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輕染從東院出來,元氏追了上來。

“你一定覺得我很蠢吧?”她問。

陸輕染沒理她,繼續往前走。

“扳倒陸家了,我也就無處容身了。你不是我,你理解不了我的處境。”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我隻想活著。”

“你高傲什麽,你不過是比我出身好,比我幸運,比我……”

阮輕芷停下腳步,轉頭睨了元氏一眼,“你不用跟我說這些,我說過了,隨你的便,你想告發他就告發,不想告發就不告發。”

“那你,你以後不會再幫我了,對吧?”

阮輕芷笑了一笑,“看心情。”

她撇下元氏往外走,元氏確實蠢,她以為能拿捏住陸家母子,可陸家母子不過是拖著她罷了,一旦找到海棠,他們必定殺她。

晚一些事後,錢莊送來信兒,讓她去一趟。

這信兒送的挺急的,阮輕芷用過午飯就出門了,來到錢莊後院,看到站在院子當間一臉無措的小姑娘,她眉頭不由皺了一下。

“瑜兒!”

瑜兒也就是叛軍家眷,那晚她和她奶奶被京西大營的人抓住,後被白水嵐所救。她以為白水嵐將這孩子還給她母親了,過後也沒有多問。

“姐姐!”瑜兒忙跑上前,一把摟住阮輕芷的腰,“姐姐,我想我娘!”

錢莊的管事從前院回來,“郡主,這孩子是自己找上門的。我問她是誰,她自己也說不清,隻說要找你。”

“你自己找來的?”阮輕芷皺眉。

她可是朝廷要犯,現在京西大營還在抓捕他們呢。

瑜兒點頭,“白哥哥把我放到了那邊的路口,要我一個人過來,還說有人已經發現我了,要姐姐趕緊將我送去安北。”

“這個白水嵐!”阮輕芷一咬牙,忙帶著瑜兒往後門走,“李管事,要是官府上門搜人,你讓他們盡管搜,隻說沒見過這孩子!”

“是!”

她帶著瑜兒剛從後門出來,便見一隊京西大營的士兵從遠處來了。

朝廷現在查的嚴,她不敢動用黃泉衛,隻能親自送瑜兒去魯州,再由他們的人送去安北。於是她借口去外地查賬,讓霞月回去跟陸婆子和陸長盛交代一聲,然後帶著瑜兒出城了。

半個月後,阮輕芷將瑜兒帶到魯州,並交給了安北前來接應的人。

“郡主放心,那四百家眷我們已經安置妥當。”

阮輕芷點點頭,彎下腰先揉了揉瑜兒的頭,對她笑道:“跟著這位哥哥走,他會帶你去找你娘的。”

瑜兒嘟了嘟嘴,“姐姐不跟我們一起回安北嗎?”

“姐姐還不能回去?”

“安北不是姐姐的家嗎?”

“當然是,可姐姐希望能帶更多人回家,所以還需要一些時間,但我們早晚會回去的。”

瑜兒抿了抿嘴,“那我們在安北等著姐姐,也等著那些跟姐姐一起回家的人。”

“好。”

阮輕芷不能多逗留,將瑜兒安全送到以後,當天就啟程往回走了。這樣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終於在第十日到達了秦安郡,再有一日就能進京了。

她這次出來,心下總覺不安,而且越快到盛京的時候,心裏越不安。

白水嵐將瑜兒帶回盛京藏了好些日子後,又匆忙將她交代她,而那時京西大營也得到了消息,她被迫帶著瑜兒出城……

這不會又是霍崢的圈套吧,將她哄騙出城,然後設計害她。

這樣想著,阮輕芷調轉馬頭,先去了秦安郡南十裏亭外的客棧。

客棧很冷清,她進去的時候,賬房正支著腦袋打瞌睡。她走到櫃台前,先輕扣三下,頓了一頓再重扣一下,接著又輕扣三下。

“東家生意如何,可還有空房間?”

那賬房先打了個哈欠,看也不看阮輕芷,問道:“這年頭生意不好做啊,空房間有,但久不住人,得開窗曬曬太陽。”

“那就曬兩個時辰吧。”

“您隨小的來。”

賬房領著阮輕芷去了一樓的一個房間,等門關上,那賬房立時精神一振,彎腰向阮輕芷作揖。

“主子,可算把您盼來了,宋將軍他們一直被圍追堵截,實在脫不開身,不然早就去魯州找您了。”

“他們出事了?”

“主子先別急,他們人沒事,但咱們在盛京安插的暗線全被拔了。”

阮輕芷眯眼,“霍崢做的。”

“是,宋將軍說他趁著您不在京中這段時間,快狠準的拔了咱們的暗線。宋子瓊他們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隻能被迫轉移。”

果然被她猜中了,這人走一步看三步,每次都是連環計。

不過讓她不解的是,他明明可以做的更狠,比如殺掉宋子瓊他們,將她黃泉衛衛主的身份坐實,可他卻沒有,隻是拔了她在京中的暗線,僅此而已。

不對,其中定還有陰謀。

“主子,您要見宋將軍他們嗎?”

阮輕芷搖頭,“他們肯定還被霍崢的人盯著。”

“那您打算盡快回京?”

“不。”阮輕芷搖搖頭,她得在這裏等一等,先看清霍崢到底要幹什麽,“派你們客棧的人,喬裝一番,進京去打探一下消息。”

“是。”

用晚飯的時候,阮輕芷在屋裏吃的。

吃到一半,聽到後麵院子有人在嚷嚷。

她打開窗子,見是一個穿著粗布裙的婦人正叉腰罵著:“你們怎麽開客棧的,住的地方發黴,吃的又齁鹹,難怪沒有客人,我看早點倒閉才好!”

一夥計無奈道:“大娘,昨兒您說我們做的飯菜沒有味兒,我們特意囑咐了廚子多加一點鹽,你……”

“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水啊,我說飯菜沒味兒,不是說它鹹味兒不夠,而是油水不夠!”

“您要素炒青菜,那肯定沒有油水啊。”

“素炒青菜怎麽了,你們不能用腥油炒?”

“您幹脆說用肉炒得了。”

“也不是不行。”

“您還是先把房錢結了吧,這都快一個月了,您一拖再拖。”

婦人正要罵那夥計,不經意瞅到了阮輕芷,猛地愣了一愣。

“你,你……”

阮輕芷挑眉,難道她認識她?

“你有錢嗎?”

婦人憋了半天,憋出了這麽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