“是,可不止於此。”

“還有什麽?”

“你們說二皇子私通外敵,可他為什麽要私通外敵?你們說他陷害安北侯,可他為什麽要陷害安北侯?做這兩件事對他有什麽好處?”

阮輕芷默,當時在燕州的時候她也想過,二皇子為何要把私通外敵,分明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她當時沒有想通,索性也就不想了,畢竟二皇子這人做事很不著調,也許他這麽做並不需要理由。

“你想說什麽?”她問。

“二皇子。”二皇妃笑了一聲,“他蠢笨如豬,這些年一直被宋江胥玩弄於鼓掌間,他從未靠近過皇位,即便有也不過是宋江胥給他製造的假象。”

“你說是宋江胥陷害我父親的?”

二皇妃疼得叫了一聲,“郡主不妨自己想想……我……我沒有證據……”

二皇妃已堅持不住,那些護衛趕忙帶她去找大夫了。

阮輕芷看著二皇妃等人遠去的背影,她眉頭慢慢皺緊,若是太子,那她豈不是養狼為患,甚至他能當上太子,她還出了一份力。

雨漸歇,阮輕芷從桃樹林出來,騎馬往官道上走。她腦子裏一直想著二皇妃說的那些話,可真是這樣麽,宋江胥不僅騙了他,還將霍崢也騙了?

馬突然嘶鳴了一聲,讓她一下回神兒。

她往前看過,但見二皇妃倒在了一個泥坑裏,胸口破了個血洞,是被人一劍貫穿了。

她忙下馬去查看,已然是沒有了呼吸。

宋江胥手段太狠太毒辣,一個孕婦都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