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魔尊的逼問,簡霖慫了,誰讓自己有愧於他,不敢直接說拒絕的話。

“你別急,讓我想想辦法,”簡霖婉轉地說,她想了想,提出一個建議,“不如我們,從根本上解決辦法,我幫你……重新修煉出力量,這樣你就不用擔心紅渠了,也不用想著解除契約。”

最後幾個字,簡霖越說越小聲,明明是她為了自己的利益,選擇獻祭魔尊,害得他變為一個廢人,現在來裝什麽好人,真是虛偽。

如果魔尊對她的提議冷嘲熱諷,她一定不會感到驚訝,隻會老老實實受著。

沒想到,魔尊隻是冷冷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抬腳往回走。

他身體不好,走得極緩,簡霖猶豫一瞬,選擇跟在他身後,魔尊沒有出言阻止,兩人一前一後,隔著兩步遠的距離,一直走到山坡上。

麵對花海,微風襲來,長草如波浪,吹得人心曠神怡。

魔尊瘦了不少,原先的長袍穿在身上,顯得空****的,風一吹,要飄走似的。

簡霖看得心疼,有很多話想說,但不知道從哪句話開始說起。

正出神思考,忽聽魔尊開口說話,問她一句,“你現在……是神?”

簡霖仰起臉,眼中閃過驚喜,積極地說,“對啊,是神。”

魔尊偏頭上下仔細打量,略顯疑惑地說,“看不出來啊……”

簡霖訕笑,為自己解釋,“那什麽,神界沒有你想象中高大上,其實神界加上我,隻有兩個神,要管三界的事,每天很累的。”

“高大上是何意?”

“高端,大氣,上檔次。”簡霖弱弱地解釋,一激動沒注意用詞。

魔尊陷入沉思,其實他還是不太明白高端和上檔次是什麽意思,不過理解了簡霖話中的意思。

他沒再糾結,轉而問道,“刑天劍,現在在何處?”

“在神界荒蕪山上,它本就是神界之物,意外落入人間,引發了好幾場風波,神界才是它最好的歸處。”簡霖解釋道。

“那你要如何幫我恢複力量,難道要我從頭開始修煉?”魔尊問。

“不會的,我會替你想辦法,不會那麽辛苦的。”簡霖保證。

“你說……我該相信你嗎?”魔尊發出靈魂一問。

“我說……信一次吧,”簡霖扭扭捏捏地說,“我現在是神,能護著你在三界橫著走。”

魔尊笑出聲,又是一陣風吹過,他的聲音融化在風裏,“好吧,除了信你,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魔尊現在是一個廢人,不僅需要人照顧,還會牽連紅渠。

在決定找簡霖之前,魔尊仔細想過自己的出路,發現並沒有什麽選擇。

他可以選擇死,讓謝謹和紅渠都解脫。

如果他不想死,隻能來找簡霖。

自尊心是什麽,在接受她送來的桂花糕時,就已經消失了。

無論魔尊是因為什麽原因來接近簡霖,簡霖都不在乎,她很高興魔尊能鬆口。

她有信心,隻要時間足夠長,自己對他足夠好,一定能夠獲得他的原諒。

那天晚些時候,簡霖嚐試跟天一溝通,詢問他有沒有幫魔尊恢複力量的辦法。

天一很快給了回複,有辦法,而且有一堆,隻是各個都很難。

簡霖仔細看,最簡單粗暴的辦法,是自己分神力給魔尊,缺點是不穩定,魔尊很大可能會受到反噬。

這個辦法不好,簡霖將這一條放到最後,繼續看其他辦法。

看了大半天,簡霖對所有辦法做了一個總結,即越刁鑽難實現的,越穩妥。

特別是不止靠實力,還需要運氣的那一類,比如尋找千年雪蓮,萬年寒冰等等,是最為穩妥的。

簡霖思來想去,反正不著急,她決定選最難的辦法來試試。

正當她準備出發尋找萬年寒冰時,妖界出事了,隨著爭鬥死亡增多,且它們沒有入土為安的傳統,屍體堆疊腐爛,妖界爆發了瘟疫。

簡霖頭疼,這幫未開化的妖怪,看來是想一次性把自己送走。

它們作死,作為神的簡霖不能不敢,妖是三界一環,它們都消失了,會影響到整個小世界。

必須盡快重整妖界,再培養出一個妖皇,領導妖怪們有序鬥爭。

這一走,可能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簡霖思來想去,決定邀請魔尊與她一同去妖界,一來散散心,二來她能時時看見魔尊,確保他的安全。

對於她的邀請,魔尊沒有拒絕,他一個無所事事的廢人,去哪裏都一樣。

倒是趕回來的謝謹,對簡霖的邀請感到很疑惑。

他問魔尊,“山神能隨便移動嗎?她應該守著這座大山吧,為什麽要去妖界,難道……她真是妖!”

謝謹說著說著,自己給自己解惑了。

魔尊沒有開口解釋,莫名很期待謝謹發現簡霖真實身份那天,臉上會是什麽精彩的表情。

出發去妖界那天,簡霖裝備了一輛外表低調,內裏超級豪華的馬車,生怕魔尊不舒服。

紅渠受到魔尊的影響,一直在昏睡,魔尊將她抱在懷裏,輕撫她的毛發,動作間很溫柔。

簡霖瞧見後,心裏怪怪的,有點不開心。

她知道魔尊是毛絨控,很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摸紅渠是把她當成一隻狐狸。

可是因為先入為主吧,在簡霖眼裏,紅渠一直是個火辣大美女,魔尊跟紅渠親近,她有點吃醋。

上路之後,魔尊帶著紅渠坐在馬車裏麵,謝謹趕車,簡霖猶豫了一下,沒有跟進去,選擇跟謝謹坐在外邊。

謝謹一開始很拘謹,不敢瞎說話。

簡霖因為有心事,也懶得開口。

兩人沉默地趕路,謝謹是個憋不住話的人,沒過多久,他開始偷偷瞄簡霖,醞釀著想搭話。

一眼,兩眼,忽然他眼神定住,哆嗦地開口,“山神,你、你頭上有條蛇……在動。”

簡霖愣住,伸手摸自己的發髻,小黎順勢纏繞在她的指尖,快樂地扭動。

小黎自從出了深淵,選擇睡在簡霖發髻上休養,這麽多天過去,她終於有了醒來的趨勢。

“啊,對,”簡霖不知道該怎麽跟謝謹解釋,選擇默認他的話,“這條蛇是我養的,你別怕,她不會傷害人。”

見此情景,謝謹愈發確定自己的猜測,眼前這人一定是妖!

小黎迷迷糊糊醒來,聞到熟悉的味道,她精神一振,很快甩開簡霖的手,順著門縫爬到馬車裏麵。

小黎現在的樣子確實很像一條蛇,貿然進去,沒準會嚇到魔尊。

簡霖本來想提醒他,可是話到嘴邊,她壞心眼地閉嘴了,最好能嚇他一跳。

她豎起耳朵,一臉期待,沒想到馬車內一直很安靜。

最終是她先忍不住,敲馬車門,假裝尋找小黎。

魔尊推開馬車門,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簡霖仔細一看,小黎竟然變回了人形,開心地窩在魔尊懷裏。

“原來你已去過一趟妖界,我聽聞妖皇暴斃,卻不知和你有關。”魔尊很有興趣地說。

見他有興趣,簡霖那點不開心頓時煙消雲散,跟魔尊聊起妖界的事。

謝謹在一旁聽著,漸漸對簡霖的身份露出欽佩的目光,原來她是一隻大有來頭的妖,以後要對她客氣點。

簡霖跟魔尊說起妖界的事,兩人聊得挺開心,似乎消除了以前的隔閡。

入夜,他們一行人隨意找了處林子休息。

以前是簡霖吵嚷著要休息,現在身份調換,魔尊需要修養,而簡霖在外邊守門。

現在的她不需要休息,不知道什麽叫疲倦、饑餓與寒冷。

大晚上的坐在外邊,屬實有點無聊。

她不禁放空自己,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魔尊沒有死,她的情劫到底怎麽算成功?

如果她再跟魔尊在一起,會引發什麽後果?

她閉上眼,陷入回憶,回顧自己神界相關回憶,發現曾經渡情劫的人,很多都選擇,跟自己所愛的人度過一生,然後回歸虛無。

好像沒有誰,真正背叛過所愛之人。

簡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真是夠狠,前無來者第一人。

她回頭望向馬車,腦速飛轉開始推測,自己應該打破了情劫詛咒,不會回歸虛無,至於她跟魔尊是什麽關係,並不會影響這個結果。

簡霖心跳如鼓,原本她打算,幫助魔尊恢複力量,便跟他分開,自己回神界。

現在看來,或許可以貪心一點,陪他一直走到生命的盡頭。

簡霖仰望星空,感慨自己的前輩們,真是各個都是情種。

現在來看,真正的背叛,並不會帶來嚴重的後果,可是他們竟無人敢嚐試。

忐忑的心情逐漸獲得平靜,簡霖深呼吸,閉上眼入定,放出神識,去妖界遊**一圈,想看看它們目前鬧到什麽程度了。

正在遊**視察,忽然在妖界邊緣發現一個有點眼熟的身體,簡霖定睛一看,竟然是白顯。

魔宮淪陷後,魔尊失去力量,密室禁錮解開,不能再困住白顯。

當時謝謹忙著帶魔尊逃命,沒有人在乎白顯,他去哪了都沒人注意。

簡霖回來後,忙東忙西,妖皇死了之後,白顯不能搞事,她更懶得去找他了。

雖然他是一切罪魁禍首,但簡霖對他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並不想追殺他。

再加上他力量薄弱,沒有威脅,簡霖更想讓他自生自滅。

沒想到,今日會碰巧遇見。

更沒想到,白顯會拖著他紙片似的身體,一步步向妖界出發,心誌堅定,令人佩服。

他要是把心思放在正地方,絕對會大有作為。

話說回來,簡霖查過白顯這種狀態,他算是這個世界出現的bug。

他早年修仙,遭人陷害,被挖去靈根,命不久矣,遇到當年同樣慘兮兮的妖皇,妖皇給了他一顆妖丹。

嚴格來說,人無法消化妖的妖丹,用了等於沒用,白顯卻真沒有死,拖著最後一口氣,活在這世界上,成為一個活死人。

簡霖思來想去,決定現身跟他聊一聊,先是回到自己肉身,然後再瞬移出現在白顯麵前。

白顯一身狼狽,手上拄著隨意撿來的樹枝,頭發蓬亂,額頭上沾著血跡,看起來像是摔了一跤。

簡霖恢複神界身份後,看待萬物的心態變了,高高在上的視角,見到如此可憐的他,不禁動了惻隱之心。

她忽然想起,與白顯初見,這小子算出自己是他的命定之人。

這麽說來,他真是有兩把刷子,或許因為是bug,所以能窺探到天機。

簡霖倏地一聲現身,並未弄出什麽聲響,白顯走了兩步,才緩緩抬起頭,發現簡霖的存在。

他直起身,艱難地露出一抹笑,輕聲說,“是你,你沒有死,那天晚上的事,果然另有隱情。”

簡霖並未回答,反而問他,“你要去哪?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妖皇已死,他入了輪回,不能再幫你了。”

“我知道他死了,”白顯嘲諷的笑笑,悲傷地說,“不過,沒人幫我,那又如何,隻要我沒有死,我可以再培養出下一個妖皇。”

簡霖倒吸一口涼氣,你別說,這個bug是真厲害。

白顯這一通宣言後,簡霖瞬間改變了主意。

真不能不管他,反正他不會死,擁有三界最強的韌勁,即使體弱力微又何如,他有智商,會占卜,玩弄妖怪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行了!”簡霖打斷他的話,一臉嚴肅地說,“不許你再亂搞,我決定送你去個好地方。”

簡霖不止一次囚禁過白顯,他眼裏全是恨,絕望地說,“你知道最殘忍的事,是什麽嗎?讓他活著,又不給他自由,我受夠了,我知道你能殺我,殺了我吧,給我一個痛快。”

“我不會殺你,我也不會剝奪你的自由,”簡霖向前兩步,伸出手指按住他的眉心,輕聲說,“別恨了,你的占卜沒錯,我是來渡你的。”

以簡霖指尖為中心,爆發出強大的力量,時空扭曲,將白顯凝結成一個小光點。

她用力抬手一揮,將白顯送到天一身邊,托他看管照顧。

把白顯送到神界,是最優選擇,能給他足夠的自由,又不怕他搗亂生事。

回去的路上,簡霖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白顯算是成神了嗎?

按照神界定義不算,按照三界定義,好像是算的。

真是便宜這個小子了。

簡霖一路感慨,飛奔回魔尊身邊,繼續在外麵打坐守夜。

天空蒙蒙亮,馬車內傳來聲音,忽然謝謹一聲慘叫,連滾帶爬地出來,跌落馬車,摔在地上。

“多、多了一個人!”他指著馬車內說。

簡霖回頭,起身過去查看情況,“什麽,多了誰?”

不會吧,她沒感覺到啊,絕對不可能出現比她還厲害的人物,她可是最厲害的神。

“是小黎,”魔尊推開馬車門,無奈地對謝謹說,“不要叫了,不是陌生人。”

小黎揉著雙眼爬起來,站在門口伸懶腰,原來是她用膩了原形,又換回了人形。

簡霖放下心來,她就說,不會有人越過她的守護,憑空出來嚇人。

小黎性格古靈精怪,長得又可愛,謝謹驚嚇過後,很快開始逗她說話。

謝謹問她,“你是蛇妖吧,是多大的蛇妖?”

小黎撓撓頭,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可愛地回答,“特別大的蛇妖。”

簡霖默默回頭,與魔尊對視一眼,默契地選擇沒有戳穿。

讓謝謹慢慢等吧,未來都是驚喜,是多麽有趣的人生。

大約五六日後,他們經過一個戰場,在混亂的治傷隊伍中,發現兩個熟悉的身影。

劍仙老頭一身粗布麻衣,桃妖亦是改變了裝扮,頭戴方巾,跟著老頭來回忙碌。

簡霖跟謝謹過去找他們,那二位認出謝謹,沒認出簡霖。

簡霖沒有明說,依舊以山神作為自己介紹。

謝謹跟劍仙說,魔尊在馬車上,邀他過去一敘。

劍仙沒有推拒,立即走過去見魔尊。

當初那晚突發狀況,劍仙護著魔尊殺出去,事後沒跟他一起走,並不是對他有意見,隻是因為老頭自己想修行。

今日重逢,劍仙很高興,看到魔尊身體狀態不錯,他更是開心。

一行人湊到一起閑聊,聽聞魔尊要去妖界,桃娘很是心動。

桃娘不僅自己想去,還想讓劍仙一起去,“前輩,我在妖界能釀出好酒,您不如一同過來,親口品嚐一番。”

劍仙笑著點頭,抬手撩起簾子向外看,他望著戰場上的一片混亂,經過一番掙紮,點頭答應,“好啊,我們一同去。”

這場混戰一時半會兒不會停止,他怒其不爭,深感疲憊,是時候換個事情做了。

再說他這麽大年紀了,從未去過妖界,正好去長長見識。

馬車再次出發,人越來越多,簡霖坐在外麵,目光放遠,望著天邊落日夕陽。

即使未來冒險注定不輕鬆,但此刻,她心中一片安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