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樂站在窗前發呆。

雨劈裏啪啦的打在地麵上,外麵是白茫茫的一片。

明明方才還是晴天朗日,可隨著那一盞茶落地,眼看著濃墨一般的雲層慢悠悠的推了過來,明朗的天際很快便是黑了下去。

跟著一聲爆雷聲起,雨水朝著大地墜落,像是不受控製的洪水。

看著自己的小院子支離破碎,瓢潑大雨中,雲樂看不清院門口路承安的那張臉。

像是曲終人散。

屋中隻剩下雲樂一個人,臉色有些慘白,這種天氣就應該早些回家。

就在那麽一瞬間,鋪天蓋地的恐懼忽然包圍了雲樂,她似乎聽見了耳邊傳來低低的笑聲,仿佛在古鍾裏回**。

路承安不知道什麽時候冒著大雨來到了雲樂的跟前,他渾身冒著寒氣,臉上忽然有了變化。

她似乎是第一次看見路承安那雙冷峻的眸子,閃著妖冶的金光,他的臉上卻是帶著笑意,笑得矜貴。

他張開了嘴似乎是在說些什麽,但是雲樂並沒有聽清。

“郡主?郡主?”

慎兒輕輕扯了扯雲樂的衣袖,雲樂終於回過神來,她恍然大悟一般的看著依舊瓢潑的大雨,眼前哪裏還有路承安的影子?

方才自己所看見的一切不過都是幻境罷了。

她微微蹙眉,有些難過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似乎是漫不經心一般說道:“首輔大人似乎很久沒有過來了。”

慎兒看著雲樂的衣裙已經有些皺了,便是蹲下身去整理,“聽聞首輔大人日日都往宮裏跑,想必,閑下來了就一定會來看望郡主的。”

聽著慎兒近似寬慰的話,雲樂點了點頭,“阿笙要走了麽?”

她的手心裏緊緊的攥著一枚平安符,臉上難得的有些惆悵。

慎兒揚起臉來,“嗯,一切都準備好了。”

看著瓢潑的大雨,雲樂還是與慎兒到了門口,停放著的一輛馬車已經坐上了人。

隻是隔著雨幕,雲樂有些看不清馬車中雲舒的神情。

雲舒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麵的雲樂,正欲開口說些什麽,卻是被馬車內的如月給拉了回去。

“大姑娘,郡主之所以選在這雨天,就是為了掩人耳目,大姑娘還是安心坐著吧。”

雲舒自然是知道雲樂的苦心,便也隻能淒淒慘慘的放下車簾,獨自垂眸抹眼淚去了。

第一次離開長安的時候,她分明是那麽的開心,可是這一次什麽都不一樣了。

這一次她想好好的告一個別都是不能的了,心中不由得升起萬分的悲涼來。

“你隨我離開長安,不會後悔麽?”

自己現在不再是宣德侯府的嫡女,也不再是戶部侍郎的夫人,隻會是一個鄉野村婦。

如月跟著自己也不似跟在雲樂身邊那般輕鬆自在,可是如月隻是理了理身邊的包袱。

“這是郡主的安排,更何況我本就是雲家買回去的,跟著大姑娘和郡主都是跟著雲家的,如月,心甘情願。”

阿笙是自幼陪著雲樂一起長大的丫鬟,算得上是老夫人的心腹。

雲樂收回視線,阿笙隻是笑了笑,“姑娘放心,這件事兒我一定會辦妥的,不用擔心。”

“嗯,我隻是有些舍不得罷了。”

阿笙又是笑,“這雨這麽大,姑娘還是快回去吧,莫要受寒了。要是被老夫人知道了,又要嘮叨我一番了。”

“好,那我便是不送你了。”

最後雲樂目送著馬車在雨幕中越行越遠,直到最後隻剩下一個小小的黑點,慎兒這才道:“郡主,該回去了。”

隨著雲舒的離開,似乎還有什麽東西在雲樂的心底生根發芽,雲樂點了點頭,“你也去休息,今晚要出去一趟。”

“嗯?”

慎兒愣了愣,以往雲樂出門從來都不會帶自己,自己都是留在府中替姑娘打點的,怎麽突然就變了?

雲樂提起自己的裙擺,一邊看著破碎的雨珠,一邊看著慎兒那張恬靜的臉。

“讓你待在府中的時間太久了,陪我出去走走不也挺好的麽?”

“可是這府中應該怎麽辦?”

若是首輔大人突然拜訪的話,發現郡主不在,那麽這件事兒可就不好收場了。

雲樂進了屋,抖了抖身上的寒意,“空著便是空著,現在朝中他們兩人鬧得不可開交,顧及不上一個我。”

不過最近路承安一直都沒有出現,自己倒真的有些好奇了,沈酒卿和沈隋都不曾讓他這般勞神傷心,區區一個葉腐就讓他忙的焦頭爛額了?

自己實在是不肯相信。

慎兒將紙傘收了起來,點了點頭,“慎兒明白了。”

到了夜色,這雨便是變得稀稀拉拉了起來,卻依舊沒有停的意思,沒想到長安的雨季竟是這麽的漫長。

雲樂穿著自己那件靛藍色的長袍,腰係白玉,頭戴簪花,隻是臉上帶了一副淡金色的麵具。

這套衣服乃是前些日子才送來的,出自琉璃街,無論是繡紋還是材質都是最好的。

手指摸著那副淡金色的麵具,帶著些涼意,這是當初辰伯言贈予自己的,自己便是一直留著了。

看著雲樂隻是簡單的披了一件黑色的鬥篷禦寒,與以往夜出的風格大不相同,慎兒也沒有過問。

她乖乖巧巧的跟在雲樂的後側方,若不是雲樂伸出手來要慎兒攙扶,都快要忘記慎兒的存在了。

長安城那麽大,還有很多地方都是雲樂不曾去過,甚至是不曾聽聞過的。

對於雲樂來說,長安城依舊如同自己初來乍到一般的陌生,可是自己明明背過長安城所有的地方。

看著雲樂越走越偏,慎兒還是忍不住的問出了口,“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雲樂沒有轉頭,隻是看著眼前狹長的小路,“我們在長安還是勢單力薄了一些,身後總是需要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力量。”

慎兒微微皺眉,明明郡主的身後有首輔大人和葉大人啊,雖然他們兩兩對立,但是他們對郡主都是一樣的,不是麽?

但是這樣的疑問慎兒並沒有問出口,隻是沉默的跟在了雲樂的身側。

正走著,雲樂卻是突然停住了腳步,她突然轉眸看著自己身後的黑暗,那裏空****的,隻有街邊的燈還亮著。

但是這樣一盞昏暗的燈卻讓周遭的黑暗越發的黑暗起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黑暗中蟄伏著。

“你說,首輔大人的人還會跟著我麽?”

順著雲樂的視線回頭去看,慎兒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麽,雲樂是料定了會有人跟著她。

既然有人跟著,那麽又何必藏著掖著?還不如大膽起來,隻管去做自己想做的。

慎兒微微頷首,“首輔大人那麽擔心郡主,自然是不放心郡主這麽晚還出來的。”

雲樂輕輕的笑了一聲,“是啊,我還答應過他日後不會再私自出府的。”

她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像是在喃喃自語,“所以我讓他們跟一段路就不算是私自出府了吧……”

雲樂是這樣想的,便也就這樣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