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宮出來,阮輕芷走之前,桃雪走在後麵。她慢幾步,她也慢幾步,她快走幾步,她跟著快走幾步,阮輕芷停下腳步往後看,果然看到桃雪正看著她。

她很平靜的打量著她,像是好奇,但又沒那麽重。

“桃雪姑娘,我想請你喝杯茶,不知你得不得空?”

桃雪沒猶豫,直接點頭,“好。”

茶樓裏,阮輕芷打量著桃雪,眼神漸冷。

“桃雪姑娘,你知道霍崢是愛我的吧?

桃雪微愣,不妨阮輕芷會這麽說。

“你明知道他愛我,卻用卑劣的手段讓他失憶,然後趁虛而入嫁給他。可他忘了我,難道就會愛上你麽,你真是愚蠢了。”

桃雪抿著嘴,皺眉看著阮輕芷。

阮輕芷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輕抿了一口,繼續說道:“我承認,我眼下確實沒有辦法,他忘記我了,對我有敵意,我說的話,他根本不聽不信。可我不就就此放棄,我會讓他記起我的。”

桃雪沉了口氣,道:“當年霍崢被送到神醫穀時筋脈盡斷,奄奄一息,當我知道他是被所愛的女子傷成這樣的時候,我想他的愛會變成恨,愛的多深恨就有多深。而當我看過他那三年所受的折磨後,更加確信了這個想法,但我沒想到他隻消看到你,便會消磨掉那些恨。”

“但其實你與霍崢如何,與我無關,我不喜歡你也不討厭你,隻是會有一點好奇,好奇你是個怎樣的人。”

阮輕芷默了默,“你不愛他?”

“當然。”

“那你為何讓他失憶?為何嫁給他?”

“師父要我這麽做,我便這麽做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讓他失憶了,這對我有多殘忍?”

桃雪抿了一下嘴,“你當真認為他失憶了?”

“難道他沒有?”

桃雪歎了口氣,“當然沒有,世上哪有這種藥。”

阮輕芷呼出一口氣,繼而笑了笑,“原來桃雪姑娘和霍崢是一路的,那我就放心了。”

桃雪皺眉,“你剛在試探我?”

“眼下形勢複雜,我不得不多加防備。”阮輕芷說著提起茶壺給桃雪倒了一杯茶,“多謝桃雪姑娘在那三年中照顧霍崢以及現在幫他。”

桃雪盯著阮輕芷,盯了許久,然後才端起那杯茶喝了。

“你與其他女子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可以做朋友。”

阮輕芷微怔,隨後笑道:“好啊,我也很願意和桃雪姑娘做朋友。”

翌日傍晚,阮輕芷上了秦臻包下的畫舫,她進去的時候,桃雪已經在了。

“郡主,快過來坐,我和桃雪正說起你呢。”

阮輕芷坐到臨窗的位子上,她一坐下,畫舫便撐離了渡口,朝著湖中心遊去了。阮輕芷看了一眼岸邊,不愧是廟會,街上十分熱鬧,人頭湧動,彩燈掛滿了河岸。

阮輕芷回過頭來,先看了桃雪一眼,桃雪幾不可查的向她點了一下頭。

“說我什麽?”阮輕芷隨口一問。

秦臻捂嘴笑了笑,“自然是說郡主的好。”

“哦?太子妃也會說我的好?”

“瞧郡主說的,好似我和郡主有多大仇似的。我是真心敬佩郡主的,不說那些戰功多了不起,但是讓霍世子對你魂牽夢繞,願意為你做任何事,但這一點,我就比不上。”

阮輕芷無語,秦臻還試圖挑撥她和桃雪呢,倒是她高看她了。

“太子妃說這一點比不上我,那你哪一點比得上我呢?”阮輕芷挑眉。

秦臻笑容一僵,隨之冷聲道:“我不過是借機替桃雪說一句,既郡主要和大皇子成婚了,而霍世子也將迎娶桃雪姑娘,你們倆以後橋是橋路是路,郡主可千萬別再糾纏霍世子才是。”

阮輕芷冷嗤一聲,“太子妃這話還是留給自己吧。”

“你!”

“桃雪姑娘,你以為呢?”

桃雪垂著眼眸,淡淡道:“太子妃不必替我說話,我有嘴。”

秦臻沒想到桃雪也這麽不給她麵子,氣得起身去外麵甲板上了。

這時畫舫突然劇烈的晃了晃,借著就開始往下沉。

阮輕芷拉住桃雪,讓她扒著窗框,而後朝外麵看去。遠處有一艘畫舫,應該就是太子的那艘了,他邀約了大皇子和霍崢遊湖。

“不好了,船底漏了!”

“大家快跳船,船要沉下去了!”

有人在外麵大喊,而船內也進了水。

阮輕芷望向甲板,那秦臻早已不知去向。

阮輕芷和桃雪對視一眼,二人先後從窗戶跳了下去。

“不好了,郡主掉湖裏了!桃雪姑娘掉湖裏了!”

船上的人衝遠處的畫舫大聲疾呼著,而遠處的畫舫立即掉頭朝這邊過來了。

宋江胥站在船頭,看著那艘船快要沒入水裏了,才吩咐船夫加快速度。這時霍崢從裏麵出來,宋江胥趕忙指著遠處還剩一點的船對他說道:“好像是太子妃租的畫舫,她邀約郡主和桃雪姑娘一起遊湖。”

霍崢沉眸看過去,“她們人呢?”

“全落入水中了。”

霍崢嗬斥船夫快點劃船,“桃雪不會遊泳。”

“呀,這下可壞了,郡主也不會遊泳。”宋江胥說著觀察霍崢的反應。

船還沒到跟前,霍崢已經跳下去救人了。

宋江胥站在船頭看著霍崢一次次沒入水中尋人,他倒是要看看,他會把誰撈上來。

“出什麽事了?”大皇子搖搖晃晃的從船裏走了出來。

宋江胥心思又一轉,跟他說阮輕芷掉湖裏了。

大皇子一聽這兒,忙喝令身邊人:“快、快下去救郡主!”

大皇子身邊的護衛跳下去救人了,宋江胥眯了眯眼:“大哥不下水救郡主?”

大皇子打了個酒嗝,“我又不會遊泳,下水隻會添亂。”

“大哥倒是冷靜的很,不像霍世子著急忙慌的就跳下去了。你說天這麽黑,他能找到他未婚妻麽,萬一救上來的是別人,打比方說是郡主,嘖嘖,這就出怪事了。”

大皇子看向宋江胥,眼睛眯了眯,“這船怎麽突然就漏了,不會是太子做的手腳吧?”

“大哥真會說笑。”

“最好不是。”

“哦?”

“若郡主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夫妻倆可要想好後路。”

宋江胥再次看向水麵,這次稍稍有些緊張了。

好在霍崢再次從水中遊上來的時候,撈起了一女子。隻是這女子背對著他們,再加上離得遠,還看不清麵容。

“快,快去拉世子!”

宋江胥緊緊盯著那女子,直到霍崢將人帶上船,看到那女子的麵容,他大大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