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輕芷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再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昏暗的低矮的房間裏,身下是土炕,還是溫熱的。

她恍惚了好一會兒,才確信自己真的沒有死。

她想起自己從懸崖跳下去的時候,曾利用手中的匕首劃過崖壁,以此減緩下降的衝力。下降到中途,她又翻身從旁邊比較緩的地方往下滑,不過滑了一段,下麵突然懸空了,她結結實實的摔了下去。

稍稍緩過神兒來,阮輕芷立即覺察到自己全身都好痛,尤其是腿和胳膊。她試著抬腿,根本抬不動,抬胳膊也抬不起來。

正在她努力嚐試的時候,門簾打開了,一個穿棉布褂子,上麵打滿補丁的小男孩兒進來了。這小男孩兒約莫五六歲,頭發亂糟糟的,又黑又瘦,一副吃不飽的樣子。

他進來後沒有看她,而是跑到角落裏擺放著的一個方桌前,墊著腳夠到一個熏得發黑的筐子,然後從裏麵摸到一塊餅子。

他先聞了一下,然後左右看,生怕被人發現似的。

當他張口正要吃的時候,阮輕芷沒忍住咳嗽了一聲。那孩子嚇得忙將餅子扔了回去,然後趕緊往外跑。跑出去一會兒,他又進來了,睜大眼睛看向她。

“咦,你醒了?”

不等阮輕芷回答,那孩子就一邊吆喝著一邊跑出去了。

“娘,神仙姐姐從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上回來了,她醒了!”

阮輕芷一咳嗽震的胸口就疼,隱隱還有血腥氣,她知道自己一定受了內傷,但不知道嚴不嚴重。

沒一會兒,一個穿著灰布棉裙的瘦弱婦人進來,看到她醒來,又驚又喜。

“哎喲,姑娘,你總算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少天了嗎?”

阮輕芷想開口,但不知為何說不出話來。

“十天了!”

這麽久?

“我家男人帶著小寶去山上砍柴,小寶淘氣去追蝴蝶,然後在一片草叢裏發現了你。我家男人把你背回來了,我看你身上都是傷,猜是從懸崖上麵掉下來的。可那麽高的懸崖,你從上麵摔下來居然還有氣息,真是福大命大。我們村子沒有大夫,鎮上倒是有,可我們家沒錢,請不來人家,隻能每日喂你一些米湯,原還想著你可能醒不來了,沒想到你醒了。”

阮輕芷看婦人一臉質樸,想說謝謝,但發不出聲兒來。

“不急不急,你肯定是餓的,沒有力氣說話。你等著,我給你做點飯來。”說著婦人就要往外走,想起什麽,她去拿方桌前從裏麵拿了個餅子,然後才出去。

婦人出去後,阮輕芷不甘心仍試圖抬起腳或抬起胳膊,哪怕動一動手指,可她全身除了能睜開眼,脖子能動,其他地方都不聽使喚。

她看到那小男孩兒趴在門口正好奇的看著他,她衝他點了一下頭,他像是懂了呀她的意思,立馬跑了過來。

她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她想喝水。

小男孩兒卻隻是趴在炕沿兒看著她,左看看又看看,特別好奇。

“姐姐,蟠桃宴上都有什麽好吃的?這麽大桃子?有餅子嗎?還有肉嗎?一大塊一大塊的肉有嗎?”小家夥說著自己咽了一口口水。

“水……”阮輕芷努力發出一個音兒來。

“真的有?全都有嗎?那桃子是什麽味道?餅子大不大?肉香不香?”

阮輕芷呼出一口氣,她放棄和小小家夥交流了,繼續看向房頂。

這個家太破了,屋子一角還有個老鼠洞,能望到外麵的天兒。窗戶是很小的格子窗,上麵糊的紙都破了,風吹過來,嘩啦啦的響。

過了好一會兒,婦人端著一個大碗,拿著一個餅子過來了。

“我們這地方窮,沒什麽能吃的,姑娘委屈你了。”

婦人將碗放到炕沿兒上,將筷子放到碗上,然後再將餅子架到筷子上。放好以後,她繞到炕另一側,將阮輕芷扶起來。

這一動,阮輕芷便覺全身都疼。

見她皺眉,婦人忙放輕動作。

“哎,也不知你傷哪兒了,該請大夫看一看的,可我們實在沒錢。”

阮輕芷搖了搖頭,他們能救她回來,於她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將阮輕芷放好,婦人去拿餅子的時候,發現小家夥正湊在跟前盯著那餅子流口水。

“去去,外麵玩兒去。”

“娘,我也餓了。”

“你天天都餓,沒一會兒不餓的,趕緊去玩去!”

小男孩兒吸了一口口水,還是出去了。

婦人先喂阮輕芷喝了兩口湯,然後將餅子掰成一點一點的喂給她。

這餅子又幹又硬,咽下去的時候還拉嗓子。她吃了幾口便吃不下去了,但婦人讓她多吃一些,說填飽肚子了才有力氣下炕。

為了能早點行動自如,她隻能大口吃。

她將那個餅子都吃了,又喝了一碗很稀的米湯,終於填飽了肚子。

婦人將她放平,讓她繼續休息,然後就出去了。

很快阮輕芷睡下,再次醒來,聽到身邊有呼吸聲,嚇得她趕忙側過身,發現她旁邊睡了個人。

“唔,你醒了?”

小姑娘睡得很輕,因此阮輕芷一動,她就醒了。

“你,是?”阮輕芷發現自己能出聲了。

“我叫王喜兒,哦,對了,你渴了吧,我給你倒水。”

喜兒揉了揉眼睛,然後起身給她到了一碗水過來。

阮輕芷確實渴了,不過這水是涼的,她隻喝了兩口就不敢再喝了,怕涼著了。

“這裏是?”

“你從懸崖上掉下來了,是我爹砍柴的時候把你撿回來的。這裏是夏涼村,燕州地界。對了, 你是哪裏人啊?”

“我,我是安北。”

“安北離這裏很遠吧?”

“嗯。”

二人正說著話,突然聽到大門外麵有動靜,接著傳來哐哐的敲門聲。

“誰啊?是誰?”

一個男人在院子裏問,他應該就是王喜兒的爹了。

外麵的人沒有回答,王喜兒的爹問了兩聲,也就回屋了。

“西州起兵謀反了,如今正北上攻打盛京呢,因會經過燕州,所以燕州城百姓都四處逃命了。現在世道亂的很,我爹都不讓我們出村子了。”

王喜兒話音剛落,一個火把從外麵扔了進來,點著了西牆邊的草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