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父皇!”

沈子明知道自己和母親溝通的聲音已經有些太大了,如果繼續這樣的話未免會讓沈驚雲和梁帝等人產生疑心。

他便隨口找了個理由,道:“兄長今日回京實在突然,母妃並不知道。因為沒有準備慶祝皇兄凱旋歸來的賀禮,母妃心中惶恐,兒臣正在寬慰母妃。”

“哈哈哈哈哈!”

梁帝本身也喝了些酒,聽到沈子明這樣說話,不由哈哈大笑,因道:“你們母子二人想太多了,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亂七八糟的講究不成?隻要日後你認認真真輔佐你皇兄,又有誰能挑剔出你的不是?”

輔佐……

梁帝事到如今說出的這番話,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了在場眾人和沈子明母子:他們就算再怎麽努力,最終也隻能落得一個輔佐沈驚雲的地位。

想要得到大梁皇帝的位子,怕也隻能是癡心妄想了!

不管梁帝這話說的是不是別有意味,反正沈子明母子二人是解讀出了幾分不同的味道。

沈子明心中暗恨,卻還是垂眸,恭敬道:“皇兄的能耐,很讓兒臣感到佩服。日後若能輔佐皇兄這樣的人,兒臣想想便覺心中激動!”

梁帝又是一笑,緊接著便是沈驚雲跟沈子明二人兄友弟恭。

比起隻能違心說話的沈子明,沈驚雲明顯是更真性情一些。對於沈子明的奉承,他始終神色淡淡,雖然沒有直言拒絕,但可以看到的是他似乎對這個兄弟並不十分待見!

……

是夜,子時。

鳳仙的寢殿之內傳來連續不斷的哭聲。

沈子明路過此處,聽到聲音。思來想去,還是邁步進去,詢問:“母妃,您這是何苦?”

“母妃隻是覺得,這麽多年以來的等待,居然全都付諸東流,真是為自己感到不值!”

鳳仙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像個怨婦一樣,在深夜中的寢殿內哭泣。對於自己來說,本以為這輩子都帶著沈子明這個兒子生活,做個普通人也就夠了。

可是太後的出現,改變了她的想法!

但太後最終還是選擇了撒手不管,在沈驚雲恢複、梁帝對沈驚雲百般信任寵愛的時候,將艱難的擔子丟在了他們母子二人的頭上。

為什麽、憑什麽?

為自己鳴不平的聲音,在風險心中一次又一次地跳動著!可現如今自己和兒子兩個人久居深宮,想要現在離開,隻怕也不太可能。

“母妃怎麽能不難過,這世上恐怕就沒有一個人真心待我!”

“母妃!”

沈子明立刻握住鳳仙的手,認真道:“孩兒不是都說了嗎?母妃想要的東西,孩兒一定會想方設法地幫您得到。”

“至於沈驚雲……他就算是受到父皇喜愛又能如何?因為這些年他裝瘋賣傻,已經在朝中得罪了不少的人,您不要以為沈驚雲就能穩穩地坐上大梁儲君之位,這是不可能的!”

“可是……”

鳳仙猶猶豫豫的神色,更給沈子明添了幾分自信,他道:“您就相信孩兒的話!現在沈驚雲還沉浸在被顧月白要求和離的傷痛之中,今日的宴席上總是魂不守舍。”

“這樣的人,您覺得他有什麽能力跟我爭?”

有些時候就算是英雄漢,也會被自己的母親難道。其實沈子明說這些話多半是為了安慰鳳仙,可是說著說著,便達到了一種自欺欺人的效果,連自己都相信了。

何其可悲可笑?

可就偏偏是這樣的情況,他還不能有半分的猶豫和遲疑,鳳仙的心態已經到了如此地步,他便斷然不能再有任何不好的表現,平白讓自己的母親擔憂了。

這樣一個“孝子”,想要跟沈驚雲鬥爭,怕是還差了一大截子!

玄影閣的人將剛才在鳳仙殿外聽到的一切都轉述給了沈驚雲,後者淡笑:“這母子二人果然不簡單,可惜父皇並不知道他們那點兒心思。”

“這種事情不用麻煩皇上,這母子二人看上去很是簡單,都不需要您親自動手,屬下就可以……”

玄影閣的人自幼就被灌輸的理念是效忠沈驚雲,隻要是效忠沈驚雲,什麽事都能做的出來。就算是鳳仙和沈子明母子二人都是大梁皇室,他們也完全可以解決掉,就為了給沈驚雲鋪路。

可是沈驚雲卻抬手,阻止了對方衝動的行為。

沈驚雲搖頭:“本王現在還不想做這樣的事情,之所以打造了玄影閣,並不是為了製造殺戮。如今這母子二人並沒有做出任何對本王不利的事情,現在就對他們出手,未免不仁不義。”

仁義……

這在年輕的沈驚雲的字典裏,可沒有仁義兩個字。現在沈驚雲裝傻了這麽多年,有朝一日恢複正常,性情卻似乎溫和了許多。

玄影閣的人並不知道自家主子的改變是從何而來,隻是行禮,恭順應下之後,再次隱入暗夜之中。

玄影見手下離去,方才對沈驚雲開口:“殿下是覺得……若是做出那般罔顧倫常的事情,會讓小王妃對您看法不佳麽?”

“放肆!”

沈驚雲拍了下桌子,冷聲:“都說了,本王是不想讓玄影閣成為殺戮的工具,你是聽不懂不成?”

“……”

好好好!

玄影隻好投降,不敢繼續說了。

對於玄影來說,沈驚雲的改變他是一點一滴看在眼裏的。若說沈驚雲今日做出的決定不是因為顧月白,那玄影是必然不信。

王妃娘娘啊王妃娘娘!

我家殿下為了您做出了多大的犧牲,您怎麽就不能有點兒覺悟,對王爺好一點呢?

之後的一連半個月,沈驚雲都一直在京城呆著。他回到京城之後,梁帝自然沒有虧待,直接安排了一個禁衛軍首領的活兒。

除此之外,沈驚雲時不時還會被召喚到禦書房中,參與批閱奏折……

顯而易見,皇帝這是要將儲君之為贈給誰已經不言而喻了!

“永成殿下!”

一日晌午,沁心茶樓。

“您難道就甘心這樣,將原本差點到手的皇位拱手讓給永安殿下嗎?他這麽多年來,其實已經錯失了很多機會,隻要您稍微努力一些,可能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能說出這種話的人,自然都是以為沈驚雲孑然一身,沒有玄影閣在背後支撐,所以才會想當然。

想當然的人裏麵,其實也包括沈子明自己!

他蹙眉考慮了一會兒,歎氣:“這種事情,並非是我想要爭取就可以爭取到的。世人都知道父皇對皇兄的寵信,是本王這種外來者永遠無法得到的。”

“殿下不必這樣妄自菲薄!”

說話的人年歲已經大了,似乎很了解沈驚雲的樣子:“老臣對永安殿下非常了解,他這個人最喜歡的就是意氣用事,是個愚蠢的武夫。他這樣的人,最好的結果就是一直在玄虎軍營那樣的地方帶兵打仗,若說他能勝任君王之位,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個自稱老臣的人,乃是曾經教導過沈驚雲修習文化課的太傅。此人是個迂腐的老古板,曾經沒少在皇宮中被聰慧過人的沈驚雲捉弄。

後來他抄襲沈驚雲詩文的事情被檢舉揭發,皇上給他留了幾分薄麵,雖然沒有繼續在宮中做太傅,但好歹保留了官銜。

可這老家夥非但沒有領情,反而從此恨上了梁帝和沈驚雲父子二人,得知太後想讓沈子明爭奪皇位之後就想方設法地跟沈子明這一支取得了聯係。到現在,也混上了個狗頭軍師的地位,在沈子明麵前能夠說兩句話!

“此事還需要從長計議,先生不要太過著急,先喝茶罷。”

沈子明不是傻子,他早就看出太傅的不對勁之處,覺得此人好像並不是真的相幫自己,而是想要借著自己進行某種程度上的“複仇”。

至於這個複仇的對象,可能就是沈驚雲了?

可老太傅年齡如今已經這麽大了,他說的話究竟幾分對錯應該細細思量。倘若一不小心信錯了人,對於自己來說,未來可就如同烈火地獄一般,不可控製。

“永成殿下,聽我老太傅一句話,您現在想要參與爭奪皇位的事情是完全可能的!”

“那永安殿下一門心思都撲在他的王妃顧月白身上,可王妃不知為何離開京城前往玄虎軍營,一去就不肯回來。您隻要從這方麵入手,繼續離間他跟他的王妃……到時候,美人兒和江山都在您手,豈不美哉?”

沈子明對顧月白的欣賞,隻要是明眼人就都能看得出來。

老太傅用顧月白作為幌子,果然將沈子明說動了幾分,他不禁蹙眉疑惑:“您的意思是說……要本王從永安王妃身上入手?這樣一來,本王該怎麽做!”