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處於獵場的外圍,雲樂倒也沒看見幾隻藍色絲帶的獵物,也不過是獵了幾隻兔子。
繼續往深處走去,雲樂竟是發現了一道溪水,從上的峭壁上流下。也許是常年的濕潤,周遭長滿了青苔。
樹木好像就是在這一帶突然茂密了起來,鬱鬱蔥蔥,連帶著清爽的風聲都沉重了起來。
光亮稀稀疏疏的從厚重的樹冠縫隙落下,投下斑駁的影子,清澈的泉水在崖底旋絡成譚,碧綠的一片。
雲樂愣了一瞬,確實沒想到獵場竟然還有這樣一處地方。
也許是興致來了,她幹脆將馬牽到一邊吃草,自己則是挑了一塊凸出的石頭上坐下。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這裏的幽靜,難得的愜意。
忽的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在不斷緩慢的靠近。
雲樂下意識的便是搭弓拉弦,馬匹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有些躁動。
有一道黑影忽然撲了出來,直直的便是朝著受驚的馬匹去了,利箭離弦,嗚呼一聲,黑影落地。
原來是一頭碩大的灰狼,雲樂吃了一驚。
灰狼長得壯碩,毛發森豎,森森獠牙,一雙有些發紅的眸子死死的盯著雲樂的方向。
方才的利箭劃傷了灰狼的右後肢,正在往外流著血,灰狼齜牙舔了一下傷口,再次抬起眸子時滿是殺意。
而他的脖子上赫然捆著一抹亮眼的紅色,不過已經有了些破損。
這便是沈隋特地安排的獵物了吧,灰狼體型龐大,攻擊力強,偏偏算得上聰明,的確是難以捕捉。
更何況,誰能想到皇家獵場竟然會有一頭孤狼流竄?
雲樂不敢馬虎,立即又抽出利箭搭弓繃緊了弦,灰狼往後撤了撤,隨即便是一鼓作氣朝著雲樂撲了過來。
它的彈跳力格外驚人,竟是一下躍到了雲樂的跟前,揮舞著利爪便是朝著雲樂撲來。
在孤狼起身的瞬間,利箭也離了弦,卻硬是被一抓拍開。
孤狼將雲樂撲倒在地,速度之快,張開獠牙便是朝著雲樂的脖頸要來,腥臭味撲鼻。
“咻——咻——”
兩支利箭忽然蹭著孤狼的軀體劃過,孤狼耳朵被削掉了一塊,它似乎是感覺到了危險,閃身便是竄進了灌木之中。
雲樂吃痛的坐了起來,肩上負了傷,護甲也印上了三道爪印。
這孤狼著實厲害,雲樂吃痛的看著來人,還來不及道一聲謝,又是一支利箭劃破長空。
雲樂翻身躲過,一言未發,那人卻是接連射箭,似乎是想要將雲樂置於死地。
雲樂隻好趴下,借助地勢暫為躲過,那人似乎也知道雲樂的意圖,不滿的嘖了一聲,也再無其他的動作。
雲樂看了一眼手邊的利箭,直接撿了起來,朝著那人的方向便是擲了過去。
利箭直直刺入那人的跟前,雲樂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底下的人。
“你是誰?”
來人是一身湛藍色勁裝的女子,身姿窈窕,清秀的臉上滿是嘲諷之意,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正目不轉睛的看著雲樂。
她抱著手,滿是得意,“早知道是永樂郡主,我方才便是不出手了。”
雲樂躍下岩石,看著跟前陌生的女子滿是怒氣,“我又不認識你,你為何朝我射箭?”
女子輕哼一聲,“你不認識我,可我卻認識你的,不要以為你是郡主我就會怕你,方才隻是給你一個教訓罷了,若你再招惹十一哥哥,我定不會輕饒!”
雲樂皺了皺眉,“十一哥哥?”
見雲樂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唐棠便是氣不打一處來,她瞪著雲樂,滿滿的怨氣。
若不是這個雲樂,洛十一怎麽會屢次被罰?身上的傷口疊了一層又一層,讓自己好生難過。
她冷哼一聲,“裝什麽?今日我便是要親手撕下你這張臉!”
說著便是從腰間抽出長鞭,揮動著便是朝著雲樂襲來,可是長鞭並沒有落到雲樂的身上。
洛十一急急的趕來,隻不過一個不注意,唐棠便是沒有了蹤跡,獵場危險重重,他自是著急。
隻是沒有想到,自己剛找到人便是看見了眼前的這一幕。
洛十一擋在雲樂跟前,硬生生的替她扛下了這一鞭,卻並未哼一聲。
“唐棠!”
唐棠連忙收回了鞭子,上前便是去看洛十一的傷口,“十一哥哥,你替她擋什麽啊?疼不疼!?”
雲樂這才知道這便是唐遲養的丫頭,常年刁蠻任性的唐棠,也難怪她這般大膽了。
洛十一瞪了唐棠一眼,“退下!”
唐棠似乎格外的聽洛十一的話,連忙便是低垂著眼眸站在一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洛十一這才回眸看著雲樂,拱手行禮,滿是歉意,“讓郡主受驚了,還請郡主看在唐棠年紀尚小的份上,饒了唐棠以下犯上之罪。”
傷口撕裂著疼,雲樂倒吸了一口冷氣,洛十一緊皺眉頭,“這可是唐棠傷的?”
唐棠急忙辯解道:“不是不是!我沒有!”
雲樂輕笑一聲,“沒事兒,不過是自己不小心被畜牲傷到了而已,我還得多謝謝唐小姐,若不是她我怕也不能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裏。”
唐棠輕哼一聲,“不要以為你替我說話我就會放過你!”
洛十一看著唐棠,一時無語,但還是擋在了唐棠的跟前,似乎生怕雲樂氣急敗壞對唐棠做些什麽。
見狀,雲樂也沒了脾氣,不過一個刁蠻任性的丫頭罷了,再者說了,自己的確應該謝謝她,如果忘記她朝自己射箭的話。
“郡主受了傷,我送郡主回去吧。”
雲樂還未搭話,唐棠倒是不樂意了,“又不是我們弄傷她的,幹嘛還要送她回去啊?自己沒長腳麽?我們還要做自己的事兒呢!”
洛十一拉了拉唐棠示意她不要繼續說下去了,可是唐棠卻是止不住的。
“堂堂郡主在營地安心等著不可以麽?硬來這裏湊什麽熱鬧?身邊也不帶一個人,真當自己刀槍不入了麽?”
雲樂也不氣,看著唐棠的模樣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好像自己的確應該帶些人的,但是覺得麻煩,便是將這事兒忘的一幹二淨。
她不惱不怒的模樣讓唐棠覺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唐棠瞪了一眼雲樂,“還不快自己乖乖的回去?這麽重的傷,日後可別算在我的頭上!”
雲樂看了看傷口,微微頷首,“多謝唐小姐提醒,看來我的確不該這般大意。”
唐棠皺了皺眉,她躲在洛十一的身後,奇怪的問道:“你不生氣?”
“你說的是哪一件事?”
是方才的口出狂言,還是初見的逼逼緊逼,還是那沒有落在身上的長鞭?
洛十一看著唐棠,唐棠莫名的有些心虛,她拽著洛十一的衣擺,“十一哥哥……”
雲樂忍不住一笑,“好了,你們走吧,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唐棠看著雲樂的神色微微變了變,不悅的撅了撅嘴,“幹嘛要用那副我不在意的表情啊,顯得你多大度似的……”
雲樂微微挑眉,大抵是知道了唐棠的軟肋,隨即倒吸一口涼氣,身子有些站不住。
洛十一便是及時出手扶住雲樂,“郡主,莫要勉強,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雲樂低個頭,看著唐棠,“不用了,你還是陪著唐小姐吧,要是唐小姐和我一樣受傷了的話,你可不好交代。”
唐棠看著雲樂的臉龐,氣的牙癢癢,她嘴角的笑意明明那麽刺眼,十一哥哥怎麽就是看不見呢!
“喂!你把你的手鬆開行不行?還有,誰會像你一樣啊,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還以為自己很厲害跑進獵場?”
唐棠越是惱怒,雲樂便越是開心,他似乎突然間能理解路承安和沈酒卿的惡趣味了。
拿捏旁人的軟處,三言兩語便是掌控旁人的心思,著實是有意思。
“對郡主你也這般無禮?”
一道男聲悠悠傳來,回眸去看,竟是沈酒卿。
這一趟下來,沈酒卿的收獲倒是不少,他身後隨行的小廝帶著不少獵物,滿滿當當的。
看到沈酒卿,唐棠還算是恭敬的喚了一聲,“殿下。”
沈酒卿看了一眼雲樂狼狽的模樣隨即便是看了看洛十一,“唐棠頂撞郡主,帶回去找司主領罰吧。”
洛十一點了點頭,“是。”
說完便是拽著唐棠就要離開,可是唐棠回眸看了雲樂好幾眼,那眼神倒是頗為複雜。
雲樂肩膀的傷口還在不斷的往外流著血,沈酒卿居高臨下淡漠的說道:“看來郡主傷的不輕啊。”
雲樂微微蹙眉,“的確不輕,我看我還是要回營地去了,免得這手廢掉。”
沈酒卿難得的主動下馬,將自己的外衫脫下便是搭在了雲樂的肩上,她的衣物被抓壞,露出部分帶血的皮肉來。
他淡漠的眼神似乎是裹上了冰,看得雲樂全身難受。
“郡主這些日子似乎很忙啊,前些日子還去了一次雲霧村,是麽?”
雲樂沒有抬眸,“隻是閑來無事,出去散散心罷了。”
“散心麽?”
沈酒卿輕笑一聲,不著痕跡的便是握住了雲樂瘦弱的肩膀,看著傷口不斷滲出的鮮血,手掌的力度也越來越大。
“知道了太多對郡主可沒有什麽好處。”
雲樂的額間滲出一層的冷汗,她揮手便是打掉了沈酒卿的手,與他拉開了一段的距離。
“多謝攝政王關心,但是眼下攝政王關心的不應該是自己麽?”
沈酒卿的眸子越發的陰寒,隨行的小廝竟是齊齊轉過了身子,似乎要裝作什麽都沒有看見一般。
他步步逼近,語氣越發陰沉,“怎麽,知道那件事後你也覺得本王可憐麽?”
“你們這些人就是奇怪,明明是弱勢一方,卻還有閑心擔心別人?”
雲樂皺緊了眉頭,“攝政王這般步步緊逼,是想做什麽?”
沈酒卿斂了斂眸,“不是可憐本王麽?你這副恐懼的表情又是怎麽回事兒?”
雲樂搭弓拉弦,直接對準了不斷向前的沈酒卿,一字一句地說道:“攝政王說的話還真的是讓我感到害怕。”
沈酒卿冷哼了一聲,隨即便是背過了身子,“殺你也隻會髒了本王的手,不過一個跳梁小醜,本王還不至於擔驚受怕。”
他瀟灑的翻身上馬,“不過與其擔心本王,郡主不如擔心一下自己,你能活多久還真是讓人好奇。”
雲樂看見沈酒卿離去之後拿箭的手才放了下去,她見四下應該也不會有人來了,幹脆坐在潭水前清理起自己的傷口來。
傷口倒也不深,隻是時不時的還會有些刺痛,簡單的包紮之後雲樂便是翻身上馬,準備追尋那頭孤狼的蹤跡。
她看著被自己收起來的木匣子,嘴角卻是勾起一個淡淡的笑來,也許自己用不上這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