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兩日,霍崢一直忙著收編嶺南軍,不在府上吃飯。
這日王妃要擺家宴,派人通知了霍崢,要他一定回來。
阮輕芷躺在躺椅上看書,霞月帶著小寶玩,日子難得這般清閑。
玩了一會兒,小家夥估摸是餓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的抽鼻子。
“廚房熬著小米粥,奴婢去給小公子盛一碗來。”霞月道。
阮輕芷起身過去,將兒子抱起來。
“小肚子餓了?”
她揉了揉小家夥的東西,他聽懂了,重重點頭。
阮輕芷親了親小家夥的小臉,然後對霞月說:“那你就去吧。”
院子裏進來了一隻蝴蝶,小寶伸著手要抓。阮輕芷抱著他追著蝴蝶玩,追出院子,追到了園子裏。
她看到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翁坐在池塘邊的石頭上,正有一搭沒一搭的喂魚。那些錦鯉都圍了過來,撲騰撲騰的,水花四濺。
小寶看到了,小手一指,“啊啊啊!”
他一指,阮輕芷就得調轉方向,不去追蝴蝶,而是過去看魚了。
她原以為這老翁是府上的下人,待走近了,看到他的臉,不由吃了一驚。
“王爺?”
這老翁轉頭,可不正是肅平王。
他頭發全白了,臉上皺紋很深,一副蒼老之相,唯那雙眼睛還能看出些精明來。
“你是?”
阮輕芷默,雖然他們沒見過幾麵,但也不至於認不出來吧。
“我是阮輕芷。”
肅平王一下恍然,同時眼神冷了冷,“是你啊。”
小寶認出祖父來了,伸出雙手要抱抱。
肅平王看到小孫子,冷硬的麵容一下就柔和了,伸手去接。
“小寶啊,快讓祖父抱抱。”
阮輕芷將小寶遞過去,遞到肅平王懷裏。
想來肅平王長抱他,因此小寶一點也不認生,一邊哇哇叫著一邊伸手拽肅平王的胡子。而肅平王還低下頭去,將自己的胡子送上。
阮輕芷微微歎了口氣,她上次見肅平王應該是三四年前,那時他還英姿矯健,氣勢淩人,如今卻成這樣。
想來與霍家老大的死有關吧,畢竟那毒藥是他喂給兒子的,而兒子死後,王妃埋怨他,關素然帶著兒子回了娘家,霍崢估摸也很難接受。
“他們都怕我,唯獨這小家夥與我親。”肅平王逗著孫子,說到這兒,自嘲一笑,“沒了牙老虎,其實誰都不怕我,不過是不想理我罷了。”
“我不明白,大公子為何一定要死?為何要借我的手?”阮輕芷問出了她的疑惑。
“他不死,霍崢不會挑起西州的擔子,霍崢不挑起擔子,西州早晚要亡。”
“霍大爺就不成?”
“他啊,他可以是一把刀,鋒利無比,卻不會是用刀的人,霍崢才是。可霍崢沒有野心,他不想要這天下,甚至不想要西州。我沒辦法,隻能用這一招。他大哥了,他就必須頂上去,必須頂起西州的天。”
“為了激發老二的野心,殺了老大。”
阮輕芷搖頭,雖然肅平王解釋了,但她還是不能理解。
“他們都恨我,但我不後悔。”
“啊啊啊!”小寶叫。
“你也不認同祖父?”
“啊啊!”
肅平王笑了笑,“小兔崽子,要不是祖父硬逼你父親,你父親肯起兵麽。待到他坐上皇位,你以後就是小太子了,你得感謝祖父。”
“啊啊!”小寶生氣的叫。
見小家夥生氣,肅平王就笑了。
“你還小你不懂,包括你父親,他還年輕,他也不懂。權利才是最好的護身符,而想要護更多人,便需要更大的權利。”
霞月端來了小米粥,阮輕芷從肅平王懷裏抱過小寶。
“跟祖父再見吧。”阮輕芷抓著小寶的手搖了搖。
肅平王沒有看他們,隨手揮了揮。
“走吧,都走吧,我一個人多清淨。”
阮輕芷抱著小寶走上廊子,回頭又看了肅平王一眼,他繼續佝僂著身子喂魚,英雄氣短,大概就如此吧。
阮輕芷抱著小寶,霞月喂他吃小米粥。
“奴婢剛才跑著去廚房,不小心撞到了王妃身邊的嬤嬤,還把她手裏的應該是藥草給撞掉了。那嬤嬤好凶,對我好一頓罵。”說著霞月吐了吐舌頭。
阮輕芷笑,“怪你不小心。”
“是,所以我一邊給她撿起來一邊道歉。不過那藥草還挺紮手,把我手都紮破了。”
“沒事吧?”
“沒事。”
霞月說著沒事,可人卻猛地往前一栽,手裏的小米粥也掉到了地上。
阮輕芷眼疾手快,忙扶住了她。
“霞月,你怎麽了?”她忙問。
“郡主,我突然眼前一黑,頭好疼好疼……”
看霞月臉色不對,阮輕芷忙喊來人,將霞月送回西院,又命人去請大夫。
大夫很快來了,他一看霞月這症狀,便知曉怎麽回事了,接著拉起她的手,檢查了一番,然後讓阮輕芷看她手上發黑腫脹的傷口。
“這,這怎麽回事?”
“爛爛草。”
“什麽草?”
“我們這兒山上長得一種毒草,上麵長滿刺,人要是不小心被這草紮到就會中毒,不過毒性不強,吃兩副藥清清毒就沒事了。”說著大夫便去寫方子了。
阮輕芷想起之前霞月跟她說的話,她不小心撞到了王妃身邊的嬤嬤,那嬤嬤手裏拿著一棵藥草,她給撞地上了。撿那藥草的時候,小心紮了一下。
“大夫,這個爛爛草是藥草嗎?”
“藥草?別開玩笑了,這是毒草。紮一下還好,要吃不小心誤服,會立馬被毒死。”
聽到這話,阮輕芷再一聯想,意識到不好,趕忙往東院走。
她匆忙來到東院,不等門口的婢女稟報,先跑了進去。她看到霍崢坐在廳堂,此時手裏正端著茶杯,正要飲一口。
“別喝!”
她當即一聲大喊,在霍崢不解的目光下,上前奪了他手中的茶杯。
“阮輕芷,你好沒規矩!”王妃衝著阮輕芷怒喝一聲。
阮輕芷看了一眼茶杯裏的茶,茶色有些發烏,放到鼻下也沒有茶香。
“王妃,茶杯裏的當真是茶?”
肅平王妃懵了一下,“你這話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